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方恒 [28]
难道杨翌要把侯珏撵走?
方恒捏着自己的大拇指,脑袋里嗡嗡的响,面色变了又变,最后被自己的猜测吓白了脸。
他清楚明白侯珏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参的军,破釜沉舟一般的决然,对于他而言,就算自己回去被老爸给打死都不能让侯珏离开的醒悟。
方恒确实后悔了。
杨翌把魏亚阳放回来的时候,方恒自动走了过去,本来以为杨翌要和自己单独谈,到时候就可以把责任都揽到身上,结果杨翌目光平静的看着他,一动不动,看的方恒脸上越涨越红。
“有事?”过了半响,杨翌不咸不淡的问了句。
方恒急忙点头,喊了一声,“排长……”语气前所未有的软,还带着十足的哀求,叫的杨翌又有抓手臂的冲动。
当然了,平日里可以退,今天绝对不行,杨翌就这么定定的站着,眸色却被强烈的膈应压的越来越沉,也让正察言观色的方恒心脏越来越紧,而这简直就是恶性循环,杨翌越压抑克制,方恒就越眼巴巴的卖萌,杨翌的脸色就更难看,方恒就更想流泪,这么僵了几分钟,杨翌终于忍不住偏开了目光,觉得自己耳朵也有些烫,脚有些软。
“我说……咳!”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杨翌的喉咙里抛出来,像是在砂纸上刮过的一般支离破碎,只能顿了两秒才开口道,“我说过,今天不倒下一个你们就别想回去。”气势的徒然打断,让这句话说的简直就是各种高贵冷艳的端着,底气严重不足。
“排长,我不是要和你说这事,我承认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是我和魏亚阳之间的问题,侯珏从头到尾都没动过手,根本就不关他的事。”
杨翌睨了眼诧异抬头的侯珏和嗤声冷笑的魏亚阳,再加上之前看到的那一幕,这小子空口白话的能力还真是越来越强了,于是,杨翌精神一振,气势又回来了,“具体情况明天调查完了再说,今天我说的就是这事,让你一次打个够。”
“……”方恒直勾勾的看着杨翌,眼尾有些发红,突然牙齿一咬,发狠的开口,“排长,你收拾我吧,随便你揍。”
杨翌失笑,“我打你干什么?”
“我不和魏亚阳打,以后再也不和战友打架了。”
“……”杨翌意外的挑眉,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小子会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沉默了一会,干脆大手一挥,“原地坐下。”
三个人迟疑的坐在地上,杨翌就找了个缺角的地方,一坐下就先看向了魏亚阳,“最找抽的那个说不和战友打,你呢?什么意思?”
魏亚阳低头没说话,心里显然还有气,早前吃亏的都是他,要这么简简单单的放下显然不可能。
杨翌看着魏亚阳的表现,倒是有几分新奇,“怎么?气大到连装都不愿意装?”
或许是都坐在地上了,就像平日里聊天一样,或许是杨翌的语气很好,魏亚阳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三个字,“我不服。”
杨翌愣了一下,却很快明白了魏亚阳的意思,是啊,两个打一个,如今打人的拍拍屁股准备船过了无痕,苦主怎么可能吞的下这口气,也是他太过强迫了。杨翌的视线一扫,正好看到方恒一副看着侯珏求谅解的表情,于是杨翌目光凝了半秒,也有些明白了方恒脑袋里的回路。
杨翌起身去拿了两套护具丢在他们面前,“穿上,有人不服,你们俩谁上?”
侯珏手刚伸出来一半,方恒整个人就扑了上去,直接把护具搂在了怀里,“我。”侯珏扑上去抢,方恒自然是不让,两个人倒是先扭到一块了。
杨翌看他们抢来抢去的撩起了一肚子火,直接一句话,“争什么争!?最欠收拾的就是方恒!”
27、处置结果 ...
方恒这天下午确实被收拾得躺在了地上,要不是身上带着护具,可能会被魏亚阳殴打的吐血三升。
人比人是真的气死人,杨翌羡慕他有后台,他却羡慕魏亚阳从小就在练,本来方恒从没觉得自己身手太差,毕竟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也没少闹事,可是现在一比,很明显之前那是没碰到硬骨头,单单是在体能持久、反应力上就比魏亚阳差得远了,如果不是憋着一股子劲儿,可能连衣角都碰不到,可是就这样,对方也不痛不痒。
这一天,方恒算是尝到了现实的血淋淋。
魏亚阳虽然嘴贱,但是实际上从小到大也吃了不少苦,身手利落,体力又好,心气自然也高,说起来倒也有点儿傲娇属性。
所以,人一打完,心里的怨气给泄了,直接把护额帅气一扯坐在了方恒身边,理直气壮的开口,“我看不上你,具体原因你自己知道,原先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但是未来我说不准,不过今天这次打完,我这边就一了百了,你要是不服气还可以来找我,就这里,我绝对陪着。”
“哟,这小子挺帅啊。”那边的训练暂时终止,雷连组团过来看热闹,那哥们说完话顺带着拐了杨翌胸口一下,“羊子,这是你带的新兵?”
杨翌捂着胸口笑,“嗯,怎么样?”
“还行,不错。”
杨翌笑开了俩梨涡,心里有些得意,带的兵能给自己长脸,那是每个军官致力于做到的事儿,魏亚阳这番话,倒还真有点儿劲。
悲剧的成了踏脚石的方同学揉着胸口喘气,眼底的不服是一层叠一层,但是打了这么久也有了自知之明,至少现在再上去也是自取其辱,所以方同学的政策从这一刻起改变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感同身受的爵爷在忍到快要内伤吐血的时候,终于有机会扑上去看伤,却被方恒抬手给挡了,方恒咬着牙说,“就这样了。”
侯珏也知道当着这么多人面掀衣服看伤挺傻,于是目光在方恒露出来的肌肤上看了一圈,接着把一只手的拳套给卸了下来,在等着方恒脱护具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耳朵有没有事?”
