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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路烟尘 [12]

By Root 4787 0
是,这磕磕碰碰便在所难免了。
其实,这两位冒失的年轻人有所不知的是,就在吕老头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一位年轻的长随——由于醒言和居盈都比较紧张,月光也比较黯淡,只盯着了正主儿,对那跟班一时竟没有察觉;而那位年轻长随,也由于事出突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正当他缓过劲儿来便待惊呼之时,却突然软软的倒下——在他方才脑后的位置,正停留着一只醋钵大的拳头!
自以为得计的年轻人还毫无知觉,却不知刚才差点大难临头!
所有这些事情都似走马灯般很快完成;如果有人不小心看到,还会以为刚才那儿正上演了一出皮影戏。
此后的事情,便与方才鄱阳湖上的那一出相类。向来只习惯于给别人做演讲的吕老县爷,不得不接受了一通终身难忘的说教——没了听惯的阿谀奉承,却充斥着无法无天的嘲讽与恐吓。
这次醒言他们调整了一下说辞,把自己描绘成大孤山上落草的贼寇;而醒言和那位卖药少女的恋爱关系,也从那漏洞百出的一见钟情,摇身一变为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毕竟这吕老儿可不比陈魁那粗蠢汉子,稍有不察便可能被他看出了破绽。
声辞并茂的演讲终于在吕县宰的浑身冷汗中结束。以一个恐怖的威胁作为结语,两位不速之客扬长而去。
吕县宰挣扎了良久,方从醒言那砍了半天价方才成交的廉价麻袋中,艰难的解脱出来。身上粘粘的冷汗被这透凉的晚风一吹,再加上刚才经受的那通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煎熬,吕老爷只觉得身心俱都格外的难受。
吕县爷踉踉跄跄的寻着了他的随从,唤醒后相互搀扶着往吕府方向踯躅而去。那惊魂未定的年轻长随,并不知刚才他的老爷发生了什么事故;只看老爷那失魂落魄的神色,机灵的长随便知道此时应该保持沉默。
夜路漫漫,一路无言;表面看似平静,但比那长随多听了一番演讲的吕县宰,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这辈子第一次发觉,自以为不可一世的一县之主,在遭遇到路边的强梁,却原来也是这般的孱弱与无能。再思量起过往自己的那些所作所为,恰如被当头棒喝,不禁冷汗涔涔而下!
此时他才幡然醒悟,原来大家敬他惧他,都是因为自己的那个官位和王法——虽然自己常常不拿这王法当回事;可一旦有强人也似他那般藐视了这王法,自己在这些强梁手段下,也与那些常被自己欺压、任人宰割的贱民无异。而自己先前可以那样的肆无忌惮无往不利,往往还是倚仗了他那身为州守妹妹的夫人,常替他收拾烂摊子;否则不用那贼匪动手,自己也早就被官场上的强豪打翻在地。
吃了这番惊恐的吕老县爷,此刻却变得无比的清醒。原来家中那位自己常常敬而远之的结发妻子,才是真正的爱己护己之人。念及此处,吕崇璜吕老爷不禁更加快了脚步,向那正有人等他回去的家中走去。
甫一进屋,吕夫人看到丈夫如此狼狈,不觉惊呼一声,顾不得责他迟归,只着忙问他出了何事。吕老爷却不作答,一把揽过妻子,颤抖着的叫了声:“娘子!”却发觉自己的娘子已经是鹤发斑斑,心下更是百感交集。正是:
“常堪叹,雪染云鬟,霜硝杏脸,朱颜去不还
椿老萱衰,只恐雨僽风僝
但只愿无损无伤,咱共你何忧何患……”
这一夜,多少人无眠。





