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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黄浦江 [317]

By Root 2918 0


邵瑞泽沉默了下来,不再理会他说了什么,只是等到他说完,就缓慢地放下了电话。

面对着那画满了红蓝箭头的地图,他嘴角一勾,苦涩地笑了一下:“七天……”

尽管在第一时间急电增援,但已经太晚了,日军早已在毫无阻挡的情况下源源登陆,集中了装甲车、汽车、骑兵部队,沿交通大道快速机动向内陆推进。而守军早已经士气低落,加之原本就线长兵薄,工事简陋,只要有一点被突破,全线随即崩溃。

第18师团上陆后,便以一部向沪杭铁路前进,第6师团和第18师团主力则直扑松江,当晚进抵金山县城、松隐镇、亭林镇一线。

6日,敌先头部队到达米市渡附近,傍晚渡过黄浦江,克服中国守军阻击,以主力向松江前进。

7日,第62、79师分别向亭林镇、金山城之敌发起进攻,但均被击退。邵瑞泽得知攻而不克的消息,虽然愤怒难当,但鉴于日军主力已进至黄浦江右岸,为避免被敌各个击破,决定黄浦江右岸之部队均渡过右岸,并以一部阻止敌人渡江。

远在南京的蒋委员长得知日军登陆金山卫的消息时,不禁大吃一惊。立即命令淞沪战场前敌指挥官陈诚作出应变处置。陈诚随即电令前线的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邵瑞泽,寻找有利时机,坚守待援。

但是战况越来越不理想。东北军吴克仁第67军前往增援松江,但全军在附近未及集结完毕,即遭遇日军凶猛攻击,苦战3天3夜,未能退敌。11月8日夜,日军凭借强大火力从东、南、西三面突入松江城,守军死亡殆尽。吴克仁率残兵据守西门,兀自死战不退,最后壮烈殉国,年仅43岁。

第67军全军覆没,日军遂占松江。邵瑞泽接到吴克仁战死的军报,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唯有仰天长叹。

随即日军兵分两路,一部沿太湖东岸,经浙江、安徽直趋南京,主力则指向枫泾镇、嘉兴、平望。

9日,日军切断沪杭铁路及公路。

至此,沪杭铁路已被切断,而北面日军也突破中国守军苏州河防线,淞沪地区中国军队陷于腹背受敌的危险境地,上海70万中国大军,有陷入重围的险情。

再不撤退将成瓮中之鳖,被日军一网打尽。但此时的南京统帅部和淞沪战场各个高级指挥部已经方寸大乱,是撤是守,莫衷一是。

冒着海陆空三方的炮火,竭尽所能顶了三天,邵瑞泽觉得自己已经到极限了。现在情况一片混乱,人心浮动,他找不到军长,找不到师长,前线的电话没人接。邵瑞泽最终愤怒的将电话打进司令部,要求立即下发撤退命令。

他几乎都顾不上应有的礼貌,对了话筒里的陈诚咆哮:“一会儿退,一会儿再战,部队因慌乱已失去方寸了!军人知道慌必怯,怯险,怯敌,怯死;慌必乱,乱心,乱智,乱谋。如此慌乱的情势下,每小时部队死伤动则上千,苦撑这一天、两天的有什么意义!”

电话的陈诚也在咆哮,“我何尝不知道要撤退!部队已打得精疲力竭了,到处都在叫苦不迭,不要说你那里!我这里的昆山阵地上,日本人的飞机一刻不停的在扔炸弹,士兵一样快要造反了,可是校长不让撤,不让!我能怎么办!”

“就不能再向委座进谏吗!再不撤!这70万部队就要全部被包饺子了!”

“顶住!”

“顶不住!”

“我知道顶不住!可是顶得住要顶,顶不住也要顶!”

此刻白崇禧又到了前线,亲眼见双方优劣已现,中国官兵疲惫不堪已到极点。不到一天,他又发现中国军队战线已乱,集团军司令找不到军长、军长找不到师长,部队已失去控制。于是再度进言蒋介石下撤退令,蒋介石却仍不允许!

白崇禧一阵阵急火攻心,当下说道:“委座如果不信,请直接与前线联系,看他们还能守不能守?!”

蒋介石不服气地反驳道:“我几十万大军难道再守三五日就办不到吗?我不信,我不信!继续死守!”

“委员长,10天前你说这话我绝对赞成,但今日已非昔日。前线指挥官已无法掌握部队。委座再不下令撤退,就要完全崩溃了。”白崇禧情急关头大声疾呼。

蒋介石沉吟半晌,才气呼呼、极不情愿地说:“那么好吧。让部队后撤,撤至吴福、锡澄一线。”

最后关头,蒋介石不能不为他的部队考虑。部队打光了,一切都是扯淡。

11月8日晚,最高统帅部下令,进行全面撤退,所有部队撤出上海战斗区域,分两路退向南京、苏州——嘉兴以西地区。

但白崇禧心里没底,这是七十万人的部队,还能秩序井然地撤退吗?

