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之翼 [16]
一样都是林家堡下的管事。”
中年女子，就是回林家堡述职的欧萏，客套地一笑，说：“您到底也是先堡主的血脉，和我们这些下人总是不一样的。就是那大小姐，也要喊您一声姐姐。”
欧萏这句话说得微妙。想来，既然是姐姐，自然是比较大的那个。但是小的那个反而叫做“大小姐”，这不是摆明了在说喊这声“小姐”不过是客气给面子？这哪里算什么真小姐。
这年轻女子，就是林翔雨，眼里一闪。她重重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子里的水晃了几滴出来在她手上，她仿若未觉，声音里满是愤懑不平，说：“什么先堡主的血脉！想我母亲乃是祖母唯一的女儿，是该继承林家堡唯一的嫡女，却被赶出林家堡……”
欧萏先是被她的放杯子的动作一惊，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些话。当下，也不知道她什么用意，先顺水推舟道：“小姐，您这样说怕是不妥吧？这燕太君到底是您祖母的元配。”欧萏拖长了声音，一边评估似的看着林翔雨。
“是翔雨过份了。”林翔雨一怔，看了看欧萏。她低下头，看看自己手上的金镯子，声音明显地低落下去：“唉……那些事情，是不该我这做小辈的说。但是你看看，这像样吗？”林翔雨拔上头上的金钗，褪上手上的金镯子，恨恨地扔在桌上。
“我不是贪这些黄的白的，但是也太过份了。看看林青吃的用的是什么，再看看我。走出去知道的是林家堡的小姐，不知道的以为哪里来傻子穷摆阔，连这身衣服还是我自己借了钱做的。真要是买不起，但凡凭着心意，给我破瓦片我也高兴！林家缺这些钱？这不是明摆着欺我没有娘可以做主吗！”说着，手一拂，将桌子上的金首饰扫到地上去了。
“这……唉……”欧萏脸上做出同情，却碍于身份不能数落主子的表情，眼睛里闪过了然和评判。到底做了那么多年掌柜，人家的意思总还看得出来。想收买？可以，看你开什么条件了。
林翔雨看欧萏还是一脸不为所动的表情，心下开始着急了。
她现在人单势孤，有所图谋，就一定要帮手。她下工夫仔细查了查，帮手的人选就以欧萏最为合适。但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欧萏还是不动声色。林翔雨收到消息，京畿那里发生的事情，她都已经知道了。欧萏是什么态度一清二楚。但是，要怎么引她开口？难道真要把那件事情说出来？
林翔雨想了想，于是说：“欧掌柜，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今天我请你来，想请你帮我。”
见林翔雨终于说了出来，欧萏也有些惊讶，刚才还在跟她绕圈子，一下子就直奔主题。
心里计较着得失，欧萏嘴里还是不清不楚地吊着说：“帮你？小姐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我虽然是才回来，但是好歹占着母亲的便宜，比林青那丫头身份上好些。”见欧萏想开口，又说：“我也知道现在这个算不了什么。但是，舅父平时是个不管事的，现下除了林青林家堡现在也不过是燕太君独力支撑。他身后，自然就是林青和我两个人的局面，所以若有欧掌柜压制着林青，那我的胜面就很大了。”
欧萏听了，还是沉吟着。
林翔雨知她心动，又说道：“我也知道现在是空口白话，但请欧掌柜看在我们同仇敌忾的份上帮我。事成之后，有我的就自然有欧掌柜的。”说完，站起来就是一揖。
“同仇敌忾”四字一出，欧萏立刻眯了下眼睛，瞬间阴沉下来说：“哦？小姐知道我的事？”
林翔雨见欧萏这种表情，自然知道自己说对了。回到座位上，笑得轻松自在，说：“谋大事翔雨不敢鲁莽，自然是有所准备。不过，令妹还真是可惜，好好的一个总管，竟然被那小丫头一句话就废了。”
一句话，让欧萏的脸上阴云密布。
