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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 [前传]《魅生·凤鸣卷》作者:楚惜刀 [8]

By Root 177 0
烟气氤氲。侧侧不晓得为什么门未上锁,蓦地大叫一声,羞红了脸跑出去。姽婳兴冲冲地从井边爬上来,手持一味乳香目睹整个过程,笑得打跌,差一点落回井里。  谷中不知时日过。沉香子回来那日天寒地冻,紫颜三人正围在屋子里烤火,忽听到几声咳嗽。三人奔出屋去,沉香子完好归来,只是面色阴沉。  侧侧见老父没事,大为心安。姽婳凌空嗅了嗅,暗自皱眉。紫颜瞧出不妥,扶了师父进屋,端了暖茶候着。沉香子一坐定,“哇”地吐出口黑血,吓得侧侧脚一软,抓住他的袖子问道:“爹,你受伤了?”  沉香子缓缓摇头。姽婳将手指搭在他脉上,察觉他竟是心脉受损,万念俱灰,不由讶然。紫颜略一思忖,知道师父比剑输了,也不便明说,心想慢慢疏导心情,调理一阵也就是了。当下出屋去了安神堂,抓了几味药来。  不想他在屋中支炉生火,沉香子的脸色却越发难看。侧侧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百般询问,沉香子就是不说,问到后来急了,又吐了一身的血。侧侧不敢再问,含泪陪了紫颜煎药。
  姽婳不管这许多,径直问道:“大师,照浪有没有遵照诺言,替你化解和王爷的仇怨?”沉香子凝滞的眼神稍许动了动,微微点了点头。三人面面相觑,既是如此,为何他殊无喜色,难道剑术的胜负在他眼里远胜过其它?  沉香子的病一天重过一天。姽婳知是心病,欲至无垢坊请皎镜大师前来医治,被沉香子阻止。他时常望天发呆,想到痴处兀自苦笑,看得三人暗暗焦心。心情好时会指点紫颜几句,心情差时谁也不见,憋在屋子里沉思。  终于到了来年春天,莺啼翠绕,花鲜雨润。眼见十师会一天天近了,沉香子却缠绵病榻,再起不了身。他自知无望,找来侧侧和紫颜,神情自如地交代后事。  “侧儿,爹要去了,你不要哭,爹是到时候了,不痛苦。”他竭力伸出手,把侧侧的手放到紫颜手上,转头对徒弟说道:“紫颜,师父没能教你什么,不过你已远超我的期望,十师会就由你去。可是别忘了,要替我好好照顾侧儿,如你不嫌麻烦,就照顾她一生一世……我知这要求强人所难,若她能找到好人家,拜托为她多备些嫁妆……我就安心了。”  紫颜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徒儿知道了。”侧侧哭得死去活来,甩开紫颜的手,跪在床前拉了沉香子不肯放。  姽婳轻轻拽了拽紫颜,两人步出屋外。紫颜眼中莹亮,低头擦了,听姽婳黯然说道:“你师父怕是不行了。”紫颜不语,师父的命运他比旁人看得更明白,这也是沉香子在教他面相时剖析分明的,躲不过的宿命。  “如是在谷外,我本有法子救他。可惜此间香料都用尽了。”姽婳叹息,“没想到他的病这样厉害。”  “师父是看破了,自己断绝了生机。”紫颜轻轻说道。有朝一日他也会如此么?透析了来处去处,便了无可恋,一心只知归去。  “你是说……他自己不想活?”姽婳不解地摇头,这是她不曾认知的一种人生,比气味更难分辨的心意。  侧侧哭到气竭,被紫颜冷静地拖至门外。她脸上犹挂着泪,听到紫颜面无表情地问道:“师父有什么未了的心事吗?”侧侧哽咽:“你问这个干什么……他又不是不行了……呜……”紫颜叹道:“师父有什么最想见的人么?如果有,这是我们唯一可为他做的。”  侧侧猛然停了哭泣,直勾勾地望着他。  “有。不但我爹想见,连我也朝思暮想要见她——是我娘。”  紫颜牵了她的手,向姽婳使了个眼色:“来,我们一起去,把师娘还给师父。”
