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系列_九把刀 [2]
「怎办?」对方笑笑。
「自己做自己的吧?」鹰苦笑。
于是两人同时扣下板机。
鹰从大衣掏出一朵花,放在天台角落。
「原来你就是那个爱种花的鹰。」
「嗯。」
「我是玩网络的月。」
「嗯,这阵子你很出名。」
之后就分道扬镳,各自寻着计划中的路线离开,各自细嚼这难得的相遇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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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是不是喜欢鹰,鹰不知道。一幅画并不能解释比一幅画更多的东西。
不过宁喜欢逗鹰说话,这是可以确定的。
某一次,鹰从躺椅上醒来,走进屋子从瞄准镜里观察那幅画的进度,却看见宁正拿着油彩画着自己的脸,然后拿了颗苹果到阳台。
「妳的脸。」鹰指着自己右脸。
「嗯?」宁假装不知。
「被画到了。」鹰暗暗好笑。
「喔。」宁抹了抹脸。
鹰继续翻着自行用订书机钉成的百页小说。
黄昏了。
宁看着含着花苞的波斯菊,咬着苹果。
「票我买好了。」宁看着鹰。
「嗯。多少?」鹰。
宁比了个四。
鹰折了架纸飞机,送了四张千元大钞过去。
这阵子,他已经学会折纸飞机的二十一种方法。
有的折法能让纸飞机飞得稳,有的折法能让纸飞机飞得奇快,有的折法可以让纸飞机飞得颠颠晃晃,有的折法能将风阻降到最低。配合不同的手劲与姿势,纸飞机跨越两座阳台的路线可以有七种变化。
宁打开纸飞机,收下钱。
「花什么时候会开?」宁趴在阳台上,清脆地咬着苹果。
「恰恰好是演唱会那天。」鹰微笑,难得的表情。
鹅黄色的风吹来,无数成形的花苞摇晃在鲜绿的茎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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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期待约会。
但鹰没打算就这么结束杀手的身分。
说过很多次了,杀手有很多迷信,最忌讳的莫过于「这是最后一次」的约定。只要鹰还不确定宁是不是喜欢自己、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宁,他就还是个杀手。
一天和尚一天钟,一夜杀手一夜魂。
于是鹰又来到了死神餐厅。
「这次也拜托了。」一只手将桌上的牛皮纸袋,推到鹰的面前。
是上次暗杀肥佬的委托人。
鹰打开纸袋,看着照片,点点头。
杀了这个政商关系俱佳的黑道大哥,委托人在这一带再无敌手。
「可能的话,请在两个礼拜内做完这件事。」委托人附注。
「加一成。」鹰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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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当杀手需要什么天赋,那便是「观察」的本事。
鹰慢条斯理地观察目标整整一个礼拜,并想办法旁敲侧击到目标接下来一个礼拜的行程。
目标在十三号深夜会去情妇家。
在那之前,鹰花了一星期探勘附近的高楼,选了一栋监视录像机死角最多,视野最好的天台角度。
可惜目标的运气不好。到了十三号那天,波斯菊还没开。
于是鹰到花店买了朵百合,然后绕到便利商店买了两盒牛奶。
如常,鹰将其中一盒放进微波炉。
「去哪?」宁翻着店里的时尚杂志。
「杀个人,去去就回。」鹰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把自己说得很了不起,是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最爱犯的毛病。」宁头没有抬,语气也很平淡。
叮。
「花明天早上会开,花开之前的晚上洒水,会开得最漂亮。」鹰将牛奶盒从微波炉拿出,放在柜台上。
「你在比喻什么吗?」宁捧着热牛奶。
「没。」鹰有点语无伦次了。
「杀人很好玩么?」宁的手比出枪的模样。
「问我不准。我这个人做什么都很无聊。」鹰耸耸肩。
「说得跟真的一样。」宁。
宁的视线停在鹰大衣口袋里的百合。
「妳有没有很喜欢看的小说?」
「要想一下。」
「那就是没有了。」
「问这个做什么?要借我你常在看的、用订书机钉起来的小说啊?」
「不是。我只是在想,一个很喜欢的故事如果没看完的话,会不会很难受。」
「怪问题。」
宁摇摇头。
鹰苦笑,静静将冰牛奶喝完,带着百合离开商店。
一个小时后,鹰出现在高楼天台。
架好枪,扣上瞄准镜,照例点上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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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特别漫长,湿气也特别的重,城市飘起了薄雾。
罕见的,第三根烟也熄灭了,目标迟迟没有出现。
长枪的枪管已凝了露水,寒意沁入鹰手背上的毛细孔。
「不大对劲。」
鹰看着目标应当出现的窗口,开始思索目标改变行程的可能性。
只有迟疑了半刻,鹰便决定按照自我约制放弃任务。
但鹰背后的安全门突然被撞了一大下,鹰刻意堆栈在门下的二十块砖头只挡了两秒,便被巨大的力道冲开。
但只要两秒,就堪堪足够。
「操,连我们老大的单都敢接!」
几个穿着夏威夷衬衫的混混冲出,大声干骂开枪,火光爆射,子弹在天台上呼啸。
鹰已冷静从地上枪盒中,抄出早已预备应付这种状况的的手枪。
蹲踞,将手枪摆架在横立鼻前的左手上,屏住气息,稳定地扣下板机。
咻咻声中,混混一个个倒下,但仆倒的身体却成了后继者的最佳掩护,让这场原本该更快结束的枪战延长了两秒。
八秒钟后,鹰的脚边躺了七颗发烫的弹壳,安全门前则堆了六个半尸体。
最后一个混混倒卧在血泊中,呼吸吃力,惊恐颤抖地看着鹰。
他的肝脏上方流出鲜红色的血,而不是致命的黑。显然鹰最后一枪稍微偏高了,没有命中混混的肝脏。
「说了,就还有命。」鹰蹲下,慢条斯理拆卸枪具,装箱。