方恒摇头,撑着侯珏的肩膀站了起来,带着点儿云淡风轻的装,看向杨翌,“可以回去了吗?”
杨翌先对雷刚歉意的点了个头,然后和相熟的几个兵笑了笑,率先出了门,留下十足的帅气背影,只是一到门口老妈子心再次发作,瞅了方恒一眼又一眼,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回去我给你上药。”
方恒之前凭着一股硬气绷住装逼,但是一走路,方恒才发现那上半身简直就是在火里烧了一遍,到处都疼,于是龇牙咧嘴的点头,暂时是逞不了能了。
打架的事后处理也不过才开了头,看着好像现在告一段落了,实际上却远远不止。
就杨翌看出来的,如今魏亚阳利用方恒耍帅露脸,却打了小的惹了大的,至少侯珏那边还有后续没有处理,可是解结需要时间和机缘,饭得一口口吃,杨翌也明白不能太急。
所以,回去了之后杨翌先把方恒叫到办公室里递了一瓶药酒过去,当人把衣服脱了,杨翌才发现方恒这小身板看着瘦,实际上还算均匀,至少没有那种肋巴骨一条条浮上来的羸弱感,不过也够惨的了。
胸口差不多被揍了五六拳,脸上两拳,虽然有拳套和护胸,但是毕竟是没练过抗击打的新兵,皮肉还嫩着,一个叠一个的红痕印在胸口上,想必明天有得受。
杨翌看完一圈,收回的目光,转身忙别的,方恒就坐在凳子上呲牙咧嘴的慢慢揉。
就这么过了一会,杨翌抬头看向方恒,语重心长的开口,“侯珏要是再打架就没人保得住他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方恒听的云里雾里,却依旧点了头。
杨翌说完这句话又低头继续写,希望方恒能明白,结果再抬起头看的时候,方恒眼底隐约有着掩饰不住的困惑,于是杨翌也只能叹了一口气,“你们俩不关系好吗?他为你出头,你也该为他想想,总不希望把兄弟给拖累死吧?”
‘拖累’这两个字让方恒面色微变,呆愣了两秒,慎重点头,“我知道了。”
既然话已经开了头,杨翌琢磨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要求你新兵连表现的多出色,但是也别成天到晚的闹腾,没出事是你运气好,真要是闹大了,没人保的了你。”
杨翌指的是方恒那不知道哪儿来的后台,方恒还在琢磨着侯珏的事,倒没往深了想,只是点了下头。
杨翌绷紧的嘴角终于松了下来,露出了淡淡的笑,有了一种终于抓到方恒把柄的感觉。
之前没发现,以为这小子又横又愣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倒是知道他有个在乎的事,侯珏在方恒心里的地位应该不低,甚至高的有些夸张,而曲线救国就是他杨翌最擅长的方式。
于是开口道,“你和侯珏的情分好,为了兄弟出头在部队里不少见,可是这地方不是外面,一次两次可以,但是屡教不改,俩一起开除的常有,你想不想留下我不知道,但是侯珏显然不想走。”
方恒继续点头,揉着胸口的手慢到极致,褐色的液体晕开了一圈,杨翌闻到了满鼻子的药酒味,辛辣刺鼻。
这个时候,岳梓桐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摆到了杨翌的桌子上,“排长,没吃饭呢吧?刚泡的,里面还有一根火腿肠,您再等三分钟就可以。”
杨翌这才想起早就过了晚饭时间,于是笑着点头,开始掏包,“谢谢,等下,给你钱。”
岳梓桐抿嘴笑,“几块钱而已,成不了最后一根稻草。”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一个月就那两百块钱,自己买东西都不够呢。”说着,杨翌把钱翻了出来,看来看去没零钱,只能给岳梓桐丢了20圆。
岳梓桐倒也不扭捏,找了零钱回去,然后一双眼就落在了方恒身上,“排长,还有事吗?方恒的面我也给泡上了。”
杨翌了然,挥了挥手把方恒给放了。
这天光膀子还有些冷,方恒边走边穿衣服,岳梓桐就弯腰看,“还行嘛,爵爷从回来脸黑的就跟个包公似的,我还以为有多惨呢。”
“疼……”伤口被岳梓桐戳了一下,方恒边缩边抱怨,“而且这破伤算什么?我受的是内伤啊,输的我面子里子全没了。”
离得近,几个大步就到快到了床位,绕进去前岳梓桐抓紧说了句,“自尊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回头阳.痿去了警勤,你往别的连队一走,这辈子都未必会见面,被狗咬了一口你也不能恨一辈子是不是?”
方恒走到自己的方便面前面看了一眼,然后又对侯珏笑了笑,这才回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气生财是你的人生理念。”
岳梓桐失笑,不再说话了。
方恒捧着面吃的时候,不停的想着杨翌刚刚说得话,视线在岳梓桐和侯珏的脸上游了一圈,迟疑开口:“这次的事情……我想就这么揭过了吧,爵爷,这仇我自己报,你别插手。”
侯珏挑眉,盯着方恒看了半响,然后头一低继续吃面,算是应下了。
他们两个,确实不需要说太多。
晚上晚会全员写过程书,当事人写检讨书,方恒发现自己自从来了军队后,检讨书写的比他高三的作文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