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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 [134]

By Root 798 0

  他把小娃娃拉出来,指着赵肃道:“这就是你以后的老师。”
  “陛下!”赵肃一愣,他没想到朱翊钧喊自己进宫是为了拜师。
  皇帝朝他一笑:“怎么?”
  “教导太子乃是大事,臣恐不足以担此重任。”
  朱翊钧白了他一眼:“朕是你手把手教起来的,你若不行,还有谁行?”
  
  赵肃一笑:“清粥小菜吃多了也会腻,陛下该换换口味。”
  左右都被屏退了,两人说话就随意许多,赵肃的话也没别的意思,但听在皇帝耳朵里,却莫名多了几分挑逗和暧昧,若不是时机不对,早就被他就地正法了。
  “朕就好清粥小菜,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吃不腻。”皇帝笑道,一语双关。
  赵肃有些耳热,索性闭嘴。
  皇帝的心有些痒痒起来,可对上旁边小奶娃儿一双纯洁无辜的大眼睛,登时被泼了一盆冷水,他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叫先生。”
  
  “先~生~”朱常洛奶声奶气,听话地跟着喊人。
  “以后对待先生要像对待父皇一样尊敬,你不听话,先生一样可以打你的,知道么?”
  朱常洛似懂非懂,点点头。
  跟皇帝小时候调皮捣蛋的劲儿截然不同,小娃娃像个小姑娘,文静又羞涩,看起来还有点儿内向,一般在不熟悉的人面前,绝不会开口。
  但赵肃是何许人也,连同皇帝、自己儿子、赵暖的儿女在内,他起码和五六个小孩子打过交道,斗争经验丰富,不过一会儿,朱常洛已经叛离了自己的老爹,粘着赵肃不肯放手了。
  朱翊钧看着朱常洛,缓缓道:“朕希望等他长大的时候,不需要面对一个烂摊子而发愁。”
  “陛下的愿望会实现的。”赵肃安慰道。
  我还希望有生之年能找个只有我们俩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朱翊钧笑看着他,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默默放在心里。
  
  “过些日子,朕让申时行他们同来教导太子,你事情多,只需要从旁督导就成,他性子阴柔,若是能够稳下心性来做事倒也罢了,以免让他们偏了方向,教成腐儒或顽童一般的人物。”
  “臣晓得。”
  朱常洛抓着赵肃的袍角,仰头看着大人们,浑然不知自己未来的道路已经被定了下来,在五岁之后,他每天的课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读书习字练武强身,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为成为一个明君而努力奋斗,但每回只要赵太傅一出现,他就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跟着赵太傅以体察民情为由,光明正大地出去玩,所以他对赵肃的印象,那简直就是童年生活中的阳光和希望。
  
  此时的赵府门口,元殊站在外头,瞧着与自己离开前相比又扩大不少的门楣和铮亮的匾额感叹不已,大门虚掩着。
  正想进去,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正好与他两两相望。
  “你是谁?”赵耘问。
  “你又是谁?”元殊看他长相,就猜到七八分,可仍故意这么问。
  赵耘眨眨眼,娃娃脸板着,一本正经:“您是来找我爹的访客吗?”
  元殊朝他露齿而笑:“不是,我是来拐小孩儿去卖的,像你这样白白胖胖的可爱小娃娃,能卖上好几两银子呢,要跟我走吗?”
  赵耘的嘴巴吃惊地张成一个圆形,脑袋随即缩了回去,门也砰地一声关上。
  元殊笑得打跌,赵少雍跟个狐狸似的,他儿子居然这么好骗?
  
  过了一会儿,又有个小孩子出来了,长得与之前那个很像,细看却能分出差别,后面跟着个尾巴。
  赵耘战战兢兢:“哥,他说他是拐小孩儿去卖的……哎哟!”
  话没落音,脑袋就被狠狠敲了一记。
  “猪脑子啊,他说你也信,拐小孩都站在大门口喊吗?跟着你哥我!”赵耕一边教训他,一边打量元殊,中气十足:“阁下何人,报上名来!”
  元殊问:“赵肃是你们的父亲吧?”
  赵耕点点头:“你来找我爹何事,请先入内奉茶,我爹进宫去了,还没回来,听说今日有贵客要上门,赵叔他们都在厨房忙着呢。”
  赵肃不喜欢府里太多人,所以纵然位极人臣,上上下下加起来也不过十来口,大都是原先的旧人,有时候难免会忙不过来,出现门口没人招呼的情形。
  
  元殊叹了口气:“实不相瞒,今儿个我是来找负心郎的。”
  “啊?”
  “想当年,你们爹还没当官的时候,在长乐认识了我,我俩情投意合,私定终身,谁知道后来你爹上京赶考,中了探花,当了大官,还娶了你们娘,就把我忘在脑后了,可怜我痴心苦等了十多年,都没等到他,只好自己上京来寻人了。”
  元殊表情幽怨,两个小娃儿听得目瞪口呆。
  赵耘扯扯赵耕的衣角,小声问:“哥,他说的是真的?”
  赵耕再聪明也才七岁,这会儿也傻了:“不知道啊,我去找赵叔他们过来看看。”
  说罢一溜烟往里跑,赵耘回头看了元殊一眼,也跟着跑。
  元殊哈哈大笑。
  笑声还没停,就听见身后有人凉凉道:“元同佳,我怎么就成负心郎了,还十多年,嗯?”
  

作者有话要说:缓冲一下,老是写正事太紧张,来点调剂。

嘿嘿,信守承诺,今晚果然有更了,打滚求表扬~\(≧▽≦)/~

下一更可能是明晚,如果没有的话就30号晚上。



133

133、第 133 章 ...


