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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黄浦江 [119]

By Root 2854 0
话也少得可怜。西安出了事情,又是东北军所为,只言片语中听到这种几乎等于反叛的事情,论起压力,恐怕反倒是身在外地的他最大了。
  台灯一小簇光微弱跳动,映得大片浓重阴影不住伸缩,十二月底的天气,纵然房里燃着火炉,莫名的寒意还是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更有隐隐恐惧,恐惧,对于未来无力控制的恐惧,对于莫测时局的恐惧,都在一瞬爬满心头。
  不知哪里来的冷风,阴嗖嗖的凉意令人手脚发僵。
  比起外头的混乱与囚禁,更大的煎熬来自内心。
  恍惚里觉得背后有巨口张开,有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心头冷清萧条,担忧似乎在吞噬着他每一根细微的神经,方振皓开始心里恐惧,西安出了事情,他这里都是首当其冲,现在情况不明,万一政府想要杀一儆百,那人就是最好的靶子,还能对西安赤 裸裸的示威……
  再也不敢想,他飞快出门,砰一下推开他的卧室。
  卧室里没有开灯,丝绒帘子密密垂着,壁炉里燃着红通通的火光,熏得一室暖意融融。瞬间床上有人飞快坐起,清冷目光好似两叶刀子,惊得开门的他一个寒噤。方振皓稳了稳心神刚要说什么,就听邵瑞泽略带了疲倦说:“南光,三更半夜的,你别吓人。”
  他说着拉起被子盘腿坐了,打了个哈欠,呼吸却似有些急促。
  只当生死都不以为意,却原来,独自一人的时候还是这般警惕。
  也许心中从未放低过一直而存的恐惧,更没有放松一直紧绷的神经,只是往日有那么一个人在身边,如同常人一般的聊天谈笑与卿卿我我。但此时此刻,面对剧变横生,他必须的做最坏的打算。
  他抬起头,看到他站在床边,眼底写满担忧。
  方振皓一见他此刻也是一脸的疲惫劳顿,几次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变得支支吾吾。邵瑞泽心思到底活泛,看他吞吞吐吐神色忧郁的样子,猜想肯定还是为了这几天的事情忧虑,心里转明白七八分滋味。
  他于是让出地方,冲他伸手说:“睡不着就一起来睡吧。”
  方振皓熟门熟路钻进被子,伸手揽了他腰靠过去,觉得有什么硬邦邦的在肩下弄得他不舒服,微微起身却看枕头侧边压着一把手枪,他将手枪放好,又重新睡下。两人抱了一床被子睡觉,沉沉暗夜里,静了良久,谁也没有出声,只默默扣着对方的手。
  过了一会儿,邵瑞泽默然伸过手臂搂住他,在脊背上抚拍。又往怀里拉了一把,方振皓在这样的角度能听见他每一次心跳,砰砰地,缓慢而有力。
  静静地,静静地,拥抱在一起,邵瑞泽搂住了怀里的人,那人沉默着看他,看他的眸子在昏暗里异常幽亮,几乎要盯透那他的脸。而手上把自己搂的是那么紧,紧紧地,还带着几乎感觉不到的颤抖,仿佛只要一松开就要失去。
  方振皓觉得百转千回的心思,才慢慢放下来,本来积攒了满腔满腹的话语,此刻竟不急于表达,他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再去想什么,只想着这一刻,就这么安安稳稳的,平平静静的,与他在一起,靠着,依偎着,慢慢呼吸着,感受对方的体温和气息。
  只要安静地在一处,只要手与手相连,只要呼吸在一起,心跳在一起……
  搂住他脊背的手慢慢上移,在背上轻缓的抚摸,手摸不到斑驳未褪的鞭痕,但他仍旧慢慢的抚摸,幻想能够将那些痕迹抹去。
  邵瑞泽似乎也感觉到了,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也温柔了下来。
  “媳妇儿。”
  他说着拥抱他,拥在自己胸前,用湿润的嘴慢慢吻着他,发际、眼睑、鼻尖、脸颊、嘴唇……一处一处慢慢的亲吻过,让那里都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喜欢一个人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刚开始虽然讨厌,但后来就变成渐渐无法忽略的存在。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更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明明觉得很麻烦,明明觉得不能太投入,却依旧止不住想对他好。
  方振皓嗯了一声,紧紧抱着他,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划着他的面颊。
  感到他的手插在自己的发间,温柔地摩挲,他问道:“你的心跳的很急,还在担忧?”
  “没什么,我只知道该来的总躲不过,尽力去面对,力所能及就好了。”邵瑞泽叹口气。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话,心头说不出的滋味。方振皓呼了口气,又攥紧他的手,“你不怕?”
  邵瑞泽静默了一刻,探身吻了吻他,“怕什么,怕政府把我枪毙,横尸街头给西安和少帅示威?”
  方振皓略一沉默,默默将他揽的更紧,目光幽幽,“他在那里起事,就没有想过你在上海的压力么。你离南京这么近,自然首当其冲,现在还只是软禁。若是政府发起狠来……我担心……他们会对……对你……”
  语声骤然哽咽,满心的顾虑再也也无法言语,那两个字就在舌尖上,可他却死活都说不出来。沉沉的,重重的心痛涌上来,愤怒与悲哀涌上心头,竟不知该说什么。
  “南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会拘泥儿女情长,少帅是为了全国抗日,我在这里,不能拖后腿的。”
  “我……明白……”
  “你决定跟我在一起,这种事情,就会是家常便饭……”
  “什么意思,要我放弃吗?”半天,方振皓轻轻皱起眉头,憋出来一句。
  “不是,只是提醒你。”邵瑞泽很温和地笑了,随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半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早就知道。”回了一句,方振皓语声低缓却坚定。
  他随即摇头,“别想让我改主意!”
