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错 by红糖 [20]
红线不再多嘴,只是心中仍认为掷鸟儿根本算不得武艺高强。
“他既然传你武艺,你怎么还管他叫道人,不该叫师傅或者先生么?”
“唉!我倒想叫他师傅,只是他不准,他说我不算他的徒弟,只是酒肉朋友……”夕文说完,又连着叹了好几口气。
“啊?还有人教了本事不愿当师傅的?”
“是啊,有趣吧?前面就到村子了,你运气够好的话,便能见着他。”
天上,讲究一个慢字,因此我们经常叫天天不应。
……
天上。
月老行在第三层云天往第二层云天去的长廊上。
同众多经卷或志异类文书上描述的一样,纵观整个天界,只有上三层云天的景致才能代表天庭的壮丽华美。
对功量尚浅的小仙来说,能够一睹上三层云天的风貌便是最值得炫耀的事情,把守天门的职务也曾因此一度紧俏。
不过那是很久前的事了。
那时渴望成仙的人很多,每一秒都有因为各种各样缘由结了仙缘的凡人飞升上来,那时的凡人们也远比现在可爱,偶尔听听他们在神明前许下匪夷所思的愿望也是一大乐事。
那时下凡的神仙更多,凡人讲究日行一善,神仙则讲究普度众生……
再后来,出了那事,仙佛的名声地位在人间一跌再跌,最低迷的时候,香火只有鼎盛时期的一半吧,不,可能还要少。
一千五百年,幸好记忆不随轮回而转生……月老的四方步迈得稳稳的,边走边掐算着月老庙新进的香火。
算到喜乐处,衣袂也随仙气飘起来,在几近透明的长廊里划出银亮的影子。
长廊是天界的一处奇景,在第三层与第二层云天之间悬着,即使在最末一层云天也能望见,那壮美的一串银光。
四壁通透,如冰晶雕成,行在其内,可观日升日落,云霞彩雾,星辰月引等诸般变化。
其实云天之间本不用长廊,因为驾云便是仙家最微末的本事,但这条长廊,却是有典故的。
那时天庭初具规模,由三大帝君主管,分别是掌管天庭司物的东华帝君,掌管天界兵甲的关圣帝君和掌管人间疾苦的纯阳帝君。
人间忽遭雪患,民不聊生,死伤无数。
灾祸来得突然,云雾低卷处,有妖气森然。三位帝君坐不住了,翩翩行至云雾最厚重处,东华帝君动动眼皮子,关圣帝君长枪一挑,挑出一条汁水淋漓的巨龙。
龙虽降了,但风雪依旧,东华帝君引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来,也只暖了一时,融化的冰雪又汇成河流湖泊。
脚下怨声载道,三位帝君听得真切,只急得武将出身的关圣帝君团团乱转。
纯阳帝君看着纷杳不停的漫天雪花,不言不语,只自怀里抽出一方绢帕,抽手抖开,空中抛去,绢帕幻化成无边大,将雨雪尽数兜了。
东华帝君看着纯阳帝君将兜满冰雪的帕子收回,揣进怀里,惊问:“这许多冰雪你打算如何处置?”
纯阳帝君唇色青白,不待答话便一个猛子向云天深处钻去。
东华帝君与关圣帝君赶到时,一挂笔直晶莹的冰雪长廊已经横贯天际。
纯阳帝君在冰晶后露出影子,悠悠飘至近前,唇色已恢复鲜润,悠然道:“早就嫌这段太长,这样甚好,闲时还能观景。”
后来据目睹此事的众仙说,纯阳帝君彼时站在一朵白云上,全身上下被冰雪的光辉映成了纯白色,那华光,比日后成了玉皇大帝的东华帝君还要慑人呐。
后来月老下凡时,曾特地在漆黑的夜晚向天空张望,竟能隐约看到那挂长廊,凡人便叫它做银河。
想到人间,月老跺了跺脚,招来一朵小云,向命格星君的府邸飘去。
命格星君果然不在,月老没拿捏好是等还是不等,小童已经奉上了时令的妙饮。
“这是什么茶?有莲子气,却又不苦心。”月老细细品道。
小童答:“回禀月老君,是莲子茶,加了三味蜜汁和一粒甜杏。”
“呦,你们星君这么会享受?”月老不信有人比他风雅。
小童嗤嗤笑道:“我们星君平日才没这般仔细,这次临走前特地吩咐了,若月老君您过来,便要招待这个。”
月老低头摇晃茶盅,一粒杏子浮上,咬碎,喝尽,小童又奉上,再摇摇,又是一粒杏子浮上。
“命格星君这次去了多久?”月老问道。
“九日上下,这会便快回了。”小童答道。
可不是快回了么,几日便是人间的几年啊……月老手臂搭在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打着。
不知过了多会,隐约中感觉有股鼻息在眼前拂过,他张开眼,便对上一张奇丑无比的糙脸。
“难得你肯等我,所为何事啊?”糙脸咧嘴一乐,随便寻了个空处席地而坐。
月老嫌恶地看了他一眼,道:“怎么带着这么身皮相就回来了?天门守卫也放你进?”
“你道谁都跟你一样吗?成了仙还以貌取人,瞧我这身仙气……谁敢拦我?别说我化成了个丑脸,就是化成了张猪脸,那小兵也要尊我声天蓬元帅呢!”