当年，欧萏的妹妹曾是林家堡副总管。不过是因为林云泉出外几年带回来一个野种，下人们多口说了两句，那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当着众人的面一巴掌打过去，后来那个怕事的总管竟然将妹妹给辞退了。好不容易，家里花了多少心力和银子才爬上那个位置，竟然一眨眼就没有了！
可恨！欧萏心里的恨意化成带毒的火焰，瞬间冲进头脑。
“小姐需要我做什么？”虽然心里恨极，但是欧萏并没有失去理智
此话一出，林翔雨却是知道欧萏等于已经接受了，心里一阵轻松，但是脸上却没有露出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小女孩嘛，当然是喜欢吃喝玩乐的，那么大点的人何必操心买卖赚钱呢。你说是吧，欧掌柜？”
欧萏露出了然的神色，点头。
见欧萏终于点了头，林翔雨举起茶杯，说：“以茶代酒。”后面的半句话却是没有说出来。
两人又谈了些具体的细节之后，天色将晚，欧萏不方便留在堡内过夜，便告辞离开。
待欧萏走远了，林翔雨才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将茶壶里剩下的冷茶倒进杯子里，一口饮尽。
“没出息，做这么点事就紧张成这个样子。”犹如如指甲刮擦铁板的声音突然传来，听在人耳朵里，竟然是比这寒凉近冬的傍晚更令人寒颤。
林翔雨身子一震，站起来，却不敢向四周看，只低着头。
凉亭外什么人也没有，只是凉亭的一根柱子，在绯红的夕阳下的影子，略粗了些。
“属下惶恐，特使教训得是。”林翔雨恭恭敬敬地回答。
“若是敢误了主上的事……”话音越来越远，说话人该是走远了。
话里未竟的意思，竟然让林翔雨生生地出了一身冷汗，一阵冷风吹过，瑟瑟发抖起来。
中午。双木镇雅芳楼后门。
秋末的太阳威力也是不小，白晃晃的阳光下只要没风就是一阵阵地发热，但是只一阵风吹来，又是冷得人只想全身都蜷缩起来。
这条路因靠近花街，加上地价不菲，有钱的没钱的都不看好这里，所以甚少人住。几年前开始有人成片地买下来，奇怪的是也不见有人来住。不过也有人说过，夜里总是有奇怪的声音和人影，不过这些话总是当成睡糊涂了，连说话人自己也不确定。
青楼照例是到了傍晚开始热闹，这才吃过午饭的时辰，那些小倌们也不知起没起身。所以这条路上竟然是空荡荡的，一个路人也没有。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下来。守门的两个小僮见了，不由喜笑颜开。一个跑进去里面喊：“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另一个跑到马车边，拉开车门，放下脚凳，让车里人下来。
“终于回来了，再颠下去，骨头都要散了。”晔雅从车上走下来，伸伸懒腰。晔雅懒着身子，眼里水盈盈的，只让人觉得媚眼如丝，恨不得立时扑上去一亲芳泽，哪里有平常人伸懒腰时半分粗鲁可言。
小僮忙伸手相扶，眼角不经意地一扫，见车内竟然还有一个人，不由一愣。车内正是沉着脸的愉之，他一脸阴郁与在林青身边只知柔顺撒娇的样子大不相同。愉之抱着膝盖缩在马车的一角，倒不给人可怜的感觉，反而身周围形成“生人勿近”的气场，排斥着任何人的靠近。
小僮见晔雅毫不在意地往回走，虚扶着晔雅的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公子。”提醒他车上还有一个人。
晔雅不理，继续朝前走，嘴里轻描淡写地说：“他爱下来不下来，莫管他。”
小僮恭敬地应了声：“是。”将晔雅送到门内，便跑到马车边，竟然真的不管不顾还有人在车上，直拉着马就朝马厩过去。
车上的愉之什么也不说，从移动着的车上跳了下来，轻松落地。小僮真按照“莫管他”这句话，看也不看他一眼，彷佛眼前就只有空气一样。愉之站在门外，眼光落在写着“雅芳”二字灯笼上，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跨了进去。