  金钿妖娆,素面含春。侧侧摊开沉香子为娘亲所绘的丹青,想到爹爹亦将不久人世,泪如雨倾。紫颜端详画中人的面貌,与侧侧极为神似,便道:“你可愿扮你娘?”  侧侧凄然应了,见紫颜敛容净手,把脂粉涂抹到自己脸上。稍稍打扮停当,他又拉过姽婳,扮成侧侧的模样。翠袖玉环,凤眼绛唇,他驾轻就熟地为两人描眉点睛,手脚不停。侧侧怔怔地凝视他,为了不弄坏他苦心涂抹的妆容,她一直忍了不再哭。但她怕他停下,仿佛他一旦住手,她的泪就要涌出来,而他费力忍住的眼泪也会随之滑落。  侧侧知道紫颜心里在哭,因此她,不能再哭了。  两女木然跟在紫颜身后,走进沉香子的屋中。紫颜拿出腰间的镂空银熏球,用指甲勾出里面青黛色的眉妩,在沉香子的床前点燃。活泼的香气顿时充斥整间屋子,如晶莹的飞瀑流泉溅洒在脸上,引得眉眼轻笑。  侧侧不觉看见壮年时的沉香子在向她招手。不再是榻上奄奄一息的老人,沉香子容光焕发,疏笑潇洒。她痴痴地坐下,仰面看这个神奇的男子,举起三尺青锋在庭院中优雅挥舞。
  黛颦横波,顾盼流辉,宛如三十年前一场邂逅。在沉香子眼中,看见的是抚弄琴弦的爱妻。笙歌踏浪,持杯劝月,他乘了酒意为她舞剑,翩然欲飞。  有多久不曾有这般快意?沉香子舞到兴处,忽然见到爱女伴了妻子浅笑,一般的娇俏可人。是了,一家合聚,其乐融融,没有比这更称心的事。但是那玉面朱唇的少年又是谁?慈悲地望着他,犹如直视前生。  沉香子只觉一枕好梦,到了该苏醒之时,匆匆收了酒意,他定睛看去,侧儿扮了爱妻的模样微笑地坐于床头。诡异的香气在屋中矜持漫步,蓦地,像是发觉被风吹过了该经的路,急急地俯冲下来,靠向他的鼻端。  沉香子洒脱一笑,庆幸临别这一刻他是清醒的。一个易容师的骄傲,不容许他在将死时被易容欺骗,纵然有天下奇香辅佐。但是他们的心意,他看得分明。一双眸子牢牢地锁住紫颜,良久,他最终阖上了眼。  可以去寻爱妻了,他记得她的模样,一直如刀刻在心底。  沉香子唇角留笑,溘然长逝。屋外,一朵怒放的桃花因风而落,恍如泪滴。
  
轻别
  沉香子去后,每日清晨紫颜必换了容颜,守在他墓前静思。  时而状貌丰伟,时而儒雅寡言,时而虬髯豪爽,时而威凛霸道。无数颜面都是前一日苦心炮制的面具,真真假假,只须翻覆两手。  “我赢过你了吗,师父?”紫颜扪心自问,不得其解。斯人已去,再看不到他如何增减声色,纵横于九天之上。有时想起师父的自我解嘲,说他的命相该有大劫,可师父依旧我行我素,不去修改自身的相貌。  “是以师父会有今日之劫。”  紫颜看到了,他是想对天改命的那个,却没能为师父改命。他有点恨,为什么只想到学易容,却没有想到早日用它救人。听到十师会的消息后,他一心只在如何超越师父,却忘了潜在身边的危险。
  是沉香子囿于宿命,还是他的想法太天真?  紫颜不知道。但他却明白,从今之后,他不会再袖手旁观。  这期间侧侧哀伤过度,不得不卧床静养。等身子稍好些,她强撑着去上坟,看到紫颜一人默默坐在师父墓前。两人相对无言,春风细细,卷过一些轻尘往事。  紫颜望了她憔悴的脸,不复是过去无忧的少女,迟疑了片刻,方道:“十师会……我……”侧侧知道他心中的犹豫,道:“你去吧!这里我守着,爹临走时不是期望由你去么?”紫颜垂下头勉强一笑:“我……代师父前去。”侧侧看着坟上青草,神情疏淡地道:“爹说了让你去,不是代他去,在他眼中你青出于蓝,已经胜过他。这是你一直盼望的事。”  紫颜缓缓摇头,眼中竟有一分倦意:“不,我没能赢他。若不是我不知好歹为你们易容,师父也许能多捱得几日。他是了结心愿才去的,要是迟些为他达成所愿,说不定……”
  于对的那一刻,做对的事,如今的他依旧稍显稚嫩。  “不怪你。”侧侧揉去眼眶的湿润,“与其让爹每日郁郁寡欢地活着,不如那样含笑而终。”说到这里,她灰暗的脸上渐渐洋溢出光彩,仿佛涅槃重生,“十师会上,等你见着文绣坊的青鸾大师,请代我跟她说一声,三年之后我要拜她为师。”  紫颜一怔:“侧侧,你……”  侧侧凝视墓碑,郑重地磕了几头,对地下的沉香子说道:“侧儿想过了,要找一件终身喜欢的事情,持之以恒做下去。爹从前说我有织绣的天赋,既然我不能继承爹的易容术,就让我努力成为文绣坊的传人。如果有朝一日可以和紫颜并列十师,爹泉下有知,不会再说侧儿不成器了!”
