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赋 [129]
下酒坛，她的脸很快因为酒的辛辣而浮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师兄。你怎么会扮成凤凰山庄的人来。” 骆芙蕖抬眼看我，眼睛里有一丝迷惑不解。
果然是把我当成了纳兰文湘，要不然，她也不会开口请我帮忙了。
“说来话长。”我耸了耸肩，摆出不想回答的架势。
骆芙蕖笑了笑，捧起酒坛又喝了一口。一缕清流顺着她的唇角滑下，落出了衣领。
“师傅，他还好么？”
“很好，隐居到青岩的一个小城里了。”
“嗯。那一定很好了……” 骆芙蕖眼里流露出欣羡的神色，“功成身退，隐于市井……”
我不由自主轻叹了一声。
“骆芙蕖，你说有事求我相助，直说便是了，我能做到的便会尽力。”
骆芙蕖点了点头，却不说话。指尖在酒坛上轻轻摩挲。
我也撕开了封泥，捧起酒坛，喝了一口酒。辛辣的酒如吼，下咽后又有清冽的香气和清甜浮上来，“这酒不错。”我自言自语，然后又抬起酒坛。
“那个孩子……不是苏言欢的骨……”
哦，就这事啊， 不是苏言欢的骨肉。
等一等，等等等等，让我缕一缕……
我没听错吧？！
脑袋一瞬间当机。当场忘记我还在喝酒，倒抽一口气，结果被很惨得呛倒。
“咳咳……咳、咳……你，你说什么？”我一边狂咳，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一边迫不及待追问。
骆芙蕖好像没有看到我的窘相一样，没有什么反应，仍旧低头摩挲着酒坛。“那孩子，是凤丹青的骨肉。”
我瞬间理解什么叫晴天霹雳。眼前貌似有一道白光划过。
这是什么状况？凤丹青的私生子？
我怔怔看着她，看了很久。
怪不得，会觉得那孩子看着那么顺眼；怪不得骆芙蕖会教他凤家的剑法；怪不得骆芙蕖的儿子，苏家的小少爷，却要一个人孤零零练剑，无人过问无人照看；怪不得，那个小小的孩子，会看上去那么寂寞。
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凤丹青知道吗？”
骆芙蕖摇头。“我没告诉过他。”
依凤丹青的性子，不会这么不负责任。他果然不知道。“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头到尾都讲清楚。”
“其实……”骆芙蕖一直面无表情的月华清上，忽然浮现一丝自嘲而苦涩的笑容，“我这是自作自受。当年凤丹青了为成全温未凉与殷无邪抛起了过去记忆，重新回到了我身边。我以为我们可以回到过去，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做他的妻子。可是我错了。他即使忘记了殷无邪，却还爱着他……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我总感觉到我和凤丹青之间总是隔着他，我无法忍受，我这么努力的付出，却得不到回报，我觉得怨恨，我为自己不值。后来我发现我怀孕了，我想要报复凤丹青，所以……在怀着非儿的时候，改嫁给了苏言欢。苏言欢青面上不说什么，其实他心里是清楚的。所以他从不亲近非儿……”
我忍不住插嘴，“非儿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他那么努力，却没人愿意多看他一眼多关心他一点。你不觉得他太可怜了么？”
骆芙蕖有些惊诧看着我，一招纳兰文湘的性情，是绝对说不出这些话的。
然后她又慢慢把头低下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经后悔了，但是我无能为力……苏言欢前些年与一个小妾生了孩子，非儿现在在苏家越来越没有立足之地，所以……”
“所以？”
“所以，我求你带走非儿。”
我虽然隐隐已经察觉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听到她亲口说出还是觉得有些震惊。
“让我带走？带哪去？羟的王庭？”
骆芙蕖如若远山的黛眉敛起，点了点头。“你和纳兰文卿都是羟的王爷，非儿跟着你们能够得到更多的照顾，更好的教育……”