就在愉之还在站在门口犹豫的时候，晔雅已经穿过花园，直接进了他的绣楼。他的目的却不是自己的房间，直走到那张令人遐想连篇的红色大床边，往上一躺，也不见做了什么动作，大床忽然从中间裂开，晔雅落下去，然后大床又合了起来。
床下是软垫，晔雅轻松地落在垫子上，浑若无事地站起来，朝前走去……
两个时辰后，华灯初上，晔雅原路返回，刚唤了自己贴身的僮儿冬桐过来侍候梳洗，突然响起一阵敲门的声音。
冬桐去应了门，却原来是雅芳楼的鸨父来了。他依然穿得桃红柳绿，珠翠满头。
晔雅见他进来，也不招呼，也不起身，仍然是对着镜子，雪白如玉的手在自己乌黑如丝般的长发上慢慢梳理着。
鸨父只是候在房门外楼梯口这里，没有晔雅允许连房门也没有踏入，脸上维持着和善中一丝讨好的笑。
鸨父心里也是暗暗赞叹。他原来也是青楼出身，后来做了鸨父，十几年下来，见过的小倌恐怕他自己也数不清。但是晔雅这般男儿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其实论相貌，漂亮是漂亮，但也不能算是顶尖。他也说不清是什么，只不过一班女子看见他就觉得恨不得立时就扑上去。就说自己，明明也是男子，什么柔媚手段在他眼里挑不出错？这大冷天，又是楼梯口穿风的地方候了他半天，明明白白知道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却也是从来没生过气。
“爹爹，我出去的这些日子，楼里怎么样？”晔雅闲闲地问。声音好似在温水里泡过，软得不着力，偏又带着股慵懒的味道。
晔雅梳理头发的手停下，放下梳子。冬桐连忙接了手，将晔雅的头发松松地绾了起来，留下细细的一缕搭在右肩。
按说再红的小倌，总要听鸨父的话，但是在雅芳楼里却是颠倒了过来。只因为包养晔雅的人就是雅芳楼的老板。当初，有人将鸨父寻来时就说过：“老板是为了安置晔雅，才特地开了这家雅芳楼。”
言下之意，鸨父当然明白，毕竟也是混迹风月场里多年的人了。
太阴律历，伎、奴、罪三者为贱籍，而官伎占了伎、罪两种，是在朝为官的女子犯重罪后，连坐家属，判男子为伎，称为官伎。官伎与私伎不同，身属官府，是官府“出借”给青楼的。所以，官伎可以调换所在青楼，但是却不可赎身。就连死，也要将尸身交回有司，验明正身后挫骨扬灰，连个掩埋的地方也没有。
那位从没见过面的老板竟出了这么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光是这其中花掉的银子，打通官府的关窍，鸨父想想都觉败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不是真爱惨了晔雅，就是独占欲特别强。不过按照鸨父的观察，晔雅虽然有时候被接出去一两日，但是并不频繁，一个月不过一两回。照这样看，那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些了。
不过，即使如此，晔雅也是托赖着只有他才见得着老板的关系，等于做了雅芳楼半个老板，楼里的事情鸨父能做主不多。晔雅本身也很少见客，不过为了应付官府的例偶而出来见见客，不过一个过场，留宿是极少有的。少到这雅芳楼开张三四年，鸨父总共也只见过一位留下过。
“怎么了？”晔雅拿出妆奁，微转了
中年女子，就是回林家堡述职的欧萏，客套地一笑，说：“您到底也是先堡主的血脉，和我们这些下人总是不一样的。就是那大小姐，也要喊您一声姐姐。”
欧萏这句话说得微妙。想来，既然是姐姐，自然是比较大的那个。但是小的那个反而叫做“大小姐”，这不是摆明了在说喊这声“小姐”不过是客气给面子？这哪里算什么真小姐。
这年轻女子，就是林翔雨，眼里一闪。她重重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子里的水晃了几滴出来在她手上，她仿若未觉，声音里满是愤懑不平，说：“什么先堡主的血脉！想我母亲乃是祖母唯一的女儿，是该继承林家堡唯一的嫡女，却被赶出林家堡……”