  紫颜欣慰一笑,侧侧终于不再只是沉香子的女儿,她要做她自己。那个玩空竹动辄就放弃的女孩已经长大,将在不远的日子织出一片锦绣未来。  侧侧许完了誓言,忽然转身对了紫颜,电目直射:“但是,我不会放过照浪城!等我练好了功夫,会找他们报仇。”  紫颜一个激灵,想到长眠于地下的师父,霍地握住了她的手:“不,要去也是我去。”
  他的手冰凉如玉,稳静如石。侧侧浑身一颤,仿佛回到了那日,凤笙对她说:“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等这些人全走了才可上来。”凤笙去了便没有再回来。紫颜会像凤笙那样,一去无踪吗?
  她忍不住翻转了手,紧紧箍住了他。和这个少年会有以后吗?旧日心思重回心底,这一刻握住了,就不想放手,永远不想。    三月转眼即至。  离别那日,姽婳收拾了行李,牵出紫颜那两匹马,等着紫颜一同出发。他却在屋子里久久不出,让本来伤怀的侧侧也觉焦急起来,在门外敦促他快些起程。  “再不走,赶不上船了!”姽婳高声吆喝。前往露远洲的船一旬才开一回,错过了最近的这趟,两人可就见不着开幕时的盛典了。  紫颜慢吞吞地从屋中走出来,把两人看直了双眼。烟丝醉软中走来这少年,仿佛婆娑光影中浮动的魂魄,抓捏不到他姿绝的形神。一袭青织金云雁锦袍松松地披在身上,举手投足宛若鸾鸟轻飘灵逸,若是一不留神转过眼波,就要触不到他的存在。姽婳不由地想,他是最捉摸不透的那一柱香,世间色相袅绕地燃在他眉梢眼角,看不尽的红尘秀色。不枉她一番心血雕琢成器,此去十师会必将青史标名,风流陌上。  “要走了。”紫颜对了侧侧,只得这一句。目光交错,不约而同想到初见那日,如何而来,此刻如何而去。  “早点回来。”侧侧说的亦是寻常对白,然后,在他手心塞进那只冰绮香囊。触手的温柔仿佛要融进他掌里去,紫颜珍重地贴身收好。  两骑绝尘而去。到头来,幽幽谷中又剩了侧侧一人,像从前没有捡到紫颜时一般落寞。她在谷口目送两人远去,直到暮色斜阳,尘间诸色都成了浓黑。  走到紫颜的屋外,侧侧顺手进屋拨亮了灯,多一点光华会不那么冷。等她一转身,眼前突如其来现出紫颜的身影,唬了她一跳。细看去,却是一个与真人无异的布偶,一张面具栩栩如生,弯弯地勾起一道笑容。她眼前仿佛闪过紫颜淘气的影子,向她扮着鬼脸。  这是紫颜的皮囊呢。侧侧这样想着,刚向它走了一步,忽地看到另一张脸。心中轰然一响,凤笙,是凤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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