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谱 [103]
方国涣久寻李如川不着,虽焦虑难安,但并不灰心。这日路过江苏淮阴,想起国手状元曲良仪,不知其病情怎样了,便取道曲家集而来。方国涣到了曲家集,寻到曲宅门前,正欲上前唤门。
这时,旁边忽跑过来一个小孩,欢呼一声“方叔叔!”便扑了上来。方国涣抱住看时,见是曲良仪之子曲操,曲宁儿这时在后面惊喜的跑了过来。方国涣抱着曲操笑道:“没想到小公子还记得我。”那曲操自搂了方国涣的脖颈,极是亲热。方国涣回头对曲宁儿道:“曲先生可好?”曲宁儿高兴地道:“主人比以前好了许多,方公子快请。”说完,欢快地跑进门先前通告去了。
方国涣抱着曲操刚进大门,就见曲良臣、曲良材兄弟欢喜地迎了上来。方国涣便放下曲操,与曲氏兄弟互见了礼。曲良臣惊喜道:“做梦也想不到今日方公子能来。”
方国涣笑道:“因路过此地,顺便来探望一下曲良仪先生。”曲氏兄弟闻之,大为感动,忙请了方国涣厅中落座。曲夫人听说方国涣到了,忙过来与方国涣礼见了。那曲操围着方国涣不离,左一声“方叔叔”,右一声“方叔叔”地叫着,令方国涣好生喜爱,对曲夫人道:“小公子实有些曲先生的神采气质,将来必有大作为的。”
曲夫人叹然一声道:“这孩子就连棋上也随了他父亲,每日里摆弄些棋子,时常吃饭睡觉都顾不得,想起他父样现在的光景,真担心他日后……”曲夫人说到这里,摇头一叹,不忍再言。
方国涣道:“曲良仪先生为本朝的国手状元,曾经是天下棋家的楷模,今不幸遭意外之变。非棋上之过。小公子天资聪明,灵慧过人,日后棋上的造诣当不会低于曲先生的。”曲夫人闻之,苦笑道:“百姓人家,但求过一个安生日子,不希望操儿再如他父亲一般,以名声招祸。”说完,别有一番的凄楚。方国涣闻之,暗自感叹不已。
方国涣随后道:“自上次一别,已逾半年,不知曲先生怎样了?”曲良臣一旁应道:“托方公子的福,家兄比以前好转了许多,每日呆坐不言语,倒像好人似的。”
曲良材又道:“我大哥也好运气,竟然得到了天下盛传的名医药王谷司晨先生前来家中施药诊治。”方国涣闻之一喜道:“药王先生来过!”
曲良臣感激地道:“听药王先生言,他是受了方公子之托,前来诊治家兄的,还要谢过方公子才是,如此有心,实让我等无以为报。”方国涣笑道:“不要客气。药王先生果是守信重诺之人,昔日一请,倒给方某面子。对了,药王先生怎么说?”
曲良臣道:“药王先生诊视过家兄后,颇感惊讶,说家兄的心脉微弱欲绝,心之气力已近溃竭,而乃然命活至今,乃是一个奇迹,随后开了几副强心之剂,家兄服过后比先前明显好转,药王先生便吩咐以此方药制成丸剂,长期服用,以观后效。”
方国涣道:“曲先生的病症怪异,能有此效果,已属不易。”说完,起身要去探视曲良仪,曲氏兄弟便引了方国涣来到了曲良仪的房间。
曲良仪此时坐在竹椅上,神态果比以前改善了许多,惟讷呆不语。然而一见方国涣进来,双目中忽呈出一种别样的光彩,欲言不能。曲良臣见了,讶道:“家兄一直表情茫然,亲疏不辨,而对方公子似有感应,真乃奇事!”接着感叹道:“家兄能有方公子这位棋上的知心朋友,也自心慰了。”
方国涣望着眼前这位曾风极一时的国手状元,心中悲苦,难受之极,自恨李如川鬼棋害人之苦,不禁淆然泪下。曲良臣见了,安慰一番,复请了方国涣回厅中落座。
这时,曲操见了方国涣回来,高兴地跑上前道:“方叔叔,你与爹爹是好朋友,棋上也必是有大本事的,就收了操儿做徒弟罢,好不好?”