混混没有选择,更没有职业道德,于是鹰很快便了解了一切。
原来鹰的委托人酒醉失言,在三个小时前已反被目标绑架,一番刑求折磨后,终于令鹰的行动曝光。
「但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鹰本想问这句话,却发觉邻近的大楼天台都鬼祟着些许人影,然后又迅速隐没。原来对方仗着人多,索性搜索所有附近的大楼可能作为狙击场所的天台。而还在其它楼搜索的混混听到了枪声,正赶往这里吧。
不能久待,也没有久待的必要。
鹰收拾好枪具就下楼,快速的脚步中还是一派从容优雅。
还未招手,一辆出租车已停在鹰面前。
「和平东路三段。」鹰坐上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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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降到一半的窗外,鹰本能地想要想很多。
但杀手习惯专注,也需要专注。
所以鹰养成了一次只想一件事的习惯,连在这种时候也压抑住鹰的本能。
「想女人?」司机看着后照镜里的鹰。
「嗯。」鹰。
「任务失败了?」司机。
「嗯。」鹰。
「别在意,我清理惯了。」司机。
「不好意思。」鹰。
司机不再打扰鹰的专注,将车里的广播音量调低。
后照镜里,鹰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定是个很美的女人吧,司机替鹰叹息。
出租车停了,鹰下车之前忍不住开口。
「你猜猜我会不会收到结局?」鹰。
「别太一厢情愿啊。」司机失笑。
「也是。」鹰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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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鹰打开楼下快坏掉的信箱,里头果然放了新的小说章节。
「可惜没有The End的字眼。」鹰苦笑。
鹰慢慢走上楼,回到房间,一贯地打开枪盒,架起瞄准镜。
缓缓地,配合着不轻不重的呼吸,鹰用最细腻的手腕与手指,将镜头焦距调整到最饱满的窥视位置。
宁坐在木架前,背靠着墙坐着睡着了,食指与拇指间还夹着根画笔。
木架上的画已经完成。
悠闲躺在椅子上睡觉、拿着手枪的鹰,很有杀手的慵懒味道。
「妳会出名的。」鹰笑笑,撕下当天的日历。二月十四号。
鹰换了件深色衣服,走到阳台浇花,波斯菊几乎要开了。
在花几乎要绽放的时候浇水,花会开得更灿烂。鹰笃信不疑的哲学。
对面的阳台上,宁的喇叭还是放着那首名为花的歌。
鹰坐下,墨水笔在撕下的日历纸上写了几个字,折成了一架从任何角度都无从挑剔的纸飞机。
然后等着。
等着一道从任何角度都无从挑剔的风。
他很有耐心,因为等待是他最擅长的事。
「来了。」鹰千锤百炼的手掷出。
一阵风,托着纸飞机划过两个阳台间,那片逐渐湛蓝的天空。
鹰躺在椅子上,专注读着最新章节的小说。
「真想看看下一章啊。」鹰微笑,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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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美。」
对面阳台摇曳一片金碧黄澄,波斯菊开得很美很美。
鹰说的没错。
宁含着牙刷,趴在阳台,欣赏着熟睡的鹰。
「爱看小说的猪。」宁将音乐关小时,发现地上的纸飞机。
二月十四号日历上的两串号码,跟一句很美的话,宁反复看了好几遍。
宁神秘兮兮地将人像油画推立在阳台上,想给醒来的鹰一个惊喜。
「情人节快乐。」
宁的手里捏着两张演唱会门票,静静等待鹰「嗯。」的一号表情。
金黄阳光洒在油画上,鹰轻握的手枪闪闪发亮。
很美的波斯菊,几页没有结尾的小说。
一架载着爱情咒语的纸飞机,再没有距离的两个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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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星期后,目标还是死了。
鹰的手法,鹰的角度,鹰的天台。
天台上没有花,但有几张烧成灰烬的小说章节。
有人说,开枪的人是月。
有人说,是鹰师父下的手。
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登峰造极的杰作
1
一双巨大的眼珠子,正贴着地,瞪着地上的骨牌。
老人小心翼翼将一张张骨牌往后迭好,生怕一个不小心,此番心血便要重头再来。
如果有人能吸黏在天花板上,便会发现骨牌的形状是一个太极图。
果然像老头子会堆的东西。
「还剩下十三张黑色骨牌啊。」老人心底数着。
不吉利的数字,糟糕的颜色。
所以死神降临。
老人身后的影子,不知何时站立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黑色的西装里是件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袜子,墨镜。
活脱像是,从老人影子里浮出的延伸物。
「不好意思。」
男人的手里有枪,毫无犹豫抵着老人的腰际。
老人还没反应过来,灭音枪管里的子弹快速从后腰,贯叉进老人的肝脏,然后破出前面的肚皮。
灼热的弹头在地上铿铿打转。
男人很清楚,子弹破坏这些部位后、蚕食鲸吞老人生命所需的时间。
那是他的优异天赋。
「请您忍耐十七分钟。」男人双手合掌,一脸的不好意思。
男人将濒死的老人轻轻往旁边摆好,接过他手中的骨牌。
「骨牌啊……我还以为上次那张拼图已经够扯的了。」
男人吐舌,然后深呼吸,屏气凝神。
双膝跪下,双肘靠地,像只匍匐温柔的猫,男人谨慎地将剩余的十三张骨牌摆好,位置精确无误。
一千张黑色,一千张白色。
完美的太极。
「还行?」男人看着老人。
老人嘴巴开开,神智迷离,但仍点头。
男人牵起老人右手,用老人的食指轻轻推倒第一张骨牌。
太极在接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