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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庐风云 [316]

By Root 2447 0
们应声打开各自捧着的箱子,微微将箱子前倾,方便黑旗军的人看清箱内之物。
  一瞬间,带着嫌恶排斥感的浅浅惊呼声在看到箱内事物的黑旗军人中间蔓延开。
  那些箱子中,摆放的竟全都是用石灰处理过的头颅,里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虽然后排的侍从被前面的人影挡住,看不到他们手上的箱子,不过想来里头放置的东西应该也不例外。
  这里有七八十个侍从,便意味着有七八十颗头颅。艾里快速扫视过能看清的头颅,就算死人的面貌会和在生时有所差异,他也很肯定这其中并没有自己认得的人物。
  站在较前的萝纱反射性地掩住鼻头,露骨地显露出噁心。
  艾里挑了挑眉,讶异道:「这是什么?」
  「这是敝国大胆冒犯黑旗军的罪臣普洛汉族中八十三人的头颅。」
  罗德尼亚特王强忍着恐惧陪着小心道:「除了普洛汉潜逃未归外,他全族人的头颅都在这里了。愿这份薄礼能平息各位的怒气。」
  「普洛汉亲族的人头?」
  拉夏国王是想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普洛汉头上来为自己开脱,让普洛汉的这些亲族来承担黑旗军的愤怒?
  艾里终於弄明白罗德尼亚特王的用意。而此刻,他的心思却忽然抛开了眼前的拉夏国王的事,飞到了另一个方向。
  这些就是普洛汉将军全族亲人的头颅。比尔最恨的人,最终也遭到灭族的噩运,竟是和比尔境遇没有多大差别!
  这或许就算是报应吧!而如果比尔人也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他又会作何感想?
  怔怔望着这数十颗头颅,艾里一时说不出话来。
  普洛汉正沉溺在美丽的梦境中。眼眶下有着浓重的暗影,憔悴苍老了许多的脸上,浮现出恍惚的笑容。
  在梦中,有温暖豪奢的华宅,那是他在王都路瑟安中的府邸。恍恍惚惚间,普洛汉看见自己走进家门,家人和仆人欣喜万分地冲出来迎接。
  洗过一场畅快的热水澡,身上的黏腻异味一扫而空,乾净柔软的新衣服顺地贴在皮肤上的感觉是那么清爽舒适!桌上摆放着许多自己喜欢的珍馐佳餚,热烘烘的香气闻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一边大口填塞着热烫的食物来温暖冰冷乾瘪的胃袋,一边把这次出征所受的劳累和得到的经验向长子索林姆,还有乖巧地随侍在旁的几个儿子一一述说。
  最疼爱的小女儿就坐在膝上,不时噘起小嘴送上甜吻。美丽的姬妾环绕在身边,殷勤地服侍着自己。冶艳柔媚的眼波,丰润欲滴的红唇,若有若无地诉说着她们的渴切……
  多么舒适美好的一切……太过舒适美好了,所以普洛汉很清楚自己只是在一场梦境中。这一切,恐怕这一辈子是再也没机会重新拥有了。
  现实世界中盖在身上的薄毯挡不住深重夜露,丝丝寒意钻入骨髓,被未散的梦中温暖反衬得更加刺骨。心伤悲苦的感觉,一点一滴地从绮丽温暖的梦境表面下渗漏出来。
第七章应对之方
  当早上从梦中醒来时,普洛汉发现自己仍然是身处城郊偏远僻静处一座年久失修,久无人居住的荒宅之内。
  宅内处处蛛网密结,残余的破烂傢俱看上去一触即垮。堆积在屋中每个角落的尘土年代太过久远,已经凝结成灰暗粘腻的污渍,其中还不时有鸟雀猫狗之类的腐败动物屍体。
  空中的霉味和灰尘,令所有踏足於此的人喉头发痒。
  这样的地方,一般人只要稍有别的选择都不会想待在这里,就算是乞丐,也会嫌弃这里太过偏僻荒凉,难以找到行乞的对象。
  但是,普洛汉却像是把这破屋子当作了舒适的豪宅,终日都窝在这屋子的角落里。
  自昨天进了这个宅子,他便一直无力地倒卧在那儿,除了偶尔拿出乾粮吞嚥外就没怎么动弹过。
  僵直的身体、灰败肮髒的面容、涣散无光的眼神,如果有认识他的人在此,必定会震惊於原本声名赫赫的大将军,怎会变得这般萎靡潦倒?
  短短时间里,他的容颜像是憔悴苍老了数十年,昔日的霸气更是不剩分毫,像是什么人从他身上抽乾了生命力。在这里的,只是一具徒有几分普洛汉过去形貌的躯壳。
  对自己身体的变化,将军自然清楚,同时他也很清楚是什么令他憔悴至此。
  就算是在白日,被人抓住杀死的梦也时时纠缠着他,有时他甚至分不出那是梦境还是现实。这让他的精神急遽耗弱。
  还有那个少年领队冷冷的话声。
  「在让你用性命偿罪之前,我会先让你沦落到穷途末路,众叛亲离的地步,尝到最悲惨淒凉的滋味。」
  平淡的语气,却更反衬出话语间渗透出来的刻骨憎恨和决心,如噩梦般时时在普洛汉脑中萦绕。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胸口冰冷得无法呼吸,身体也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普洛汉大半生周旋於战场上以及凶险的官场上,听过的比这恶毒凶险的威胁也不知有多少了,却是从未如此惧怕过。
  因为现在他已山穷水尽不复权势,也因为从那少年的眼神中,他看得出来他心意的坚决,也看得出来他的胸有成竹!