方国涣见曲操天真可爱的样子,便顺口道:“好啊!那就做我的徒弟罢。”哪知曲操信以为真,叫了声“师父!”跪地便拜,慌得方国涣连忙上前扶起。
曲良臣见了,便道:“既然操儿喜欢方公子做师父,公子不妨就收下他罢,我等粗人,不解棋上事,但指望公子教导操儿做人之道就足矣了。”方国涣见曲操聪明灵慧,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棋才,也自心动,便高兴地道:“小公子禀具曲先生的天赋,有希望成为一个棋上的神童。好罢。能在棋上指教小公子一二,也是件高兴的事。”曲氏兄弟闻之大喜。
曲夫人闻讯,也赶来谢了。曲操又复施了拜师之礼,方国涣欣然受了,曲氏兄弟随后摆了酒席相谢。
这天晚上,方国涣在房中于棋枰上试曲操的棋力,不试则罢,试过不由大吃一惊,没想到曲操年纪虽幼,棋路却老到干练,不落俗手,无那一丝的幼棋之气。方国涣心中大喜,便在棋上尽力指点,那曲操一点即通,全不多费口舌,方国涣暗中欣喜不已,知道曲操日后棋上的修为,当不在曲良仪之下,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如此过了十余日,师徒甚是相得。
方国涣心挂李如川棋上事,这一日便要辞行,曲操哭着不让走。方国涣也自不舍,安慰道:“师父是去寻找害你爹爹的坏人,以制止他再做坏事。你在家好生习棋,日后师父必来看你,要检验你有无长进的。”曲氏兄弟与曲夫人一旁也自哄劝了,曲操这才含泪应了。方国涣随后拱手作别,依依不舍去了。曲操一路哭去,相送甚远。方国涣也自凄然。
第四十五回 火器专家 1
这段时期,江湖上忽无了国手太监的消息,李如川像从世上消失了一般,棋上不再有命案发生。方国涣也自无了头绪查寻,索性漫游山水,同时留意着棋上事。
这一日,方国涣走到一座不知名的小镇上,先寻了家客栈住了,歇息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到街上闲走。小镇不算大,无什么可观之处,方国涣走了一会,觉得有些腹饥,便进了一家酒楼,要了饭菜,自家用了。
食毕结账时,方国涣这才发觉银两都留在了客栈内,忘记带了,摸遍了全身,也无一钱银子可寻,身边虽有大额的银票,知道在这小镇上也无甚用处。那店伙计以为是赖食之人,站在一旁斜着三角眼冷看着。
方国涣神态大窘,只好道:“小二哥,实在对不住,银子忘记带了,回头加倍与你如何?”那店伙计闻之,立时恼了道:“你早做什么了,吃饱了才说没钱,都像你这般,我们哪里奉陪得起。此事我经的多了,总之不付了饭钱,休想离开这酒楼半步。”说完,那店伙计气势汹汹地拦住了去路。
方国涣无奈何地摇了摇头,无意中手触到了怀中的那八枚天星棋子,犹豫了一下,心知也只好如此了,若无钱物留下,今日当脱不得身,便取出一枚天星棋子,对那店伙计道:“小二哥,此物为棋中至宝,千金不易一枚,且先抵押在你这里,容我去客栈取了银子来赎回如何?”
那店伙计哪里识得宝物,见方国涣竟然拿了一粒棋子来唬他,不由冷笑道:“你当我是白痴,这东西掌柜的房中有得是,休想用一粒小石头来骗我。”方国涣见了,暗里一叹:“无钱真是寸步难行!”