“你还是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凤丹青？”我打断她。
“嗯……他现在，一整颗心都在殷无邪哪里，已经容不下非儿了。”
我一时语塞。那个孩子得不到幸福，归根结底，是因为我。
突然，我们就都沉默下来。屋内寂寞无声。我拎起酒坛，又灌下一大口。
“不……我不这样认为，”我低头，看着酒 坛中 倒影，“凤丹青至今未娶，也没有子嗣，如果你带着非儿回去，他一定会接受非儿，并且以后让他继承凤家。”
“回去？”骆芙蕖突然抬眼看着我，语调也突然扬起，原本淡然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抹尖刻之色，“凤家还有我的立足之地么？而且，我虽然不自认是什么贞洁烈女，但也不是朝三暮四水性杨花之人。既然已嫁了苏言欢，这辈子就是苏言欢的妻子。”
“你何必执著于这些世俗之见……”
“不……“骆芙蕖坚定摇了摇头，”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见凤丹青了。其实，我只是不想把非儿再卷入我们上一代人的恩怨中了，让他离开我离开这个地方，快快乐乐，单纯得长大。“
我忽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出于我的私心，是想把他带回凤凰山庄，但是，骆芙蕖说得也对，为了那孩子好，还是让他摆脱上一辈的恩怨……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是先把他安顿好，等以后一切正常了再来解决。
“好，我答应你。我离开时，会带走他。那孩子的名字是……“
“苏，不，凤镜非。“
人非凤月长依旧，破镜尘筝，一梦经年瘦。
破境尘筝。你我的一切也只是过往。不再有言语，不再有计较，不再有纠缠，不再有爱憎。
第六十二章 夜宴序曲
这几日 ，我每天搬张藤椅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睛发呆。
所有事都乱成了一锅粥。想得我头都疼了。
本来，我来苏家拿了惰刃应该立刻去天涯海阁与秦穆轩汇合，但是却一下耽误了两个多月。
秦穆轩和凤丹青本来是一直与我用小贱联系的，但是小贱被我一颗石头给打跑了，从此杳无音信，我和他们两就断了联系。
本来，我们是要查出离颜所在之后，直接杀过去与他做个了断。
但是，温未凉意料之外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而且，他似乎不愿意透露给我尉离颜的事。
我知道，温未凉肯定是背着我与他做个某种协定。但是我不敢究寻，我怕，如果这层薄薄的窗纸被戳破，他就会离我而去。
现在，突然又出现了个凤镜非，凤丹青的亲生骨肉。真是乱上加乱。
我虽然答应骆芙蕖把他带回羟的王庭，但是我并非真打算这样做。孩子离开父母，终究是太不幸了。我和殷落羽的关系至今有些尴尬，我了解那种被父母弃之不顾的痛苦，不想那孩子也遭受一次与我相同的境遇。我想在这一切结束以后，把镜非交给凤丹青，那毕竟是他的孩子 ，我了解凤丹青的为人，他一定会接受镜非并且好好疼爱他。而且……反正我命不久矣，骆芙蕖如果能回到凤丹青身边，一家团圆倒是挺完美的。
我知道凤丹青是爱我的。很爱，爱到用怎样的语言形容都显得苍白。
但是，除了爱之外，他还是要承担很多其他的东西，比如责任。
转眼，到了开坛祭剑的日子。温未凉却还是迟迟没有回来。
我知道，他不会食言，一定会回来。所以我安然在这里等着，并不心急。
晌午，忽然有个丫鬟送给我一封信，上面提着纳兰文湘亲启。
里面寥寥数语，大意是，申时约我在城南的赵家茶楼见面，有要事相商。信封里还有一支朱钗，我认出来那是骆芙蕖的。
我并没有考虑太多，几句话打发骆芙蕖，闲来无事，未时就出了门，溜达着穿越半个淮阳城，到了茶楼。
我在茶楼的二层坐着，靠着窗子。我从申时一直等到酉时，我来时太阳才西沉，现在已经夜深，街上都行人寥落。骆芙蕖却迟迟不出现。今天是开坛祭剑的日子，祭奠于戌时开始，我不出现，实在说不过去，于是付了银钱，起身回去。
路上我越想越觉得不对，越觉得这件事蹊跷。心底隐隐有不祥的预感，脚步不觉加快，最后干脆跃上高墙，踏过一座座房顶的屋瓦，径直向苏府掠去。
……
