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 [283]
攻防战胶着进行着,惨烈的程度大大超过了双方指挥官的想像。
直面着日军潮水般的进攻,被大炮和飞机两面夹击,667团的处境愈发的困难了。
部分阵地已经落到了日本人的手里,士兵们已经跃出战壕开始了肉搏,惨叫声,刀刃刺进血肉的闷声,爆炸声,充斥了整个阵地。
成队成队的日军,端着枪,凶狠的向阵地发起了新的冲锋。他们一层层,一叠叠,后面的士兵踏着前面同伴的士兵,悍不畏死的冒着中炮火,疯狂而迅猛的企图接近中国人的阵地。战线顿时被撕开了口子,阵地上出现了不小的慌乱,但很快的各营各队的电话重新响了起来。
“我是团长许珩,不许后退!不许后退!继续战斗!继续战斗!”
看着已经是乱作一团的阵线,许珩喘了口气,果断的命令全线发起反击,以反冲锋来遏制日军的波队冲击,只有和敌人完全的绞杀在一起,日军的火力优势才无法发挥出来。
“杀!”
声音很快淹没在大炮的怒吼之中。
机枪声重新变得猛烈起来,所有人都在声嘶竭力的发出了几乎不是人声的怒吼,沿着蜿蜒的壕堑,数百条身影接连冒出,带着阵阵的呐喊,扑向那如同山洪样涌动的敌人。
“冲啊——”
“冲啊——”
轰,一团火光,几个刚刚爬出堑壕的士兵在纷飞的碎片之中被炸得血肉四溅。
一个连长跳出战壕,吼叫:“能喘气的,都拿起枪,全跟我来!跟我来!把阵地给抢回来!抢回来!”
上百名中国士兵冲了上去,他们发出了阵阵的吼声,要让整个大地都因为他们的吼声而颤抖。
两挺重机枪拼命的喷吐着火舌,阻挡着中国军人冲锋的步伐。
几个士兵倒下了,进攻势头一下受到了阻碍。
天空中出现了五架飞机的影子,来回盘旋着,对着中国守军的阵地,忽然猛地俯冲下来。
投弹,扫射,巨响声中地动山摇,鲜血四溅。
自从日军进攻开始,邵瑞泽就接到一个又一个报告,这里被突破,那里被占领,这里被抢回来,那里再度收复,反反复复的拉锯,胶着的难解难分……他感到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报告!司令,这是一一二师的紧急战报。”
一个参谋走了进来,将一一二师的报告拿给邵瑞泽看。
正和一群人站在地图前的邵瑞泽骤然回身,劈手夺过报告,一目十行看完,却愤怒的将手中的报告撕成粉碎,咬牙切齿道:“许珩,敢丢了阵地,我枪毙了你!”
他顿了顿,拿起电话,叫接线员把电话接到了667团团部。
电话刚接通,邵瑞泽就愤怒的喊道:“许珩,混账东西!防线是怎么丢的!老子要枪毙你!”
那边却不是许珩的声音,而是团部的参谋张恩华,电话听得并不清楚,电流在滋滋的响。
“司……司令,报告,许团长他……他……”
电话里轰的一声,顿时就安静了。
“许珩他怎么了,你到是说啊!”邵瑞泽一听老部下的情况好像不太妙,顿时急火攻心,破口大骂。
话筒里张恩华使劲的咳嗽,口齿不清说:“报告,鬼子的坦克已经压了上来,眼看就要突破一营防线了。团座下令上敢死队,炸掉坦克,白刃战,他人现在在前线督战,鬼子实在是太多了,敢死队100多人全部阵亡,还在不停往上来冲。我估计,我估计,一营的阵地是守不住了。”
听到自己的老部下还没死,邵瑞泽心中的那块大石头落到了地上,他深吁了一口气,“好样的,弟兄们都是好样的。”随后他又厉声问:“老实说!鬼子现在已经攻到哪儿了!”
“鬼子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正向第二道防线发起进攻。”
“告诉许珩!马上组织力量,务必要坚守住第二道防线!”
张恩华话音里带着明显的哀求,“司令,我部伤亡实在太大了,一线部队就剩下不到一个连,二线部队刚才在鬼子的炮击中也损失惨重啊。团座硬撑着不要援兵,可是再不来援兵,这就打不下去了啊!司令!”
回答他的是劈头盖脸的痛骂,“混账!兵,我现在哪儿来的兵。整个战线上都是鬼子!能打的部队全拉出去了!总之一句话,你们团,必须给我守到天亮!”
