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系列_九把刀 [22]
如果这一把不跟,那就是新赌客赢走桌上筹码。计算起来,两人手中的筹码将一样多,届时进入延长赛,依照规则将由两人再单挑最后一局。
这个局面,当然新赌客也很清楚。
甫获得新任赌神桂冠的诡阵参赛者,忍不住咕哝起来:「如果你真是顺子,怎么只喊十注?你错估了赌神不可能被唬倒的精神力。」他叹气,因为他能够赢垮赌神,百分百并非技胜一筹,而是全仗大家同舟共济扰乱赌神的运牌,至于策划者正是这位不知名的新朋友。如果可能,他希望举枪自尽的人是赌神,而不是这位奇特的盟友。
新赌客毫不回避赌神的眼睛,缓缓道:「因为我知道他拿的是鬼牌。」
牌桌上,一张鬼牌都没有出现。
听到此句,赌神一笑:「就算我拿的是鬼牌,也未必相信你是顺子。」
「你可以不信,但我没看见你把筹码推出来。」新赌客冷笑:「我花了十二局在动摇你的运,而你这把却跟定了。不跟,你就等着在延长赛把自己的脑袋轰掉吧。」
没错,下一场未必能拿到决定八成胜负的鬼牌。赌神这把赢面居大,可说是跟定了。如果放弃不跟,真实状况却是自己该赢未赢,等于是断了自己的气,那是赌的大忌。
问题是怎么个跟法?
赌神深呼吸,将底牌翻出,果然是鬼牌。
此时赌神的身影突然拔升巨大了起来,斜斜地压向赌桌的另一端。
那是无懈可击的赌魄,刺探着新赌客的瞳孔反应。
新赌客沉稳道:「我听过一句话。要成为英雄,就得拿出象样的东西。」
「不,你不是。」赌神睥睨。
「——」
「如果你真有你说的气魄,就该自信如果你被换了牌,还是会换到顺子,那么你就该气焰嚣张地把十注筹码都推出。你很怕我踢掉你的顺,骗不了我。今晚我受够了你的气,没理由让你活着下船。」赌神淡淡说道,将五注筹码推前,然后翻手,又加码了十注。
赌神丢出鬼牌,说:「我跟,再加十注。然后我要用鬼牌踢你的方块8。」
新赌客脸色不变,任由发牌员将他的方块八抽走。
他不得不跟。不跟,输了这一把,代价就是死。
发牌员各自补了一张牌给用罄鬼牌的赌神,与被强制换牌的新赌客。
赌神补进了一张黑桃5,所以牌面上是7、5双对。依旧非常强势。
而新赌客则补进了一张黑桃6,底牌在未掀开的情况下,最大的牌面是同色6单一对,仍旧输给了赌神的双对。
新赌客微笑,掀开底牌。
胜负揭晓。
方块6。
「同色6三条,大过你的双对。」新赌客微笑。
原来,新赌客利用这副诡阵5很多的特质,伪装成顺子,欺骗赌神拆掉强牌同色7三条,去毁掉新赌客自己区区的同色6一对。为的是什么?为了获得「再进一张牌」的机会——买6,买9,买鬼牌。而新赌客,就这么千惊万险地蒙到了6。
有那么一瞬间,赌神面无血色,却又旋即回复神采。
然而这场赌局最精彩的部份,竟是从结束的那一秒才开始。
「你把你的所有身家都输光在这张桌子上,就为了这最后的骗局。了不起。」赌神微笑,举起放在桌上填满子弹的手枪。
不愧是一代宗师,愿赌服输。即使输掉的东西,再也没机会赢回来了。
「在你扣下板机之前,请听我说几句话。」新赌客点了根烟。
新赌客此话一出,赌神当然也想听听这位工于心计,把把欲置他于死地的陌生对手到底想说什么,于是将手枪放回桌上,深呼吸。
所有原本开始鼓噪的围观人群,全都静了下来。
「赌神,这辈子你可曾爱过一个女人。」新赌客看着赌神的眼睛。
「是。」赌神的眼睛苍老,却闪闪发光。
「请你,代替我杀了冷面佛。」新赌客微笑,竟举起赌神刚刚放下的手枪。
赌神睁大眼睛,错愕看着新赌客扣下板机,沸腾的鲜血飞溅在自己脸上。
量他纵横一生,却不曾见过这种怪诞的急转直下。
新赌客砰然倒下,斜斜的身体撞在地板上,太阳穴兀自冒着刺鼻的烟。
发牌员、警卫、船医一齐冲上前,在慌乱中遗憾地确认了新赌客的心脏停止跳动。奇变陡生,全场面面相觑,接着陷入一片哗然。
看似与赌神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新赌客,最后竟为了让赌神活下去,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只为了一句不知道会不会被承认的话。
赌神叹了一口,很长的气。
「赌了这么多年,我明白在场有许多我的敌人。」
赌神看着地上的尸体,平静地拿起手机说道:「但我想说的是,各位若愿意与躺在地上,这位莫名其妙家伙交个来不及的朋友,请将身上的手机丢到这海里。」
不到一分钟,船上所有人的手机都落进烟雨蒙蒙的公海里。
这算什么?