这时,一名微胖的中年人走过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店伙计见了,忙道:“回掌柜的,这个人想吃白食,还拿了粒石子来唬人。”
那掌柜的这时一眼望见了方国涣手中托着的那枚色质非常的天星棋子,眼睛不由一亮,诧异道:“客官莫非想以此物抵饭钱?”方国涣摇头道:“那倒不然,权缓一时之急而已,回头取了银子来换回就是。”
那掌柜的便伸手道:“既然如此,且让我看看是什么货色,是否值钱的。”方国涣道:“掌柜的小心了。”说着,把这枚天星棋子慢慢的递在了那掌柜的手心处。
那掌柜的但觉手中忽地一沉,几乎让天星棋子滑沉坠落。那掌柜的也似懂棋的,自有些见识,此时心中不由一阵激动,面呈惊喜之色。那店伙计一旁不知趣道:“掌柜的,这东西一文钱都不值,要它做甚,还是讨回饭钱的好。”
那掌柜的心知遇上宝贝了,转头训斥店伙计道:“狗眼看人低,你知道些什么,还要胡言。”接着满你堆笑地对方国涣道:“下人不知好歹,客官勿见怪,刚才这顿饭就当本人请客了。至于这枚棋子吗?本人想收买了,不知客官出个什么价?”
方国涣见了,知那掌柜的也是识货之人,便摇头道:“这枚棋子在下是不卖的,只因忘了带银子付饭钱,才迫不得已拿出来,暂且抵押一时,回头便用银子来赎的。”那掌柜的闻之,不免有些失望,又仔细看了看这枚奇沉压手、圆润刚亮的天星棋子,实在是爱不释手,知道机会难得,沉思片刻,忽一咬牙道:“这么着,本人开设的这座酒楼也值千两银子,我拿此棋走人,酒楼现在就归客官所有了,你我就此易过如何?”此言一出,自把那店伙计听得呆了,也惊动了周围几桌吃饭的客人。
方国涣见那掌柜的眼露贪色,已是后悔亮出天星棋子,忙自摇头道:“这枚棋子是朋友所赠,在下是不卖的,还请掌柜的还了我罢,叫人随我去客栈取银子,加十倍付偿这饭钱就是了。”
那掌柜的此时把手一收,紧握了天星棋子,生恐被别人抢了去,自有些变了脸色道:“那可不行,谁知你半路上能不能跑掉。总之现在没钱付账,休想拿回这东西。”
方国涣见了,不由大急道:“你这掌柜的好没道理,谁没有个急手的时候,我难道会差了这几钱银子的饭钱,何须赖了我的东西去?”
那掌柜的见方国涣是一个过路的外乡人,便起了欺生之意,阴着脸道:“吃饭给钱,没钱以物来抵,乃是公理,这里可不是讨白食的地方。再说一粒小小的棋子,抵了一顿饭钱,算是便宜了你。”刚才掌柜的还要以整座酒楼来易换,如今又说出这番话来,令周围的客人们纷纷摇头不已。强买不成,那掌柜的便黑着脸,已是铁了心硬赖了。方国涣孤身一人,虽焦急万分,也自无可奈何。
此时那掌柜的无赖模样,恼了旁边的一位饮酒的单身客人,那人便起身过来道:“这位公子不过忘了带银子,你们就想赖人家的好东西,真是岂有此理!”方国涣见此人虽有些形态散漫,却仗义直言,不由大是感激。
那人接着对店伙计道:“这位公子的饭钱是多少?”店伙计道:“一钱半银子。”那人便从腰间摸出一块足有一两重的银锭,随手扔在桌上道:“饭钱在此,只多不少,快快还了人家东西。”
那掌柜的以为能把这枚天星棋子赖到手,正暗自得意,不成想有人抱打不平,主动替方国涣付了饭钱,自有些气恼道:“你多管什么闲事。”那人立时双目一瞪道:“吃饭给钱,这可是公理,你莫非真想赖了人家东西?今有众人作证,可要见官吗?”
那掌柜的本已理亏,神色不自然的道:“这个……这个……”犹有不舍之意。那人见状,大喝一声道:“这个什么?快还了人家东西。”掌柜的自被此人的气势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