  三十出头的元殊风华正茂,多年外放历练,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烙下沧桑的印记,反倒提炼得越发成熟,唇上与颌下蓄了短须,看起来更显神采奕奕,只是当他瞧见赵肃时,脸上不免露出惊讶的神色。“你这是返老还童不成,怎么看起来倒比前些年还要年轻?”
  他这师弟面色白皙,又没蓄须,发色漆黑,容貌俊雅,说他与自己同庚都没有人信,只怕还要再年轻几岁。
  赵肃道:“这不是负了你十多年,在外头逍遥自在,心情爽快,所以青春常驻么。”
  元殊咳嗽几声,心道这人这么不可爱,怎么生得出那么可爱的儿子来,赶紧转移话题:“我巴巴赶回京,一路风尘仆仆,连吏部都没来得及去,就先来了你这里,你就这么迎接我啊!”
  赵肃面色变柔,笑意加深,上前揽住他的肩膀,一把抱住:“欢迎归来!”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荚味,混杂了衣服上一种不知名的熏香,清淡悠远,似竹非竹,就像赵肃给人的感觉,元殊被他紧紧搂住,那股子香味也跟着扑入鼻间,让他陡然就忆起两人年少时的情景,眼眶一热。
  “这些年可好?”语调有些低沉,听得出他的情绪也和自己差不多。
  “我很好,你呢?”
  “走,进屋再说!”赵肃松开手,拉着他往里走。
  
  书房里。
  几碟小菜,一壶温酒,窗外阳光明媚,屋里暖和如春。
  二人两两对坐,看着对方的面容,一时竟有种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感慨。
  
  “小师嫂呢,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元殊白了他一眼,“我结了冥婚。”
  “什么!”赵肃略略呆滞。
  看他难得吃瘪,元殊哈哈一笑,又有些唏嘘:“父母去世前就给我订了一门亲事,是当地一户书香门第,后来我离家多年,托人回去送信,让对方另嫁,不必等我,可直到两年前对方因病去世,我才知道她一直没嫁人,我敬她节烈,便与她结了冥婚,娶个牌位回去,后来又在当地娶了个小户人家的女子为妾,生了个儿子,也算香火有续了。”
  赵肃与他书信往来,一直没听他提及私事,偶尔打趣两句,也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是以不知道这个看起来风流倜傥的小师兄,竟是与人结了冥婚。
  赵肃叹息:“你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元殊挑眉:“也不算委屈,我本就不想在男女之事上多费心思,娶谁不是一样?在云南这些年,一直没闲着,东奔西走,云南全境几乎被走了个遍,连带那些苗、白、傣民聚居的地方,我也去了不少,有一回还差点把命交代在那里,要是娶了个大活人回来,只怕跟着我也享不到几天好日子,还要镇日提心吊胆。”
  元殊虽然有妾,但妻妾地位天壤之别,妾室更不可能与夫君有平等的地位,所以他只是轻描淡写略提了一句,看得出感情也稀疏平淡。
  赵肃眉头紧锁,重点却已经不在男女私事上头,而是他后面那句话:“险些丧命又是怎么回事?”
  元殊笑了笑,“也没什么,有一回苗民叛乱,规模很小,但若是惊动朝廷,便要派兵镇压,届时苗人对朝廷的仇恨又要更深一层,我便亲自去游说他们,所幸最后也成功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赵肃却听得出其中的惊心动魄:“你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不成,怎可如此轻率!”
  “我怎会不当回事?”元殊笑着,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皱褶。“老师走了,这世间就剩你一个兄弟,就是因为太当回事,所以才要多努力一下,好赶上你的步伐,帮你做些事情,以免你孤掌难鸣。”
  赵肃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
  元殊嘴角含笑,任他抓着,两人许久没有说话。
  
  “这几年,赵肃二字可是名震天下,都快盖过张居正了。”元殊有心暖和气氛,笑着转了话题。
  赵肃摇头:“我算甚名声,都快四面楚歌了。”
  元殊道:“我瞧也是,你做的事情,与张老头儿格格不入,先有闻道台,又有小抄,他不把你恨入骨子里才怪,幸而陛下是站在你这边,最后总能转圜一二。”
  赵肃道:“张居正倒是其次,只怕还有人在我背后放冷箭,这才是防不胜防的。”
  元殊一愣:“谁?”
  赵肃:“张四维。”
  元殊沉吟:“除了你与张太岳之外,内阁里头,可有人能与他抗衡?”
  赵肃道:“上个月,元驭也入了阁,只是他性子太硬,汝墨的性子又太软,有时难免优柔寡断,真论起来,他们俩都不是张凤磬的对手,更何况现在张凤磬心心念念想要取代我的位置,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与张居正的目标是一致的,两人联合,会更加棘手。不过你回来,我就不担心了。”
  他口中的元驭与汝墨,便是王锡爵和申时行。
  
  元殊戏谑:“你便如此高看我?”
  赵肃舒展了眉头:“我都想好了,至坏不过是我辞官下野,届时朝中有你和汝墨他们,也足以支撑大局了,何况我手里还有胜算。”
  元殊问:“什么胜算?”
  赵肃眨眼一笑:“时机未到,说了也无用。”
  “你怎么光长岁数,不长长性子,都为人父了,还喜欢故作神秘、卖弄!”元殊恶狠狠捏他的脸颊,一如少年时光。
  
  书房外。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往里窥看,悉悉索索。
  赵耘悄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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