  这句话不能算是威胁,而是对即将成真的现实的一个宣告。
  现在,他的话已经可以算是实现了。从高高的将军之位跌落下来,成为被母国和敌国共同通缉的战犯,连跟随自己的骑士团也打起了捉住自己献给黑旗军来自保的主意,身边再无可用之人,真的是众叛亲离了。
  从骑士团那里逃出来后,他甚至变得害怕接触人群。到处都挂着自己的通缉画像,连自己一手培养出来、跟随自己多年的队伍都背叛了自己,还有什么人能够相信?
  而且,在他逃离洞窟没多久后,便又被那使双镰的少年领队跟上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也是孤身一人,没有带着别的黑旗军士兵,但光是他一个人,已经足够具有威胁性了!
  普洛汉也曾全力偷袭於他,却都被对方轻易化解。不过对方并没有反击,只是以讥诮的眼神让他体会到自己在他面前,根本没有能力自保。越来越意识到这少年之可怕的普洛汉,只能选择逃走。
  不熟悉当地地形的他,想尽办法好不容易才甩掉了他。也是害怕再被他找到,普洛汉便一直龟缩在不会有人去或是不被人注意的阴暗角落里,除非必要绝不露面,过着除了吃、睡等必须生理活动外就是整日发呆的生活。
  随着日头升高,阳光忽地跃上了普洛汉的脸,僵卧的躯体终於有了些许动弹。他抬起手遮挡直射眼睛的阳光,瞇着眼从掌下的阴影向外望去。透过残破的窗框,外头的天空明亮得刺眼。
  脑袋空白了片刻,他恍惚地想着,自己有多长时间不曾堂堂正正地站在日光下了?只有在阴暗肮髒、远离人群的地方,自己才能找到些许安全感。好像老鼠。
  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在悉悉索索地动,他一脚踩下。尖利的老鼠叫声撕裂了人的耳膜。想到刚才还觉得自己和这种东西相似,将军燥怒地啐了一声。
  不过,他并没有把死老鼠一脚踢飞,而是躬身拣起,小心放到一边。
  身上的粮食又快吃完了,有这只老鼠,还可以把冒险出去买东西的时间推迟些。
  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如果只有这样才能够继续活下去,他可以忍耐。只要能活着就好。
  至於远在路瑟安的家人,他已经尽量不去想起。这一辈子,大概没什么机会再见到他们了,只希望他们过得还好……
  宅子外荒草丛生的院落中,忽然传来「咯」的一声轻响。这会被一般人忽略的轻微响动,却在普洛汉身上引发了巨大的反应。
  刚才耽於思绪的恍惚神态立刻被紧张所取代,他的身体猛然绷直,呼吸变得浊重,急急扭头望向声音传出处的神态惊骇如一只惊弓之鸟。
  在看清那声音原来是一截枯枝从树上落到地上发出的,他才松了口气,额上却已见汗。抹掉冷汗,他不自觉地出声安慰自己:「不……
  不要紧的。不会是他……我已经甩掉他了……」
  刚才听到声音的那一瞬,他本能地以为会看到一个握着黑色双镰的瘦削身影,幸好不是他……是自己神经太紧张了……
  院外的阳光太耀眼,普洛汉转回头看着屋里的灰尘发呆。视线横掠过园子另一边时,似乎曾映出一道黑影,本已收回视线的将军蓦地呆住。
  慢慢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移动视线望去,片刻前还空荡荡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并插在腰后的双镰黑沉如墨,淡淡和普洛汉对望的双瞳泛着嗜血的杀意。而少年的姿态却十分安然,只是交叉了双臂靠在树下,静静等着什么。
  普洛汉的瞳孔蓦然收缩。
  终究还是被他找到了……
  他猜得到接下来的情形大概会是怎样。少年不会立刻上来杀了自己,但他将时时刻刻跟在自己附近,只要自己回头望,就一定能看到他。
  但是,普洛汉也并不能确定自己真的不会在下一刻被杀,因为少年的那双眼睛透出的是真正的杀意。
  从这双眼神中,普洛汉明白这少年有可能继续维持平静,也随时有可能动手行凶。杀和不杀,完全取决於他对自己的观察和他当时的心境。
  或许是身为猎物的敏感,令普洛汉能在某种程度上理解这少年的心态。之前已经明白,自己似乎曾灭了这少年的村庄,他是为了复仇才对自己紧追不放。
  仇人多受一分恐惧、痛苦的折磨,显然会让他复仇的快意也更增一分,所以他才想延长、加深自己的痛苦而暂时按捺住不动手。
  但是,倘若自己果真当他永远不会动手,可以安心地不去理会他时,他的杀意不再得到安抚,下一刻那镰刀恐怕就会真的勾走自己的命!
  永远在死亡和恐惧之间挣扎……这样的日子,比真正的死亡会好上多少?
  「我已经不敢出来见人,像肮髒的老鼠一样缩在暗处了!就连这样,也不能让我安心地活吗!?」
  少年冰冷的目光下,普洛汉痛苦地搂住头,颤抖不止的身子紧缩成一团。
  「这些头颅中难道还藏了什么宝物不成?」
  艾里收敛回心神后,故作不解地向罗德尼亚特王问道:「陛下把贵国将军亲族的头颅给我,究竟有何用意?我可没有收藏这种东西的癖好啊!」
  「我知道普洛汉那罪臣擅自发兵进犯贵军的领土,必定给黑旗军带来了些麻烦和损失,也惹得黑旗军各位不快。唉,事前我虽竭力反对,只可恨过去我未曾察觉普洛汉的野心,被他掌握了太多兵权,他早已拥兵自重,视王家权威为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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