  邵瑞泽睁眼,喉结动了动,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变得有些暗哑。
  睡在枕上,搂抱着他的身体,方振皓一瞬觉得心中渐觉宁定,是从未有过的安稳又迷茫。
  不该去想的,那件事情最好永远都不要发生。
  这件事会马上过去,他也会好好的,不,是一定毫发无伤。
  迎着邵瑞泽的的目光,方振皓骤然沉默,仓促转开视线,低下头靠在他肩窝里,不让他看到他的表情,手紧紧紧握成拳。
  唯有微颤的肩头,泄露了深深地担心忧虑。
  他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都似敲打在自己心头。
  “我会好好的。”耳边邵瑞泽的语声此刻听来竟显得低缓酸涩。
  他抚着他头发,轻声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他说着,拉过他的手,慢慢扳开他紧握着的手指,摩挲着,将自己的手印上去,从指尖开始跟他紧紧贴合。
  僵了一瞬,他舒展手掌,将指尖交于他掌心。
  他缓缓握住,将他的手一点点握紧。
  摩挲着,纠缠着,然后变紧,十指紧紧扣住,交错的指尖彼此难辨。
  指尖心上,乍暖还凉。
  谁的气息萦绕耳畔,谁的呼吸暖如春光。
  额头抵着额头,唇抵着唇,温热气息扑在面上,掌心里的温暖贴在一起,不知何时眼底已泛起温热。
  方振皓觉得异常酸楚,涩意蔓延至咽喉,又到舌尖。舌头上像打了结,想唤一声他的名,唤一声“衍之”,却早已忘了如何开口。
  是的,他是在害怕那种事情降临到他的身上。
  死亡,死亡,不能接受他莫名其妙的离开他的身边。
  喜欢对方到什么程度?
  不愿让他离开自己,也不会留他一人。
  永远无法预料到,谁与谁有缘。
  而同样无法预料到,谁与谁能相携到终点。
  “衍之。”
  “嗯。”
  “之前,遇上你时我孤身一人。”
  “那之后呢。”
  “之后,就多了一个你,再没有其他。”
  邵瑞泽眼神闪了闪,嘴上没回应,只伸手再度抱住了他,又轻轻把他的头按在胸口,任他听自己沉重连贯的心跳,每一下仿佛都是怀中的人呼唤,都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南光。”他凑近他的脸,在耳边轻轻唤他,语声微哑。
  “嗯。”他轻轻回应。
  “南光。”他又说了一次。
  “你到底要说什么?”
  “说我爱你。”他安静地说。
  说的如此直接,以至于一下都变得安静了。
  他抬眸,语声稳稳当当,“我也爱你。”
  “我是你的。”
  “嗯。”
  他顿了顿,又同样轻声回应:“我,也是你的。”
  “好。”
  “你不能食言。”过了会儿,方振皓这样开口。
  “感情,向来是一辈子的事情,要一生一世相伴,决定了就不会更改。”
  邵瑞泽顿了顿,轻声说:“你看街上的人来去匆匆,冷漠擦肩而过,谁也不会去真正的理会一个人,但是只有你恰巧碰到了我,我恰巧碰到了你,然后相互喜欢,人与人的缘分实在奇妙,中国四万万的人口,那么的多。”
  “但在我心里,只有一个人。”他说着指指自己胸腔,“那便是你。”
  彼此对视着,方振皓胳膊上移,勾住他脖颈,微红着眼眶把他慢慢按下来。
  温暖湿润的唇再度贴合在一起,缓慢却深深地亲吻。
  干燥而濡湿地、轻柔而沉重地,留连不去。
  空荡荡的胸口再度被填满,不安与忧虑被远远抛弃,此刻,只有眼前这个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身体紧紧依偎在一起,全身的骨头沉甸甸的,□的躯体靠着,贴着,就那样拥抱在一起,仿佛永远都不会分开。耳畔是对方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平缓悠长,却渐渐被另一种声响所替代,那是心脏缓慢却又坚定跳动的声音,那是从血脉深处传来的回音,那是心底深处对彼此的呼唤,又好像是潮水悠悠卷上海岸,一下、一下、一下,合着海浪一般,缓缓拍打着内心。
  他微微笑,轻轻把他的头按在胸口,任他听自己沉重连贯的心跳,每一下,都呼唤着他的名字。
  目光与对方相接,忘进心底,深深浅浅,不能再多一份言语。
  清冽笃定的眼神对着宽慰微笑的眼神,没有任何话,只是缓缓地吸气,再缓缓地呼气,鼻腔里满满都是对方的气息。
  原来,慰藉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右手紧握住左手,十个手指紧紧相扣,仿佛能感到掌心的脉动。
  不约而同在心里说,但愿以后时时刻刻这么在一处,那样多好。
  可这话是用不着说出来的,只用目光就能令彼此明白,他们自然是要这么样在一处的。
  就两个人,手牵着手,在浮动不安的世界里找到安稳。
  无论生死贵贱,永不相弃。
  第七十八章
  
  
  积了一夜薄雪的院中,落梅飘洒,清晨阳光淡薄,门里门外依然守卫森严。
  德国造的精准挂钟又滑过一格,秒针滴答滴答走着,一下一下都似敲打心上。
  熊世斌与几名军官戎装整肃,外套大衣,枯坐在客厅里等待,个个都将面孔绷做铁板似的,不善之色尽露。茶几上热茶早已冷掉,有人端起来抿了口,不悦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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