庭院里的灯台中，幽暗的烛火摇曳明灭，灯台一盏接着一盏，蜿蜒成一条火光长龙，一直延伸到大院的深处，看不见尽头。
除了灯台，偌大的苏府，再无一点火光。
肯定是出事了。
这明摆着一个不怀好意的邀请，邀请着客人，走向一场鸿门夜宴。
我推开第七扇门，斑白的月光落尽黑暗的屋子，没有上锁的门扇在暮色中吱呀地晃动，搅动凝重压抑的空气。
我走进去，拿出火折子点燃桌上的白烛，又是空无一人。
苏府里的人，竟然如同蒸发了一般，一瞬间全都不见踪影。
我端着烛台走出去，走向我宿住的客房。漆黑的长廊中，漆黑的大宅里，只有我手中这一点火光突兀亮着，只有我的长靴踩在地板上的空荡声响。
我拿着烛台走进客房。忽然站住。
这个味道……烛火照亮了墙壁，上面喷溅这猩红的血迹。
我用手指在墙上抹过，放在鼻下嗅了嗅，微微蹙了眉。
半个时辰前留下的。
到底……
忽然，察觉到楼上有轻微的响动，下一刻，我已经疾掠而出，从屋外跳上二楼的阳台，无声侧身进入房间。
房间内有浓重的血气，却无杀气，我感觉到有人微弱的气息。
莫非，是有人幸存？
“是谁？”我手指按上不了腰间的佩剑，精神紧张到了极点，随时准备拨剑而起。
“咳、我……”
骆锦霖微弱的声音响起。
我心中一震，迅速穿过房间，推开对面屋子的门，屋角，骆锦霖倒在血泊之中。
我迅速点了他几道大穴，拿了温未凉秘制回血丹塞进他嘴里。然后撕开他被血水浸湿的衣衫，找了绷带给他上药包扎。
他是被一剑贯胸，要不是他死死按住胸口，早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骆锦霖只剩下微弱的气息，命在旦夕。
他一直努力忍着不愿错过去，眼睛紧紧盯着我。他似乎是急切想要说什么，但是却无力开口。
“没事了，”我蹙眉看着他，“你其他不要管了，自己活下去才是正事。”
骆锦霖微微摇头，用尽力气，苍白的唇微微开启，“他……”
“什么？”
“……苏……”
我迷惑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突然间，屋外一声巨响，随后，巨大的火光在天空炸开，蓝色的焰火绽放出一朵妖冶的花，然后如同潮水般褪去。
我霍然站起来，在那里吗。夜宴的主人等不及了吗，又一次对我发出了邀请？
我眯起眼睛，嘴角冷冷上挑。
我倒要看看，这次，又是谁
“师兄。你怎么会扮成凤凰山庄的人来。” 骆芙蕖抬眼看我，眼睛里有一丝迷惑不解。
果然是把我当成了纳兰文湘，要不然，她也不会开口请我帮忙了。
“说来话长。”我耸了耸肩，摆出不想回答的架势。
骆芙蕖笑了笑，捧起酒坛又喝了一口。一缕清流顺着她的唇角滑下，落出了衣领。
“师傅，他还好么？”
“很好，隐居到青岩的一个小城里了。”
“嗯。那一定很好了……” 骆芙蕖眼里流露出欣羡的神色，“功成身退，隐于市井……”
我不由自主轻叹了一声。
“骆芙蕖，你说有事求我相助，直说便是了，我能做到的便会尽力。”
骆芙蕖点了点头，却不说话。指尖在酒坛上轻轻摩挲。
我也撕开了封泥，捧起酒坛，喝了一口酒。辛辣的酒如吼，下咽后又有清冽的香气和清甜浮上来，“这酒不错。”我自言自语，然后又抬起酒坛。
“那个孩子……不是苏言欢的骨……”
哦，就这事啊， 不是苏言欢的骨肉。
等一等，等等等等，让我缕一缕……
我没听错吧？！
脑袋一瞬间当机。当场忘记我还在喝酒，倒抽一口气，结果被很惨得呛倒。
“咳咳……咳、咳……你，你说什么？”我一边狂咳，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一边迫不及待追问。
骆芙蕖好像没有看到我的窘相一样，没有什么反应，仍旧低头摩挲着酒坛。“那孩子，是凤丹青的骨肉。”
我瞬间理解什么叫晴天霹雳。眼前貌似有一道白光划过。
这是什么状况？凤丹青的私生子？
我怔怔看着她，看了很久。
怪不得，会觉得那孩子看着那么顺眼；怪不得骆芙蕖会教他凤家的剑法；怪不得骆芙蕖的儿子，苏家的小少爷，却要一个人孤零零练剑，无人过问无人照看；怪不得，那个小小的孩子，会看上去那么寂寞。
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凤丹青知道吗？”
骆芙蕖摇头。“我没告诉过他。”
依凤丹青的性子，不会这么不负责任。他果然不知道。“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头到尾都讲清楚。”