我说不上来。我想应该说是一种,只有赌客才能体会到的义气吧。
在任何消息都还来不及从邮轮上传回台湾陆地的时候,赌神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七通电话,每一通电话都意味着大笔大笔的钞票瞬间烧尽。
赌船开始新赌神的加冕仪式,却没有人击杯交谈,大家都异常的沉默。
两个小时后,旧任赌神的手机铃响。
冷面佛在三温暖里胡天胡地时,被三个顶级的职业杀手轰得支离破碎,结束了他七日一杀的邪恶人生。
全场欢声雷动,举杯洒酒入海,一敬那位不知名的怪异赌客。
「真是好一场,神乎其技的赌局。」我热泪盈眶,激动握紧拳头。
「该怎么说呢?他妈的那一幕我永远不会忘记。」发牌员点了根烟,笑笑。
见识到,很了不起的东西
风华绝代的正义
1.
他不是普通的剑客。
虽然没有剑客会承认自己仅仅是所谓”普通的剑客”,但他的确不是。
他的剑,长四尺,宽四寸,锋口宽大乌沉,铁铸冶造,较寻常利剑要重二斤。
虽沉,但剑质平凡无奇,却因在他的手中有了不凡的名字。
炎枫。
炎枫剑不杀无名之辈。
金银、财帛、女人、权力,都无法扰动他的心,使唤他手中的剑。
只有崇高的理想,才能让他的侠名饮动。
荆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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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十七年,韩国被灭,易名颖川。
趁着赵国干旱闹饥荒,秦王派大将王剪、羌瘣、杨瑞和率军,辗转兵分南北夹击赵国首都邯郸。赵王派李牧与司马尚率军抵抗。时逢秦王政十八年。
公认战神的李牧将军采取一贯的逐垒固守,避免仓促决战的方针,秦军屡攻不胜,形成漫长的对峙。
但同样是军事天才的王剪利用赵王庸碌,着手进行反间计。
王剪停止进攻,一面派使者与李牧和谈,一面遣间谍携重金入赵都,贿赂赵王身边的佞臣郭开。郭开利欲熏心,在宫内散布恶毒流言,毁谤李牧私自与秦军议和,相约在秦军破越后分地代郡。
赵王听信郭开谗言,欲派赵葱与颜聚代替李牧。
李牧治军有方,在边境与匈奴战斗多年,又曾大败秦军无数次,深受军民爱戴,是以王宫内谣言凿凿,邯郸城老百姓却大骂赵室无情。
多年前,赵王以光会嘴上谈兵的赵括替换老将廉颇,在长平一战惨败,赵兵遭秦坑杀四十万,从此元气大失,失却与秦并列战国双强的契机。有了悲惨的前例,李牧毅然拒不受命。
然李牧此举却”验证”了谈判媾和的非议,昏庸的赵王大揣,军队与王室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邯郸城里城外,无不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秦灭赵国,只是时间的问题。
2.
