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桃乱 by太子长琴(HE) [4]
如意算盘打地正好,身后传来扑哧一笑。
帝江回头,回廊檐下立着的正是跟自己“灵犀一通”的妤桃小仙。
许是看着自己刚刚跟灵鸟说话的样子逗乐了他,许是离开了戒规分明的天庭,少了拘束多了潇洒,妤桃见了自己,不闪也不躲,眼里含笑地深深望着他。
帝江神情亦佳,刚想说点什么,妤桃却头一回破天荒地主动说了话:
“尊主还懂鸟语么?都说了什么,可让小仙也洗耳恭听?”
“厄……”帝江微笑着迎了过去,“我正在跟鸟儿说,天庭派佳人送了坛蟠桃酒,味道,甚好。”
说着俏皮话,帝江倒是一点也不脸红心跳。隔了许久之后,帝江才寻思着那会胡话信手拈来的能耐,定是跟东华那个素日没句实话的二赖子处久了,连自己说话都不觉得皮痒了。
帝江邀妤桃一同游历不周山的大好风光,擦身而过广陵散人的睡姿时,他又回头看了看广陵,头几日,他是希望老头儿快点神游回来,他好回天庭交差。可这回儿,他又想老头儿最好十天半月都不回来,他不回来,妤桃没得广陵散人的准信,就回不了天庭,自己也便能跟他单独处一起多享受他对着自己不吝啬的微笑。
帝江在天庭的时候,是一等一的口碑极佳的雅君,谦谦君子,礼教周全,如今遇到了妤桃小仙,竟不自觉地渐渐向东华上仙靠拢。帝江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想法越来越不靠谱,可是,明明知道,做,却是另外一回事。
帝江背手走进内院,妤桃尾随其后,临了,帝江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回头。跟在后面的妤桃差点撞上他的胸。
“不在天庭,你不必叫我尊主。生疏了,我不喜欢。你只唤我帝江便是。”
妤桃料不到尊主会那么说,怔忪了片刻,随后跟往常一样,点了点头,嘴角带了一味和煦,一抹阳春。
只是不晓得是不是妤桃跟九如呆久了,那一抹笑,越看越带着几分相似。
绿竹猗猗,佳人在兮。
帝江思忖,心里涌出来的一样东西,如何,也刹不住了。
不周三
又过了几日,不周山依然没有异样,但是天庭那里传了信过来,说是骁勇麒麟头上那根天柱震动地更加厉害了,原来只是嗡嗡的响,每日只有数下,如今声音变地越来越大,每个时辰数下,嗡嗡变成了隆隆的轰鸣。
帝江觉得不能光等着广陵散人神游回来,决定先从不周山的绝顶峰上沿路直下结界仔细查看。
不周山的绝顶峰,是修为高深之人入九重天阕的最后关卡,冰冻数丈的寒冷是考验之一,而后登上绝顶峰的天劫才是修为的关键。引凡人入峰后,天色大变,不周山四处死寂。没有天劫的时候,则是化不开的千里白雪,连天庭的神仙,若在绝顶峰呆久了,也会感到全身被冰刀刺伤般的疼痛难奈。
修为高的上仙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是修为浅的小仙,若不留神被封在冰雪中含化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帝江带了广陵散人的裘皮大衣,飞将至绝顶峰下。
一落地,便觉得脚底像是踏上了冰凛凛的刺刀,移步数丈,寒冷刺骨。若没有仙家的仙气护法,一般人一下地怕就冻成冰雕了,谈何一步步走到绝顶峰,再受这五雷轰顶,劈脑灌浆的劫数?
这才意识到广陵散人果然不一般,又觉得这天劫有点不同人情,人家好不容易修了千年有机会入仙班,却又半途折了腰,被打回原形,又要浪费千年时光——何况,天庭,又没有凡人想的那么好,除了能长生不老,素日没有正经事,多半是仙家没事围着“往昔镜”,看看凡间的热闹。
眼前漫漫雪色,半日不见一只飞禽飞过,抬头望天,连昴日星官的太阳车都不见踪影,天色灰蒙。帝江是第一次踏上绝顶峰,也不知道这般景象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越往上,天就越寒,雪虐风饕,更叫帝江郁闷的是,刚想用法让自己身体暖和点,建起一面气墙当住来往的风,却半天不起一点灵光。
原来,这里不仅仅能冻住下界的修为,为了不让想得道的凡人用法术抗过天劫,竟然连将上仙的部分法力也一起封了,锁在这冰天雪地的结界里,只能眼睁睁地看自己冻地五脏六腑拧成一团,几乎寸步难行。
早知道,自己就等广陵散人回来再做打算,只是现在自己已经上了山,不查个仔细也不是自己处世的风格。
帝江裹紧了几分大衣,并不觉得温暖,攀上半峰,对面有处被天雷劈开的断崖,中间有个看不清楚的裂缝,竖在断崖,像及了一张大的嘴,面目狰狞地想要吞了天进去一般。
帝江想看个究竟,又前进了几分,突然间,脚下的雪块巍巍颤动了几分。
他一惊,难道影响天柱的原因就在那裂缝中?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撼动天庭中坚不摧的天柱?
