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桃乱 by太子长琴(HE) [23]
“据说,是因为他的母亲身患重症,得此探望。”
帝江也不回斥,只是淡定求教:“那你再说说,什么是礼仪廉耻,忠义仁孝。”
“这……对君为忠,对师为义,对友为仁,对祖为孝……”
又问:“那百行,又以何为先?”
“百行,自然是以孝为先。”
帝江点点头:“探望病重的老母,可是孝?”
“……这……确算是,但是他……”
不等史子鱼说完,帝江厉声斥退他的话,不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
“没有但是了,既然连史大夫你自己都说[百行孝为先],那就是放在忠、义、仁之前,也就是说,是在君、师、友之前了。时局动荡,诸侯割据四海,又逢百家争鸣,孤王小时,先王一直教导我,一定要惜才,爱才,网络天下名士才能使国富民强。众卿家早日一直保荐孔丘孔圣人为我国所用,并不因为他是鲁国人与我卫国相峙多年而废之不用,就因为他是天下百年难得的学士。孔圣人也一直推崇孝行天下,弥子暇既然此举是孝举,既为贤人,是为贤人,如果因为一点点的卤莽而折了性命,那么孤王在四海的名声,必定是个无道昏庸之君。难道史大夫希望自己竭力扶政之人,是容不得孝行的暴君么?”
“这……”
“昨夜之事,就此结案,孤王不想有人再提起,如何处置,孤王自有定夺!”
说的是有理有据,其实以退为进,以守为攻,逼得满朝文武哑口无言,就连刚刚气势汹汹的史子鱼都退到一旁,挑不出半点毛病,哑了一般不出声。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顾百官怎么想,怎么说。卫国的大王是他,他想保谁,谁就能有一世的高枕无忧。弥子暇是,换了他人也是。可他不能给以别人口舌对弥子暇不利,更不能认为自己蛮不讲理,荒淫无道。他能让弥子暇在众多不利面前完身而退,并不是仗着无人能忤逆的权势。
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不是一个一味宠幸美色的昏君,他要的,只是弥子暇,只是弥子暇的记忆,只是弥子暇对他的爱。天下也惟有一个弥子暇,能让他不惜对抗法度朝纲,哪怕是牺牲了他的万里江山。
因为,他投身转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寻回他的妤桃,履行他对妤桃许诺的一句:“此生,定不负卿!”。
*** ***
从朝堂下,准备先回寝宫而后再去偏殿,总管太监从后面悄声跟上,对着帝江耳畔回禀道:
“元君……偏殿的宫人来报,弥公子自您走后,一直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他到是有力气跪,一跪就跪了两个时辰!这执拗的个性,却像极了妤桃,无半点虚假。
帝江微展了笑颜,收了迈出去的脚步,转身快步朝偏殿走去。
回到偏殿,已过午时,帝江不着急进门,负手立于门外朝里屋探望。
软塌边安置的青铜镜,映出地上所跪之人的瑟瑟身影,少年眉宇间透出无以复加的惨倦,微微敛抿了唇,却是死死咬住泛白的唇,不吭一声的倔强。
那不住颤抖的身体,分明在告诉他的主人,他已经撑不住了。两个时辰,一个上午的光阴,就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熬过,只为了等帝江回来,任凭他的处置。
其实,他根本没有怨他,他只是想清楚的听他告诉自己,为什么他宁可私自出宫背负大不敬的罪名,也不愿意接受他身为帝王给他的恩泽。
都怪自己疏忽了,早上出门的时候,竟然忘记叫他站起来,不要继续跪着。可这个人,竟然那么傻,傻到不知道可以等他回来再说,偏偏要折磨自己,也要折磨帝江。
这换了一世的虚形,性情,怎么没有半点学乖?还是这般认死理,硬要挫伤自己?
回想过往,不由地气急,连步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此刻看到的脸色却是青白到不成人形,额头密密渗出细汗。昨日连夜奔波,来回数十里受了夜晚的寒露,早上不曾沾半点米水,又跪了几多时辰,素日就单薄的身体,如何经受地住?
“元……元君……”
低柔的声音失了刚气,又惊又惧,就在帝江拉起他的手臂,下一秒,却是小人摇摇欲坠得整个跌进帝江的怀中。
“别说话!”
帝江抬手贴在弥子暇额头,高于常温的体温却让他顿生内疚,夹杂着怜惜。——他发烧了!就算是准备发火,此时面队怀里瘫软的身躯,是如何都硬不下心来的。不等有丝毫迟疑,随即将小人打横抱起放倒在软塌之上。
“……发烧了也不知道么?”
“……我……”
“什么都不要说了,等身子好了,自然要你一样样回我,不许半点隐瞒。”
帝江叹了口气,差人速备容易吞咽的吃食,又传来御医仔细照料。而后亲自喂了汤水,看弥子暇昏昏睡去,又守着他慢慢睁眼醒来。这一闹,闹到夜半十分。
原本睡得沉,呼吸都是凝重的,结果半夜突然打了闷雷,一场雷雨而至。屋檐下雨水滴滴答答,敲得扰人。
帝江半卧在子暇身边闭目休憩,被突如其来的雨声吵醒,睁眼朝身边探去,竟对上了对方幽幽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醒的,也不喊他,竟支着疲软的身子看着自己出神。
“怎么了?是被雷声吵醒了么?我命人把窗关上。”
对方却摇了摇头,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般,开口道:“元君……昨天子暇……”
“不必说了!昨天的事情,我不再追究,只是从明日起,我不许你离我半步,可知?”