欧萏先是被她的放杯子的动作一惊，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些话。当下，也不知道她什么用意，先顺水推舟道：“小姐，您这样说怕是不妥吧？这燕太君到底是您祖母的元配。”欧萏拖长了声音，一边评估似的看着林翔雨。
“是翔雨过份了。”林翔雨一怔，看了看欧萏。她低下头，看看自己手上的金镯子，声音明显地低落下去：“唉……那些事情，是不该我这做小辈的说。但是你看看，这像样吗？”林翔雨拔上头上的金钗，褪上手上的金镯子，恨恨地扔在桌上。
“我不是贪这些黄的白的，但是也太过份了。看看林青吃的用的是什么，再看看我。走出去知道的是林家堡的小姐，不知道的以为哪里来傻子穷摆阔，连这身衣服还是我自己借了钱做的。真要是买不起，但凡凭着心意，给我破瓦片我也高兴！林家缺这些钱？这不是明摆着欺我没有娘可以做主吗！”说着，手一拂，将桌子上的金首饰扫到地上去了。
“这……唉……”欧萏脸上做出同情，却碍于身份不能数落主子的表情，眼睛里闪过了然和评判。到底做了那么多年掌柜，人家的意思总还看得出来。想收买？可以，看你开什么条件了。
林翔雨看欧萏还是一脸不为所动的表情，心下开始着急了。
她现在人单势孤，有所图谋，就一定要帮手。她下工夫仔细查了查，帮手的人选就以欧萏最为合适。但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欧萏还是不动声色。林翔雨收到消息，京畿那里发生的事情，她都已经知道了。欧萏是什么态度一清二楚。但是，要怎么引她开口？难道真要把那件事情说出来？
林翔雨想了想，于是说：“欧掌柜，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今天我请你来，想请你帮我。”
见林翔雨终于说了出来，欧萏也有些惊讶，刚才还在跟她绕圈子，一下子就直奔主题。
心里计较着得失，欧萏嘴里还是不清不楚地吊着说：“帮你？小姐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我虽然是才回来，但是好歹占着母亲的便宜，比林青那丫头身份上好些。”见欧萏想开口，又说：“我也知道现在这个算不了什么。但是，舅父平时是个不管事的，现下除了林青林家堡现在也不过是燕太君独力支撑。他身后，自然就是林青和我两个人的局面，所以若有欧掌柜压制着林青，那我的胜面就很大了。”
欧萏听了，还是沉吟着。
林翔雨知她心动，又说道：“我也知道现在是空口白话，但请欧掌柜看在我们同仇敌忾的份上帮我。事成之后，有我的就自然有欧掌柜的。”说完，站起来就是一揖。
“同仇敌忾”四字一出，欧萏立刻眯了下眼睛，瞬间阴沉下来说：“哦？小姐知道我的事？”
林翔雨见欧萏这种表情，自然知道自己说对了。回到座位上，笑得轻松自在，说：“谋大事翔雨不敢鲁莽，自然是有所准备。不过，令妹还真是可惜，好好的一个总管，竟然被那小丫头一句话就废了。”
一句话，让欧萏的脸上阴云密布。
当年，欧萏的妹妹曾是林家堡副总管。不过是因为林云泉出外几年带回来一个野种，下人们多口说了两句，那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当着众人的面一巴掌打过去，后来那个怕事的总管竟然将妹妹给辞退了。好不容易，家里花了多少心力和银子才爬上那个位置，竟然一眨眼就没有了！
可恨！欧萏心里的恨意化成带毒的火焰，瞬间冲进头脑。
“小姐需要我做什么？”虽然心里恨极，但是欧萏并没有失去理智
此话一出，林翔雨却是知道欧萏等于已经接受了，心里一阵轻松，但是脸上却没有露出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小女孩嘛，当然是喜欢吃喝玩乐的，那么大点的人何必操心买卖赚钱呢。你说是吧，欧掌柜？”
欧萏露出了然的神色，点头。