张恩华刚来得及大声回答一个“是”字,耳边再度响起尖锐的呼啸。
他俯下身,随即,地动山摇。
新一轮的轰炸又开始了。眼看罗店已近在眼前,日军加大了轰炸的力度。天上,是飞机轮番的投弹扫射,地上,是大口径榴弹重炮猛烈轰击,烟尘遮天蔽日,像是漫天飞舞蝗虫一样,炮弹呼啸着砸下来,阵地上顿时硝烟四起,尘土飞扬,火光冲天。落到河里的激起巨大的水柱,半空中飞舞着断肢残臂。
飞机在天空中不间断的狂轰烂炸,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飞临上空扔下一串串的炸弹。
而地面上的炮火也在配合着空中,炮弹疯狂投下来,一遍,又一遍,像是犁地一样反复的翻搅过阵地。
浓烟滚滚,硝烟蔽日。阵地上到处都能见到熊熊燃烧的火光,刺鼻的硫磺味,尸体被烧焦后的焦臭味,让阵地上的每一个中国士兵忍不住想要呕吐。
炮火准备之后,一排排的日军士兵开始密密麻麻的冲了上来,方法还是老一套:坦克开道,步兵攻击。
放眼望去,好像是一群群蝗虫一般密集,在钢铁战车的掩护下,持着轻武器的日军士兵,“嗷嗷”叫着,在炮火掩护下,再度向阵地冲了过去。
在他们的想像中,猛烈的炮火已经摧毁掉了敌方抵抗的意志,现在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冲锋,对面的那群支那士兵就会狼狈的放弃阵地逃跑。
密集刺耳的枪声,一阵又一阵的手榴弹爆炸声,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没有不同。
士兵们双目赤红,用简陋的武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承受着钢铁武装起来的敌人的一次次冲击。
一次进攻被打退了,士兵们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第二次冲锋又来临了。
麻木,重复,机械,冷酷、血腥……
士兵们都麻木了,被硝烟熏得发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装备不如日军,训练不如日军,战斗素质不如日军。
没有飞机,没有大炮,没有坦克。
子弹不多,机枪不多,重武器根本没有。
我们有地,是命,一条条活生生地命。
中国人的命,中国军人的性命!
以命易命,以血换血。就是这么简单。
用沙袋垒起的防御工事早已被炸得七零八落,官兵们只得利用弹坑、岩石和战友的遗体作掩护,以步枪、冲锋枪顽强阻击。
七连长刘武平推开身旁的尸体,试探着爬出战壕,只那么一眼被坦克的火力逼得不得不缩回去,而身侧的士兵们几乎是全副身体贴在战壕壁上,缩起来。谁都知道,只要一探出头去,就会被坦克打成筛子。
已经顶不住了,如果解决不了这些坦克,至多这次一次进攻,日军就会冲进阵地。
上峰下了死命令,就是死,也要跟敌人同归于尽。
他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环顾着身边,他的一个连,现在也只剩了六十来个人。
很快的,刘武平心里打定了主意。
在坦克的庇护下,日军终于接近了,端着的步枪上全上着明晃晃的刺刀。
三五个士兵抱着炸药包猛的跃出战壕,日军坦克疯狂的开始喷出火舌,第二批迅速跟了上去,但很快,第二批又全部被打倒在了地上。就在瞬间,一个中国士兵猛然站了起来,手中的两捆手榴弹冒出阵阵青烟,他大吼了一声。直接就滚到了坦克的履带之下。
“轰——”坦克燃烧起来,瘫痪在了那里。
七个中国士兵的生命,终于阻止了这辆坦克的前进。
又一辆坦克被炸毁,驾驶员狼狈跳出驾驶舱。
手上的弹药已经打完了,刘武平端着冲锋枪探出身,“弟兄们!是汉子的都死在这啊!”
扎在军裤中的白衬衣早已被硝烟和鲜血染得黑一块、红一片,他发出了最后的悲壮呼声。
他的士兵们不甘落后,纷纷抄起上了刺刀的步枪,一边开枪,一边跃出战壕,再一次迎着敌人顶了上去。
惨烈的白刃战,一批又一批日军冲上来,一批又一批中国士兵迎上去,以刺刀、枪托和牙齿、拳头展开在这的最后一搏,双方都杀红了眼,这篇不大的阵地上,到处都是浓烈的鲜血和尸体。
远处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机枪扫射声,刘武平咬着牙从一具尸体上拔出刺刀,听到刺耳枪声,本能地想顺势卧倒,但已经来不及了。
弹雨铺天盖地泼洒过来,他的全身顿时像触电一样猛烈地开始扭动,砰,砰,砰,十几发机枪子弹从他的后背横贯而去,鲜血瞬时从枪眼里飞溅而出。刘武平的嘴角抽了抽,膝盖一曲就半跪在了地上,枪从他的手中脱落,重重砸在地上。
他仰起头,模糊不清的视线里,看到如血一般的夕阳。
他然后开始笑,竭力把手伸了过去,似乎想要握住什么,手就那样忽然凝滞在半空,接着就重重落到了地上。
酣战至入夜,日军坦克突入阵地,尽管守军进行了最悲壮的战斗,但罗店以北,终于被全线突破。
许珩坐在战壕里吃着晚饭,由于这个阵地里伙夫也都已经上了战场,晚饭只有咸菜冷馒头。他费力的咬着馒头,仰头咕噜咕噜喝下一大口水,还来不及擦一擦,抬眼就看到守在团部的参谋张恩华带了几个人奔过来。
“团座,防守北面的我们的二营和306团的两个营,已经被鬼子突破了,现在已经退到了镇里。如今敌人兵分两路,一路向镇里突击,一路向这里包抄过来了!
“你什么意思!”
“部队要马上撤,再不撤,就要被鬼子包饺子!”
听到这个消息,许珩差些将手中的军用水壶都捏扁。
撤?怎么撤!司令才刚说了不许撤退,至少也要守到天亮!
张恩华急得直跳脚,“我的团座,您就下令撤吧,撤出去了,再想着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