终于接到了撤退命令,邵瑞泽吩咐传达下去,准备趁着夜色全线撤离。

当副官离开后,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枪,填上子弹,松开枪栓,仔细检查了下,然后放到了一边。

借着微弱阳光查阅战报的时候,一抬眼,目光不经意落到了那把枪上。

邵瑞泽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念头,自己,会用到这把枪吗……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日军参谋本部为统一上海方面的作战指挥,于11月7日决定将上海派遣军与第10军编组成华中方面军,松井石根大将为司令官。

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当即定下目标:“以挫伤敌之战斗意志,获得结束战局的机会为目的,与海军协同消灭上海附近的敌人。”并规定:“华中方面军作战地域为联结苏州——嘉兴一线以东。”

11月9日,张发奎指挥的右翼作战军奉命向青浦、白鹤港一线撤退,但命令下达太迟,致使各部队陷于极度混乱状态,各级司令部根本无法掌握其部队。有的部队未接到撤退命令,但看见友邻部队撒退,便也一起撤退。由于时间仓促,张发奎与下级部队联系困难,竟未对各部撤退路线,作明确指示,所有的部队均拥挤于公路上,身后日军师团却穷追不舍。

炮火像是狂风暴雨一样的猛烈。一次又一次的将国军作战部队的撤退路线炸成一片火海。轰炸机群密如流星,不接连的轰炸着地面上的目标;在日本飞机的狂轰滥炸之下,在炮火和飞机的掩护下,无数的日军如同洪流一样的从地平线处冲了上来。撤退着的中国士兵感觉空前的绝望,他们哭泣着、嘶号着、挣扎着、最终崩溃。

只四个小时的时间,中国军队从青浦和白鹤港一线所有的防线全都支离破碎,防守在这一线的部队纷纷的陷入了一片混乱,士兵们丢盔弃甲,大撤退变成了大溃败。

而另一边,由于邵瑞泽当时所身处的指挥部为高级指挥部中最前沿的一处,此刻一旦开始撤退,反而成了最后一个。看到友军争先恐后的败退走,此地的士兵们不可抑制的开始发慌,甚至等不到集结完毕就偷偷溜走。

面对此等情景,邵瑞泽彻底愤怒了。

他可以容忍士兵们害怕,可以容忍士兵们撤退,但是他不能容忍撤退变成溃败。

仅仅在半小时后,总指挥部执法队奉命赶到,当场枪毙了带头溃逃的一名旅长,两名团长。

指挥部的参谋们正在焚烧文件和密电,搬空地图和电台,三具尸体就扔在指挥部门外空地上,踩在脚下是血水,殷红殷红的血水……

密密麻麻围在周围的军官们,脸上的表情惊恐不定。

邵瑞泽就站在尸体前,沾满泥的军靴踩在血水里,而面上的表情,是异常的阴沉铁青。

“扰乱军心者,统统格杀勿论,我不想杀你们,可军法逼着我杀你们!”

他终于开口,抬头的一瞬,目光雪亮如刃。

飞机就在不远处轰鸣,不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四下里散落着的尸体到处都是,一些地方还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浑红的火光在沉闷的爆炸声中染红了天空。而聚集起来的那群黑压压的人影里,有人犹犹豫豫开口,“但是,邵长官,我们根本挡不住日军啊。”

“挡不住?”邵瑞泽缓慢重复这三个字,深瞳里光芒如刀刃,蓦地提高语声:“你们,听好了!我给你们的命令,是撤退!不是溃退!”

他手里紧紧捏着枪,直捏的指节泛白。

哪个人说在现在这个时候还能镇定自若,一点也不害怕,那么那个人一定是神。自己所有的一切举动,都是在做给别人看的,他必须要让部下得到一个明确的信息。

这是撤退,不是溃败!就算是守不住了撤退!也要井然有序!

邵瑞泽嘴唇紧抿,直直盯着远处黑暗中的火光。那目光静且深,锐而冷,仿佛那黑暗中正匿藏着凶兽,但那目光仿佛就是锋利的箭羽,要将那跃跃欲噬人的凶兽钉在原地。

人们沉默伫立着,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

此刻身边所有拥有的部队,只剩下一个川军师,两个桂军师,比起尾随其后的追兵,兵力薄弱。但邵瑞泽却很清楚知道,他必须在这里以三个师的兵力,竭尽所能迟缓日军进攻,为大部队撤离做最后之流血。

“交替掩护,各团分批撤出战斗。”

这是邵瑞泽在撤退时分下达的唯一一道命令。

“命令。撤退!”

他在这里鏖战了两个月,现在要走了,要离开这里了……

走了。终于要离开自己为之而鏖战数月的上海了。

无数的中国军人长眠于此,在这里地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而染红。

他看了看身后的河流,依旧在那静静的流淌着,河的两岸依旧能够看见鲜血的痕迹。

一寸河山一寸血。

“走了!”

邵瑞泽正了正军帽,低沉着嗓音说道。

也许是那三个人的性命,也许是那句“是撤退!不是溃退!”,也许是浓浓夜色的掩护,尽管天上是日机的狂轰烂炸,让部队在撤退地时候蒙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亡,但总体上部队的建制并没有被打乱。

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士兵和军官反倒统统冷静下来了,且战且退,利用大纵深阵地;节节抵抗,迟滞日军地进攻。但让人感到讨厌的,尾随在后的追兵谷寿夫第六师团一直尾追不舍。

这股敌人追得非常的疯狂,甚至连夜间也在继续行军,有几次都与后卫部队发生小规模交火。

急行军的时候又接到了报告,邵瑞泽忽然说:“日军第六师团追得太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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