月老皱眉,道:“还说我以貌取人,你又拿那头猪取笑……堂堂命格星君,行事颠三倒四,真该革了你。”
“革我?只怕这九天十地再也没有比我尽职的了!”这个穿着破布道袍的糙脸丑男正是掌管命数的命格星君,听到月老这话,不禁大呼冤枉:“当年西王母醉酒打下的那拨泥身,到现在轮转几世了,你们只怕都忘了吧?还不是我,东奔西走地追着定他们的命数,这不,刚收了个成精怪的。”
命格星君晃了晃手里的葫芦,里面噼啪做响。
月老听他提起这事,眼珠一转,道:“知道你命格星君是最尽职的,所以才有事要拜托你。”
命格星君听到拜托二字,顿时来了精神,又往月老跟前凑了凑,嘴巴对着月老的侧脖颈喷出两字:“说罢。”
月老看着窗外远处,手里把玩着一截红绳,道:“这几日便有人去找你,你在人间的时候长,我想……你帮我照顾着点。”
“哼!又是为他!”命格星君撤回脑袋,不悦道:“他是不是你留在人间的孽子啊?”
月老冷着脸反问:“你管命格,是不是你还不知道?”
命格星君再扭回脸时,手已拂过月老银白的头发,轻轻地掬在手里细看。
“你最爱惜容貌,当年为了助他得道,使了多大力气?竟搞得一刻白头……”
月老忽然站起,起身的同时将银发捞回,理好:“不帮便不帮,那么久的事,还提它干什么。”说完,又赠了一记白眼。
命格星君手里倏然空了,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想要抓住点什么,他起身,拍上月老的肩头。
月老身子一矮,闪到了前方两米处,又是一记白眼。
命格星君急道:“不是不想帮你!但这件事,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上次你求我给那人间妇人送丹丸,可是人家转手就抛了,又成就了多少精怪?玉帝这次是铁了心要罚他们,才会……哎……!!你别走啊,你听我说完……这茶到底好喝不好喝啊!”
月老已经衣袂带风,气鼓鼓向门外走去,命格星君追至门外,早已不见了那抹银白的身影。
命格星君也气得够呛,心想我下凡去是有正事要办,哪有功夫给你照看那个小鬼。
小童早已端着仙雾候在一旁,看着自家仙君气得面目狰狞的样子,不禁出言提醒:“星君还请先净面吧!您这幅模样……”
命格星君气哼哼道:“净面?净什么面?本星君还要走呢,那个小鬼八成已经到了!”
地上。
红线跟着夕文,摸着黑来到了村里。
一路上夕文给他说了很多,什么乔家老头一次能钓上来半湖的鱼啊,张家婶子包的饺子香得十里外都能闻见啊。
红线又困又乏,脑里黏糊成一团稠酱,夕文的话更是如搅酱的勺子,越搅越混,一次钓半湖的鱼……那整个小湖不就只够钓两次了么……十里外能闻见,这里离家有十里么?怎么我倒没闻见过……
后来夕文说抬脚,小心门槛,又逼着他去洗了手脚,这才有了扇平坦地方坐下,屁股刚一沾铺面便倒头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已是晌午。
他躺在一张干净小榻上,身上盖了条不知原是什么颜色的小被,他扭扭脖子,只觉从脖颈往下直到后背一路的酸痛,按按身下的榻,暗道一声难怪!
小榻硬得可以,稍一转身还能听到竹板嘎吱嘎吱摇晃的声音,难怪夕文那小身板这么顺溜,想必是这竹榻的缘故吧。
竹榻旁立着一截竹筒,竹筒的截面削成一头凹陷一头翘起的样子,红线把着翘起那头,就着凹陷处喝了口水,水竟是甜的,带了竹子的甘味。
红线顿觉惊喜无限,待要将房里细细打量时,夕文一推门闯了进来,看到半卧在床上的他,夸张地惊叫道:“你怎么还没起!给我出来……快!!”
红线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心惊肉跳,不及分辨便被夕文拽了出去。
“早上我去练功时就看你在睡,这都日上三竿了,你怎么还在睡!”
夕文的小屋本就在村子西头,已极是僻静,此时夕文却拉着他朝更僻静的地方跑去,一路把鸡鸣犬吠袅袅人烟远远抛在脑后。
来到一处小院前,夕文指着门前空地说:“你在这等着,站直了。”说完自己寻了个树荫坐下。
“等什么?”红线一只手挡住刺目的阳光问道。
“等道人啊!就是传我本领的那位!”夕文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向红线,又道:“别乱动!跟你说了那道人脾气古怪,当初我求他传我武艺,活活跪了两日呢!”
“啊?那我还是不见了吧,我又不求他传我武艺……”红线抬脚便想开溜。
夕文一个纵跳挡在其身前,昂着脖子道:“那可不行,昨天怎么跟你说的,自己的路都是自己踩出来的,你呆在瑞府时怎么过活我不管,现在跟着我,不懂门手艺怎么行?难道要我白养活你吗?”
红线的脸唰的绿了,有种被卖了的感觉。
夕文就像哄猫一样,逗两下又揉三揉,放缓了态度,道:“你别以为是我想讹你什么,咱这位道爷……可真是什么都懂,我引荐给你,那是你的福气……”
红线张口就道:“甭管是福气还是晦气,那也要我先看了再决定,哪有你先做主的道理!”
“哼,那随你吧,反正昨天贺宝那劲头你也看到了,人家被送去兵部之前,怎么没先挑挑军官呢!”夕文净摘戳心窝子的话说。
红线一赌气想说贺宝去之前也哭闹来着,可是还没说出口,夕文就一步向前蹿出了老远,直着脖子往山下看,扭脸悄声道:“来了。”
不想学本领是真,想看看这古怪道人也是真,红线便也和夕文一样伸直了脖子往那头看去。
夕文挡在前首,以致他没看能到由远至近的人影,只看见一个快如闪电的影子。
这影子似乎是凭空出现的,离着十万八千里时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