那颤动持续了片刻便又恢复了原貌,不周山的绝顶峰依然没有丝毫人迹禽踪,安静如昔。难怪在原处,根本看不到异常,只有踩在绝顶峰地界上,才能感到微小的差异。
帝江搓了搓几乎冻僵的手,暖身的仙法被定死了,飞过断崖的能耐应该不至于也消失。打定主意刚要屏气飞天,就感到后面的衣角被人死死的拽住。
在这施不了法的不毛之地,连感应他人的能力也减弱了,爬山爬了半天,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后面有人跟着。
帝江猛一回头,一张熟悉的冻地惨白而失去血色的小脸,呈现在自己面前。
煞白小脸的主人似乎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紫酱色的嘴唇上透着彻骨的寒气,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艰难地抓着自己衣角的手背上,结了一层薄霜。
对方张着口,想说什么,又被突然而来的大风封住了嘴,一口气顺不上来憋地脸色发青。
帝江不再多想,用力拉过前面瑟瑟发抖的人,直将拦入自己怀抱,用身上的大衣把他牢牢裹在里面,挨过这阵飓风再说。
隔了一会儿,风逐渐减弱,帝江觉得怀里的人微微暖了几分,鼻息在自己颈窝缓缓吐气,竟有几分瘙痒,心里不由一动。
这一动,帝江跳开了,松了抓住对方手腕的力道。待对方缓过神来,不自然地说:
“妤桃,你怎么来了?”
妤桃从帝江怀里出来,扭过脸去不正视他:“仙童说你去了绝顶峰,还说一般的仙人也熬不过那里的寒冷,我就跟着你来了……”
“跟着我?”帝江笑笑,“我的仙修比你要高点,这里我还能挨得过。只是你,仙修尚浅,竟然不顾自己性命跟着我来?……你可是……担心我?”
对方听了,回过头,直直地看着帝江,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的样子。
妤桃想起什么似的从衣服里取出一个小酒壶。
那气味,是跟他身上一样的蟠桃香。
“……仙童说酒可以暖身,御一御寒气……”
“……你就这样送过来了?”帝江不等妤桃说完接过话茬,饶有兴趣地看着一五一十说话的妤桃。“你不顾自己仙修,也没想过能不能真追上我,你就这样送过来了?”
“……”
“万一没有找到我,你自己却被封在冰里了如何是好?”声音的分量有点重。
对方低下了头,“妤桃不该擅自做主,请尊主责罚。”
帝江没有一点责罚他的意思,不过刚刚那句“尊主”,又让他倍感不爽。明明告诉过他,要他叫自己帝江的名字。
“罚你?我确实是要罚你!”帝江眯着眼,直视低一头的妤桃,“不过罚的原因不是因为你擅自跟我来到这里,而是你忘记了要叫我什么!”
“尊……”
“恩?”帝江伸手勒住了妤桃的手腕。
“帝……帝江……”
听到那声细弱的“帝江”,甚是满意,心情变得舒畅。
他没有送开妤桃的手,面对着前方的裂缝,屏住一口仙气道:“既然你那么喜欢跟着我,就罚你一直跟着我直到回天庭……现在我要带你度过去,你可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更更~
不周四
耳旁两风袭过,空气中的冰晶扎地睁不开眼睛,妤桃还没来得及反映就被帝江抓上了天,眼缝里瞥见自己离开地面数百米高,吃力地紧紧揽住身边男子的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隔了一会儿觉得风停了,自己的脚不是踏在云里,而是实实在在地踩在冰地上,这才把眼睛张开。在妤桃面前的,是对自己似乎意义不同的帝江尊主。而在帝江和自己面前的,则就是刚刚看着都觉恐怖的断崖裂缝。
站到地上的一个刹那,帝江又感到脚下的山地颤动了几分。
不容多想,直接挤入刚好可以两人并驾前行的缝隙中。进了裂缝后面连接着的一个洞穴时,帝江才注意到妤桃没有穿厚实的皮衣,只是外面加了件小褂,这衣服在绝顶峰,根本没有能力御寒,便把自己身上的皮衣解下披在妤桃身上。
妤桃刚要推辞,帝江就故做生气道:“我的仙修可以应付,只是你要是冻坏了,我可没法向九如星君交代!”
妤桃不再出声,紧紧跟着帝江,靠近了一些,想让皮毛也能让他衬地暖些。
这道缝隙朝着山下蔓延,而不是冲着绝顶峰上攀,似乎别有洞天。缝隙里面结满了冰凌,天上的白日照进一点,各处的八角冰凌折射出光芒,倒也把缝隙里面的洞穴照地通明,跟在外面一样,光线良好。
两人越往里走,越觉得冷。在外面还有风,可以吹散身上的寒气,到了里面,不透一点风了,倒跟真进了冰窖一样,冻地心肝儿打颤,牙齿都咬地咯咯响。
帝江不由地打了个喷嚏。
原来神仙,也会受寒。
摸了摸鼻子,还好还好,没有流鼻涕,也就没有了把鼻涕冻成冰柱的可能了。
刚要抬步走,却发现身边的人定住了,没有前行的意思。
“怎么?”
妤桃抿了抿嘴巴,从袖子里掏出刚刚的酒壶:“尊……不,……帝江,……我这里有驱寒的酒。”
那么一提醒,帝江终是记得了妤桃当初来的目的了。
笑着伸手接过酒壶,有佳人在侧,有小酒在怀,这趟差事,其实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