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公子胜治-地师 [141]
赵亨铭微微有些意外:“都这么晚了,你约朋友见面?要不叫来一起坐坐吧,大家也不是外人。这样的报道你别往心里去,但有些事。你又何必那么坚持呢?我们的关系,应该是无可挑剔的。”
齐箸雪:“我对亨铭集团的业务,当然尽心尽力,对赵总你,也非常感谢,这些就不必多说了。我的朋友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会不自在的,就不要勉强了。”
游方沿着珠江边的大道漫步。今天喝了不少酒,不仅没醉人反倒更清醒了,仿佛变得很敏感,拂过身体每一丝微风都是那么清晰,心情略有些压抑身体却微有些发热。脚步也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轻身功夫更上一层楼。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一处人气迷离飘荡的地方,那是大道对面的一条横街,昏暗的路灯下,街道两旁有很多霓虹招牌,门前灯光不算很亮却很柔和,隐约有轻音乐飘荡。这是中大附近的酒吧一条街。不是蹦迫的闹吧,大多是喝酒聊天过夜生活的慢摇吧。
游方突然觉得酒没喝够。与谢小仙喝的那些酒没让他醉。却把心中的酒意给勾了起来,干脆再去喝两杯吧,散散心中的积郁之气。
随手推门进了一家酒吧。这里播放着不知哪国语言唱的乡村歌曲。两边的座位光线很暗,只在中间的茶几上点着飘浮于水杯中的红蜡,烛光却被正上方一盏射灯的光柱正好罩住。这样的光线设计,面对面坐着的人可以从烛光中朦脑的看见彼此,而走过的人由于视觉明暗对比的关系,却不太容易看清他们的脸。
酒吧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舞池。有几对男女带着醉意搂着腰在那里慢摇。
穿过舞池就是吧台了。这里的吧台呈马蹄形,转圈放着十几张高脚转圈椅。酒吧的整体格调宛如淹没在昏暗中,但是吧台上方却有十几盏射灯,光柱射下罩住了每一张椅种设计也很有意思,坐在吧台边,不论是哪个位置。都有一种很醒目八山的感觉。假如想寻找幽暗不引人注目的环境。可以坐兜川,旁的疟位上去。
明暗之间的冲突、动静之间的衬托、醒目与隐蔽的交替。都在背景乡村音乐中形成了独特的地气运转。这个酒吧的老板似乎懂风水,游方一进门就有这种感觉,然后一抬眼看见了吧台边坐着那棵白菜。噢不,是齐箸雪。
游方没有像梦中那样转身离开,而是径自走了过去,坐到了她身边的转椅上。这毕竟不是那个梦,又没有旁人。他有什么好躲的?况且齐箸雪还欠他十二万呢!坐下后很自然的打了声招呼:“这位小姐,好像很面熟。我们在哪里见过吗?”这一句已经是酒吧里搭讪最泛滥的老桥段了,游方是故意的。
“对不起。我只想自己喝酒。不需要有人请我。“嗯,怎么是你?”齐箸雪语气仍是很有涵养的冷淡,一开口就拒绝陌生人的搭讪,然后一侧脸认出了“梅兰德”
游方轻声笑道:“我果然没看错,原来是齐小姐,我们在这里又见面了。”
齐箸雪很意外,然而口中却说道:“能在广州见到兰德先生我不意外,鸿彬工业国的事态发展后来出乎预料,但你也算信守了承诺,亨铭集团答应的报酬会支付的,你明天到我办公室来拿支票就行,在广州转账更方便。
她想起了本打算给梅兰德那张数额十二万、日期未填的支票,还在自己的坤包里放着,包就在外面的车上,却没想现在就取来!公事公办,她此刻已经下班在喝酒。
游方让她给噎了两秒钟没说话,就算走到广州来要钱的,也不会追到酒吧来啊?这分明就是偶遇!再说了,游方临走时暗中捶岗惊人,已经放弃那笔钱了,就算今天见到齐薯雪,也没打算直接开口要。
他却懒得多解释。岔开话题问道:“没想到齐小姐也回广州了,鸿搏工业园的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那边的情况又怎样了?”
他想问的就是这些,要不然也不会坐下来搭讪。费了那么多心思,又使了借天梯的手段,总想知道具体的处理结果。而且师父刘黎奔找千柱道人了。他也想从侧面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况。其实他才离开两天而已,在绑州过了两夜今天网回广州,感觉却像已经过了很久,因为身边的人和事发生了太多的变化,一时之间还没适应过来。
齐箸雪的神色稍有些缓和,看着手里的酒杯。小声叹了一口气道:“对外的舆论宣传当然先控制住了,你给断头催的十七条建议,确定要落实的有七条,还在研究考虑是否需要落实的有三条,其中有八条内容与安琪妮的报告是重合的,我也不清楚是谁的建议起了作用,也是在各方面压力下决定的。”
游方追问:“安琪妮的那三十五条建议呢?”一一这才是他最关心
。
齐箸雪:“会议结果认为前三条建议值得思考与探讨,其余的,明令立玄落实的有十条,督促鸿彬工业园内部自行整改的还有九条。当地政府今年要推行本地工资增长政策。这次正好抓鸿彬工业国做了典型,其实也是内部选择性调整,不像对外宣传的那样。“我是今天才回的广州,安琪妮昨夭已经走了,她临走时还想见你,可惜联系不上,有话让我转告。”
游方:“噢。安琪妮有什么话?”