如果要说,天底下有一群人对即将临头的战争麻木不仁、还能夜夜杯酒笙歌,那一定是拒斥沙场,遥遥指挥战争的达官贵臣们。
他们掌控了军队的粮草补给,兵饷的发放,战具的维修,以及任意调度将帅的权力。只因他们与王的耳朵最近,只有一句毁谤或赞美的距离。
在前线冲锋陷阵的将帅若想打胜仗,就要用尽各种方法疏通王宫里的小人,将战功分给毫无干系的臣子甚至太监。雨露均沾的情况下,前线的弟兄们才能获得差强人意的支持。
积弱不振的燕国也不例外。
防守边境的数万大军,一边看着摇摇欲坠的赵国步入灭亡,为千古名将李牧感叹之余,更不忘从军饷里扣出大笔金银,不断送进王宫,送进对燕王最有影响力的”那个人”的手里。
太子,丹。
“这是这一期弟兄们的奉献,请太子笑纳。”
下跪的人,甚至还穿著军服,一脸风尘仆仆。
太子丹慵懒地点点头,左手拥着酒楼名姬的香肩,右手随意一挥,遣退了来使。
在酒楼里收受军队的贿款,这个王前红人也未免太胆大妄为。
但太子丹今天心情极差,极差,极差,顾不了这么多。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才三天没来,素仙儿就嫁给了……嫁给了那个谁?”太子丹怨忿难平,左手用力过猛,抓得歌姬的香肩都红肿了起来。
半个时辰前,一听到酒楼第一名姬素仙儿偷偷下嫁樊于期的传言,太子丹一个大惊,既羞且怒地率众而来。声势之壮,来意之不善,吓得酒楼其它寻欢客纷纷夺门而逃,免得遭到池鱼之殃。
“说啊!”太子丹重重一拍,桌子上的酒杯剧震。
“禀太子,是樊于期那厮。”酒楼店主害怕得全身发抖。
“樊于期!樊于期算哪根葱!”太子丹一脚踹下,将酒楼店主踢了个狗吃屎。
角扛着剑,在后面看着太子丹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禁暗暗好笑。
不就是个女人么?
而且,还是个酒楼里的破瓷烂瓦,有什么好计较?
“太子爷,不如我们就大刺刺过去,铲了樊于期,把那素仙儿给抢回来!”站在角旁边的剑客狞笑。
“说得是。樊于期不过是亡命来投的假将军,竟敢跟我们家太子抢女人?”另一个高大的剑客也跟着忿忿难平。
太子丹却狠狠瞪了他俩一眼。
“我还要那种贱货做啥!”太子丹大喝,众人噤声。
樊于期,这位被秦王通缉赏以千金的落魄将军,无论如何还是燕国的客人,也是合纵政策下的受惠者。与筹码。
收容了樊于期,燕国就拥有合纵下各国捐输的利益。胡乱为了个女人杀了他,不仅贻笑大方,也会失去实质的支持,引起燕王的不悦。
太子丹闭上眼睛,让几千个恶毒的想法在脑中沉淀下来。免得自己一时冲动。
“这姓樊的家伙,到底哪点比我好?素仙儿竟然要跟了他去?”太子丹的额上青筋暴露。
面子,是面子。
面子才是太子丹的罩门。
太子丹过去几年游历各国,各国无不以上礼接待,不敢分毫怠慢,何况在大燕境内?太子丹简直就是神人一般的人物。
太子丹门下养了许多食客,扣除嘴巴功夫胡乱献策的书生,都是杀气腾腾的剑手,不管这位未来国储到哪一家酒楼,都是百花争抢的巴结对象。
而素仙儿……
“混帐,老子连素仙儿长什么样都忘得一乾二净。”太子丹咬牙切齿,站了起来。
这倒是真的。太子殿女从来不缺漂亮的女人。
但此刻在太子丹的心中,樊于期已列为不可饶恕的对象。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