“其实……”骆芙蕖一直面无表情的月华清上，忽然浮现一丝自嘲而苦涩的笑容，“我这是自作自受。当年凤丹青了为成全温未凉与殷无邪抛起了过去记忆，重新回到了我身边。我以为我们可以回到过去，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做他的妻子。可是我错了。他即使忘记了殷无邪，却还爱着他……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我总感觉到我和凤丹青之间总是隔着他，我无法忍受，我这么努力的付出，却得不到回报，我觉得怨恨，我为自己不值。后来我发现我怀孕了，我想要报复凤丹青，所以……在怀着非儿的时候，改嫁给了苏言欢。苏言欢青面上不说什么，其实他心里是清楚的。所以他从不亲近非儿……”
我忍不住插嘴，“非儿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他那么努力，却没人愿意多看他一眼多关心他一点。你不觉得他太可怜了么？”
骆芙蕖有些惊诧看着我，一招纳兰文湘的性情，是绝对说不出这些话的。
然后她又慢慢把头低下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经后悔了，但是我无能为力……苏言欢前些年与一个小妾生了孩子，非儿现在在苏家越来越没有立足之地，所以……”
“所以？”
“所以，我求你带走非儿。”
我虽然隐隐已经察觉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听到她亲口说出还是觉得有些震惊。
“让我带走？带哪去？羟的王庭？”
骆芙蕖如若远山的黛眉敛起，点了点头。“你和纳兰文卿都是羟的王爷，非儿跟着你们能够得到更多的照顾，更好的教育……”
“你还是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凤丹青？”我打断她。
“嗯……他现在，一整颗心都在殷无邪哪里，已经容不下非儿了。”
我一时语塞。那个孩子得不到幸福，归根结底，是因为我。
突然，我们就都沉默下来。屋内寂寞无声。我拎起酒坛，又灌下一大口。
“不……我不这样认为，”我低头，看着酒 坛中 倒影，“凤丹青至今未娶，也没有子嗣，如果你带着非儿回去，他一定会接受非儿，并且以后让他继承凤家。”
“回去？”骆芙蕖突然抬眼看着我，语调也突然扬起，原本淡然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抹尖刻之色，“凤家还有我的立足之地么？而且，我虽然不自认是什么贞洁烈女，但也不是朝三暮四水性杨花之人。既然已嫁了苏言欢，这辈子就是苏言欢的妻子。”
“你何必执著于这些世俗之见……”
“不……“骆芙蕖坚定摇了摇头，”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见凤丹青了。其实，我只是不想把非儿再卷入我们上一代人的恩怨中了，让他离开我离开这个地方，快快乐乐，单纯得长大。“
我忽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出于我的私心，是想把他带回凤凰山庄，但是，骆芙蕖说得也对，为了那孩子好，还是让他摆脱上一辈的恩怨……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是先把他安顿好，等以后一切正常了再来解决。
“好，我答应你。我离开时，会带走他。那孩子的名字是……“
“苏，不，凤镜非。“
人非凤月长依旧，破镜尘筝，一梦经年瘦。
破境尘筝。你我的一切也只是过往。不再有言语，不再有计较，不再有纠缠，不再有爱憎。
第六十二章 夜宴序曲
这几日 ，我每天搬张藤椅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睛发呆。
所有事都乱成了一锅粥。想得我头都疼了。
本来，我来苏家拿了惰刃应该立刻去天涯海阁与秦穆轩汇合，但是却一下耽误了两个多月。
秦穆轩和凤丹青本来是一直与我用小贱联系的，但是小贱被我一颗石头给打跑了，从此杳无音信，我和他们两就断了联系。
本来，我们是要查出离颜所在之后，直接杀过去与他做个了断。