齐茗雪扭脸看着他。射灯笼罩下秀丽的五官就似精美的雕塑,眼神却有点奇怪,隐含着嘲笑还有好奇:“她要我转达谢意,谢谢你的礼物也谢谢你的帮助。这一次的经历并不愉快,但是遇见兰德先生,却是此行难得的美好回忆。还有那个美好的夜晚!”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保安看见你在她房间里呆了很久才走,安琪妮恋恋不忘,这就是江湖人的手段吗?”
游方也用一种感觉可笑的眼光看着她:“齐小姐。在这样的事件中,你不应该问发生了什么,最重要的,你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找她,又做到了什么?其实你没有资格嘲笑我,我做的比你更多,说这种话,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俗话说身入江湖,良心就被狗吃了一半,但另一半还要小心收好,否则不知为何而来、向何而去?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有意接触安琪妮就是江湖术中的借天梯。我是在利用她,但也在帮她,同时帮助其他人,其中也包括你!齐董事。你未尝不也是身在江湖,你收好的那一半良心,未必比我这一半更多。”
以游方的口才与反应,想拿话噎齐箸雪还不容易?但是说着说着却来了情绪。不仅是为了教认齐磐雪,反倒成了一种自我的宣泄。齐箸雪怔了怔。脸色冷冷的却没有再多说,淡淡道:“兰德先生是来喝酒的,我请你吧。想喝点什么?”
游方很干脆的答道:“好啊,多谢!和你杯子里一样的酒。”
上部 江湖游子 一百零八章、玩火
上部 江湖游子 一百零八章、玩火
波璃杯里的酒旱琥珀浮着诱明的冰块,灯米照射拉八用暗金色的光芒,看上去很像高档的陈年女儿红,却不是烫着喝而是冰着喝,喝酒的气氛倒与面前冷美人的格调十分协调。游方尝了一口,皱眉咋了咋舌头道:“这杯女儿红,滋味很特别啊?。
齐箸雪淡淡笑道:“兰德先生没喝过?”
游方:“没喝过,什么酒啊?。
齐箸雪:“酒保倒酒的时候。你没看见吗?。
游方很憨厚的遥了摇头:“不认识酒瓶上的字啊,是哪一国的英语?”他也算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还不至于这么老土,但齐箸雪看他的眼光中总带着一丝蔑视与嘲讽。游方干脆就要着玩了,自己找点乐子。
在屠苏面前,游方不会乱来。在谢仙面前,游方不敢乱来,但在齐箸雪面前,游方却犯不着憋屈自己,这和骑自行车过河的心态也差不了多少。话又说回来,他还真不认识酒瓶上写的是什么字?
齐箸雪嘴角的嘲笑之色更明显:“海列归来的风水奇人梅兰德,不懂法语也就罢了,怎么连法文都分辨不出来?”
游方也笑:“齐董。我从一开始就是江湖骗子,你我心照不宣,何必说那么多废话呢?谢谢你的酒,我敬你一杯!”这法国女儿红细品滋味还挺特别,入口苦。润舌微酸,到喉中有点辣,可回味有点甜,假如再搁点盐,五味就全了。”嗯,酒息呼出来,闻着倒是挺香,我喜欢!”
齐磐雪喝了一口。正在吐息,听见这话身体微微往一旁侧了侧,神色冷淡道:“兰德先生还很会品酒嘛?我废话多,你这一杯酒的废话也不少。
喝完了这杯,又叫酒保过来倒酒。游方索性老土到底,给齐筹雪找点难堪。一挥手道:“不用这么麻烦了,整瓶上吧,我们自己来!”然后又扭脸道:“齐小姐,你既然要请客,也不能太小气啊,一杯一杯的点多麻烦?”
酒保直皱眉,心说哪来的二百五,把这里当大排档了?且不说这酒多少钱一杯,本来就是现兑细品的酒,只有自以为财大气粗的土包子勾搭美女时。才会直接要求把瓶。可今天是美女请客,游方这种耍法,酒保还从来没见到过,只能为难的看着齐箸雪。
齐磐雪眉头微蹙。表情很古怪,似乎想发作最终却只是无奈的一招手:“给我们单独开一瓶吧。用大砸调好端过来,我们自己慢慢喝。”
等酒保把酒端上来,游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耍大了。这酒原味太冲一般不直接喝,需要加三分之一左右的冰块,再兑两倍的凉水,一瓶酒调好了就是三瓶多。装在两个玻璃酒呕中。酒呕是别致的透明连通管,一端稍粗可以持握。从上方开口加冰块,另一端细长是倒酒的出
。
酒呕有一尺来高,将传统的壶设计成宛如抽象的天鹅造型,装上金琥珀色的酒在灯光下非常漂亮。甚至有几分璀璨!但是两个酒砸往吧台上一放,未免太刺眼了,酒吧中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们不清楚具体情况,纷纷看着游方窃窃私语。
看来又有一个自以为有钱装潇洒的二楞子想找美女搭讪,在酒吧里这样的情景并不是很少见。人们的神色中有鄙夷、嘲笑还有幸灾乐祸。
昏暗中投射来的各种异样的目光。游方虽然看不见,却可以感觉到。他在耍着玩,齐箸雪也顺势在耍他,这个女人还真是不吃亏啊,耳边听见齐箸雪轻声笑道:“兰德先生,酒来了,你慢慢喝,注意不要喝多了,我只负责结账,可不负责送醉鬼回家
喝就喝,谁怕谁啊?游方连古墓闹鬼都不怕,还怕昏暗中半醉的陌生男女窃窃私语吗?在柔和的乡村音乐中、醒目的射灯光下,他开始不紧不慢的喝酒,很从容沉静。一点都没有贪杯的样子,也不说话,就像在沉默中细细的品味。
这样一来。好奇观望的人们不再暗自非议,反倒觉得眼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