第一卷 当时年少青衫薄 第十九章 浪静风恬,兵销戈倒
黑龙小说网 更新时间:2009-7-17 3:16:29 本章字数:3992

且说醒言与居盈干完这两件不法之事,一路狂奔回客栈,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客房。待到到了房里,这俩人也与那吃了惊恐的陈班头和吕县爷一样,也是惊魂不定。等过了半晌定下神来,两人这才发觉自己的双腿都有些不受控制,抖个不停,说不清楚是因为紧张、后怕、兴奋、还是这一晚上的折腾累得双腿抽了筋。
“回来了……”
“嗯……回来了!”
两人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不过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喜悦。不管明日结果怎样,总算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并且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其实在老成持重的大人眼里,醒言这劫持上官威逼放人的法子,实在是有欠斟酌,有诸多行险不妥之处。要是他们的话,无论如何也不敢这般轻举妄动,必会反复考量迁延时日,决不会如此鲁莽行事。可正因为醒言这市井少年并不知天高地厚,那居盈小姑娘以前更是不知道啥叫害怕,反觉得醒言这计划天衣无缝还很有趣,又可教训一下坏人,便忙不迭的惟醒言马首是瞻了。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俩莽撞儿女说动手就动手,居然三下五除二,一晚上便把这事给做成了。
虽然这夜的一帆风顺,与醒言那还算周详的计划颇有关系,暗地里还可能有逛街路过的高人相助,但实在还是让人不得不佩服他俩的运气和勇气。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对困难预想得越是清楚的所谓智者,反而更容易畏首畏尾不敢下手,因而只能永远无成。反而是那些不了解前路艰辛的莽夫,因无知而无畏,莽莽撞撞的说做便做,不管过程中会遇到什么困难和挫折,最后却反而常常把事情给办成了。
闲话少叙,且说那醒言居盈二人,虽然刚刚折腾了这么多事,却反而丝毫没有睡意。居盈没回到自己的房里,便和醒言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的回顾方才的行动。两个年轻人越说越起劲,结果更是睡不着。
醒言调侃居盈扮贼人的声音太奶油,又怪她临场把那“扔去喂王八”的台词改成“扔去喂湖神”,不伦不类。居盈则嘲笑醒言那段多情贼子的表演太过火,笑他如此情真意切是不是真个想媳妇啦~~窘得醒言大呼冤枉,极力为自己辩白,力陈自己那些话儿都是从稻香楼酒客那里听来……
两位不识愁是何滋味的年轻人,就这样折腾到雄鸡唱晓,方才各自安歇了。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醒言这才起来穿衣洗漱,然后便去看居盈起来没有,在走廊内却碰巧遇上居盈家的车夫。那车夫跟醒言道了声早,然后似乎无意中提到,昨天那望湖街上被抓去的那对卖药父女,已然被放出来了。
醒言听了这消息立马喜形于色,按捺不住便去候着居盈起来,然后便把这好消息赶紧告诉她。居盈听后也是乐不可支,看来昨晚那两场“捉放曹”起了作用,一晚上的奔波辛劳没白费!
且略过这俩年轻人弹冠相庆不提,再说那吕崇璜吕县爷,一大早便急急赶到县衙,正在那书房之中转圈儿,冥思苦想如何找个说辞命那陈魁放人。正是说曹操曹操便到,却听得门外陈魁陈班头求见。“这厮今日倒来得恁地早!”不过正要找他,便赶紧回到楠木椅上正襟危坐,然后便唤他进来。
此时吕县爷心中已打定主意,虽说以往这陈班头逮到颇有姿色的女子,便似猫儿见到腥一般再无放过之理,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逼他放手,因为昨晚那俩贼人的恐怖话语可是言犹在耳。要是这陈班头实在不识相,也只好拿这品级压他。只是最好还是不要撕破脸,毕竟自个儿以往的不良之事这陈魁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瞅了一眼正进来的陈魁,吕县爷心下顿时有了计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然后咳嗽一声,便从他最擅长的玄学开始,滔滔不绝,为最后暗示陈魁放人大作铺垫。
可惜这媚眼儿却是做给了瞎子看,想不到那陈魁心里也正如万爪挠心,端的是心急如焚!一大早赶过来请示老爷放人,却被吕县爷当成了水湖社的同道,阴阴阳阳有有无无的一大通,直灌得陈大班头是晕头转向。正自嗯嗯啊啊的不住称是,这陈魁却突然想起昨夜那俩奸险贼人的凶狠手段,特别是那午时之前放人的警告,顿时毛骨悚然,再也顾不得打扰正说得兴起的吕老爷的清兴,截住个话头插言道:
“吕县爷,小的有急事禀告!”
“哦?什么事?”吕县宰被打断正自精心构建着的长篇铺垫,心下着实不高兴,但这时却也不便发作,尽量和颜悦色的让陈魁慢慢禀来。
“吕老爷,您看是不是把昨天中午小人抓的那对父女给放了?”
“噗!~~~”吕县爷口里的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忽见老爷神色怪异,陈魁着了忙,赶紧把昨晚失眠了一夜琢磨出的说辞,用自认为最诚恳最谦卑的语气娓娓道来,论证昨日自己对那对父女实在是一场误抓。陈魁为自己的失职作了沉痛的检讨,最后更表示为了弥补自己的工作失误,主动要求从自己的薪水里扣除释放那对父女的赎银,作为对自己疏忽大意的惩罚!
吕县爷强忍住抱那陈班头亲嘴的冲动,用符合县主身份的和缓语气,表示了对属下勇于承认错误的嘉许,并希望他最好能尽快改正这个失误,赶紧把那俩父女放了。而鉴于陈班头办事一向勤勉,向来处事公平的吕老爷,这次也一样决不会因为陈班头小小的失误便要扣他的薪饷。
那事先充分认识到此事艰难的陈大班头,却没料到今日这吕老爷竟如此好说话。原来悲壮的决定拼着破财也要从这爱财如命的吕老官儿那里虎口夺食,却不成想今日不知吹了什么风,没费多少口舌这县老爷便痛快的准许放人。委实想不出这向来“鹭鸶腿上劈肉,蚊子腹内刳油”的吕县爷,却还有如此廉洁高古的另一面——自己以前是不是有些误会他了?不管怎的,昨晚的化险为夷和今天的顺风顺水,看来一定是自己的诚心祈祷被菩萨听到,保佑着自己总是能逢凶化吉。这事办完后,便得赶紧去那老爷庙还愿,把昨晚许下的那只大猪头尽快给菩萨送去!
陈魁陈班头正自胡思乱想,这吕崇璜吕老爷也是暗自庆幸。不知怎的,平时倒没怎么发觉,今天他越看陈班头那鼻青脸肿的面容,便越发觉得可爱——嗯?似乎哪儿有些不对劲……鼻青脸肿?!一直心神不宁的吕老县爷直到这时,才发现属下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恰似开了座染坊,连忙亲切的询问这位忠心的属下发生了什么事。
“呃~~这点小伤是小的昨晚洗脚倒水,不防那天黑地滑,脚下却滑了一跤,磕着了颜面……”
“哦,那陈班头以后可要注意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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