但是，温未凉意料之外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而且，他似乎不愿意透露给我尉离颜的事。
我知道，温未凉肯定是背着我与他做个某种协定。但是我不敢究寻，我怕，如果这层薄薄的窗纸被戳破，他就会离我而去。
现在，突然又出现了个凤镜非，凤丹青的亲生骨肉。真是乱上加乱。
我虽然答应骆芙蕖把他带回羟的王庭，但是我并非真打算这样做。孩子离开父母，终究是太不幸了。我和殷落羽的关系至今有些尴尬，我了解那种被父母弃之不顾的痛苦，不想那孩子也遭受一次与我相同的境遇。我想在这一切结束以后，把镜非交给凤丹青，那毕竟是他的孩子 ，我了解凤丹青的为人，他一定会接受镜非并且好好疼爱他。而且……反正我命不久矣，骆芙蕖如果能回到凤丹青身边，一家团圆倒是挺完美的。
我知道凤丹青是爱我的。很爱，爱到用怎样的语言形容都显得苍白。
但是，除了爱之外，他还是要承担很多其他的东西，比如责任。
转眼，到了开坛祭剑的日子。温未凉却还是迟迟没有回来。
我知道，他不会食言，一定会回来。所以我安然在这里等着，并不心急。
晌午，忽然有个丫鬟送给我一封信，上面提着纳兰文湘亲启。
里面寥寥数语，大意是，申时约我在城南的赵家茶楼见面，有要事相商。信封里还有一支朱钗，我认出来那是骆芙蕖的。
我并没有考虑太多，几句话打发骆芙蕖，闲来无事，未时就出了门，溜达着穿越半个淮阳城，到了茶楼。
我在茶楼的二层坐着，靠着窗子。我从申时一直等到酉时，我来时太阳才西沉，现在已经夜深，街上都行人寥落。骆芙蕖却迟迟不出现。今天是开坛祭剑的日子，祭奠于戌时开始，我不出现，实在说不过去，于是付了银钱，起身回去。
路上我越想越觉得不对，越觉得这件事蹊跷。心底隐隐有不祥的预感，脚步不觉加快，最后干脆跃上高墙，踏过一座座房顶的屋瓦，径直向苏府掠去。
……
庭院里的灯台中，幽暗的烛火摇曳明灭，灯台一盏接着一盏，蜿蜒成一条火光长龙，一直延伸到大院的深处，看不见尽头。
除了灯台，偌大的苏府，再无一点火光。
肯定是出事了。
这明摆着一个不怀好意的邀请，邀请着客人，走向一场鸿门夜宴。
我推开第七扇门，斑白的月光落尽黑暗的屋子，没有上锁的门扇在暮色中吱呀地晃动，搅动凝重压抑的空气。
我走进去，拿出火折子点燃桌上的白烛，又是空无一人。
苏府里的人，竟然如同蒸发了一般，一瞬间全都不见踪影。
我端着烛台走出去，走向我宿住的客房。漆黑的长廊中，漆黑的大宅里，只有我手中这一点火光突兀亮着，只有我的长靴踩在地板上的空荡声响。
我拿着烛台走进客房。忽然站住。
这个味道……烛火照亮了墙壁，上面喷溅这猩红的血迹。
我用手指在墙上抹过，放在鼻下嗅了嗅，微微蹙了眉。
半个时辰前留下的。
到底……
忽然，察觉到楼上有轻微的响动，下一刻，我已经疾掠而出，从屋外跳上二楼的阳台，无声侧身进入房间。
房间内有浓重的血气，却无杀气，我感觉到有人微弱的气息。
莫非，是有人幸存？
“是谁？”我手指按上不了腰间的佩剑，精神紧张到了极点，随时准备拨剑而起。
“咳、我……”
骆锦霖微弱的声音响起。
我心中一震，迅速穿过房间，推开对面屋子的门，屋角，骆锦霖倒在血泊之中。
我迅速点了他几道大穴，拿了温未凉秘制回血丹塞进他嘴里。然后撕开他被血水浸湿的衣衫，找了绷带给他上药包扎。
他是被一剑贯胸，要不是他死死按住胸口，早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骆锦霖只剩下微弱的气息，命在旦夕。
他一直努力忍着不愿错过去，眼睛紧紧盯着我。他似乎是急切想要说什么，但是却无力开口。
“没事了，”我蹙眉看着他，“你其他不要管了，自己活下去才是正事。”
骆锦霖微微摇头，用尽力气，苍白的唇微微开启，“他……”
“什么？”
“……苏……”
我迷惑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突然间，屋外一声巨响，随后，巨大的火光在天空炸开，蓝色的焰火绽放出一朵妖冶的花，然后如同潮水般褪去。
我霍然站起来，在那里吗。夜宴的主人等不及了吗，又一次对我发出了邀请？
我眯起眼睛，嘴角冷冷上挑。
我倒要看看，这次，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