小人红了脸,低声道:“……谢元君饶恕子暇的卤莽,子暇这辈子……都会安心侍奉元君……”
“一辈子?”
原来的倦意消失地干净,起身替小人捻好被角,嘴里含笑:“好好睡……你自己说的,一辈子,可长的很……”
……
烛火彻夜通明,再一晃眼,天已亮。
帝江醒来的时候,子暇还嘟囔着睡得很沉。
忽见大总管兴冲冲在门外报喜:
“禀元君,昨夜夏雨急催,御花园十里桃树的果子,一夜都熟了!”
作者有话要说:文献注释:
史子鱼其人:卫国大夫史蝤,字子鱼。临死前嘱咐儿子不要“治丧正室”,以此劝告卫灵公进用蘧伯玉,斥退弥子暇,古人称之为“尸谏”。
PS:跟历史有出入的地方大大们不要较真哦,毕竟是不可考的小说,以美化和为剧情发展需要而铺设,……so,意想部分,全当是瓦美好愿望罢了。
[分桃]的故事大大们太熟悉了,不过捏~~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若写的不符合大大心里的分桃段子,还望海涵……小太很想写完满,不尽如人意或觉得应该有更好的建议,请不要吝啬赐教小太呦~~小太一定虚心接受! *^_^*……
分桃·十
昨夜雷电轰鸣,骤雨急下,整个王都沉浸于茫茫雨色,一夜天降甘露浇灌,十里百千桃树集满了天水灵气一般,纷纷争先换做娇艳水灵的新皮,披霞挂丹。露了枝头,挑了旁人馋涎欲滴。
十里桃树,各色奇种,绛桃、千瓣桃、紫叶桃、花白碧桃、撒金碧桃,竞相成熟,各展娇态,累累桃果,粉嫩嫩,水灵灵,压低了枝头,帝江一伸手,就能摘下一棵。
看满园绯色,一派锦绣繁华,到是一点也不亚于瑶草琪花的蟠桃园。
帝江拉了微有初愈的弥子暇,并邀不曦天君、九如星君一道游览桃林。只知那日不曦亲自送菜去了九如住处,不晓得用了什么法子,竟让两人没了芥蒂,换得九如天庭时候的笑眼盈盈。看此二人和好如初,到也完满。
又见身边的弥子暇遇一色绯红桃果时洋溢的灿笑,帝江早先的不快,通通抛于脑后。
“我这十里桃林结出的果子,如何?”帝江笑着问后面的九如和不曦。
九如围着株一人怀抱粗的撒金碧桃树,转了一圈,竟然破天荒地没有挑刺,含笑点了点头道:“甚妙!”
一边的不曦则伸手摘下九如看上的一颗碧桃,拿袖子细细擦了递到他面前。
九如抬眼对上不曦,乐呵呵地出手接过,捏手里把玩,那一眼后转身就走,待帝江回头再看不曦,却发现对方直愣愣望着九如的背影出神,却是红了耳根。
帝江压住笑,又回身寻边上的小人,不想刚刚没留意,小人竟一个人脱手跑到了前方。
他急急追去,直将跟到陡然耸立的千年老桃树跟前。再看子暇,停在老桃下,掂脚要摘挂在高枝的一颗手掌大小的碧桃。
那颗桃子一手还握不过,挂在隐隐翠绿间,粉红的姿态透出金色光彩,桃皮被果肉撑得通透发光,仿佛弹指即破。于四周的小桃相比,格外引人注目,到似众星拱月般将它映衬得灵气逼人。难怪子暇一过来就看中了它,还差那么一点就勾到了。
子暇扶在树干上,拖手上举,小脸憋地通红,映了满园华光,竟如那刚刚成熟的桃子叫帝江看出了神,不知不觉把他当做了可口的美味,按耐不住春心荡漾想要揽入怀中。
再看他细柳腰枝,比女人还婀娜的娇媚。念及未入宫前,和他饮酒树下,忽逢一园春风,桃花散尽的风情浮现眼前,雨花下对着自己的浅笑,真真形似妤桃的色若春花。
还有什么,比得过这番人间好时光?既然已是凡夫俗子,管他天劫仙修,只随了这一回的情念,笃定寻到妤桃的痴心。
一声惊呼,来不及它想,双手早就把弥子暇揽腰入怀,随即整个抱离地面,抬高他足够够到那一枝碧桃。
待他终于完整摘下碧桃的时候,帝江却不愿意再撒手了。这个人,他抱过千百回,可只有今天,叫他完全控制不住的动情!
“尝尝,甜不甜……”帝江止住对方的挣扎,一吻烙在耳畔,轻轻嘶咬,细细品味。
小人自然知趣,去了皮毛,微启小口,对那桃汁四溢的果肉咬去,瞬时满嘴的甘甜充斥喉咙,从唇齿间散发奇异的桃香。
果肉随喉咙咽下,顺到喉结,小山丘似的震动起伏,帝江低头,又朝喉结的突起袭去,瘙痒的触感让弥子暇禁受不住地颤抖,几乎瘫软在他怀里。
“……”
“恩?甜,是不甜?”嘴里不清不楚地吐着字,手却没有放过对方的意思。
“……恩……”这一闷声,听不出是因为无法忍受帝江带来的冲击,还是肯定地回答帝江的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