见欧萏终于点了头，林翔雨举起茶杯，说：“以茶代酒。”后面的半句话却是没有说出来。
两人又谈了些具体的细节之后，天色将晚，欧萏不方便留在堡内过夜，便告辞离开。
待欧萏走远了，林翔雨才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将茶壶里剩下的冷茶倒进杯子里，一口饮尽。
“没出息，做这么点事就紧张成这个样子。”犹如如指甲刮擦铁板的声音突然传来，听在人耳朵里，竟然是比这寒凉近冬的傍晚更令人寒颤。
林翔雨身子一震，站起来，却不敢向四周看，只低着头。
凉亭外什么人也没有，只是凉亭的一根柱子，在绯红的夕阳下的影子，略粗了些。
“属下惶恐，特使教训得是。”林翔雨恭恭敬敬地回答。
“若是敢误了主上的事……”话音越来越远，说话人该是走远了。
话里未竟的意思，竟然让林翔雨生生地出了一身冷汗，一阵冷风吹过，瑟瑟发抖起来。
中午。双木镇雅芳楼后门。
秋末的太阳威力也是不小，白晃晃的阳光下只要没风就是一阵阵地发热，但是只一阵风吹来，又是冷得人只想全身都蜷缩起来。
这条路因靠近花街，加上地价不菲，有钱的没钱的都不看好这里，所以甚少人住。几年前开始有人成片地买下来，奇怪的是也不见有人来住。不过也有人说过，夜里总是有奇怪的声音和人影，不过这些话总是当成睡糊涂了，连说话人自己也不确定。
青楼照例是到了傍晚开始热闹，这才吃过午饭的时辰，那些小倌们也不知起没起身。所以这条路上竟然是空荡荡的，一个路人也没有。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下来。守门的两个小僮见了，不由喜笑颜开。一个跑进去里面喊：“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另一个跑到马车边，拉开车门，放下脚凳，让车里人下来。
“终于回来了，再颠下去，骨头都要散了。”晔雅从车上走下来，伸伸懒腰。晔雅懒着身子，眼里水盈盈的，只让人觉得媚眼如丝，恨不得立时扑上去一亲芳泽，哪里有平常人伸懒腰时半分粗鲁可言。
小僮忙伸手相扶，眼角不经意地一扫，见车内竟然还有一个人，不由一愣。车内正是沉着脸的愉之，他一脸阴郁与在林青身边只知柔顺撒娇的样子大不相同。愉之抱着膝盖缩在马车的一角，倒不给人可怜的感觉，反而身周围形成“生人勿近”的气场，排斥着任何人的靠近。
小僮见晔雅毫不在意地往回走，虚扶着晔雅的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公子。”提醒他车上还有一个人。
晔雅不理，继续朝前走，嘴里轻描淡写地说：“他爱下来不下来，莫管他。”
小僮恭敬地应了声：“是。”将晔雅送到门内，便跑到马车边，竟然真的不管不顾还有人在车上，直拉着马就朝马厩过去。
车上的愉之什么也不说，从移动着的车上跳了下来，轻松落地。小僮真按照“莫管他”这句话，看也不看他一眼，彷佛眼前就只有空气一样。愉之站在门外，眼光落在写着“雅芳”二字灯笼上，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跨了进去。
就在愉之还在站在门口犹豫的时候，晔雅已经穿过花园，直接进了他的绣楼。他的目的却不是自己的房间，直走到那张令人遐想连篇的红色大床边，往上一躺，也不见做了什么动作，大床忽然从中间裂开，晔雅落下去，然后大床又合了起来。
床下是软垫，晔雅轻松地落在垫子上，浑若无事地站起来，朝前走去……
两个时辰后，华灯初上，晔雅原路返回，刚唤了自己贴身的僮儿冬桐过来侍候梳洗，突然响起一阵敲门的声音。
冬桐去应了门，却原来是雅芳楼的鸨父来了。他依然穿得桃红柳绿，珠翠满头。
晔雅见他进来，也不招呼，也不起身，仍然是对着镜子，雪白如玉的手在自己乌黑如丝般的长发上慢慢梳理着。
鸨父只是候在房门外楼梯口这里，没有晔雅允许连房门也没有踏入，脸上维持着和善中一丝讨好的笑。
鸨父心里也是暗暗赞叹。他原来也是青楼出身，后来做了鸨父，十几年下来，见过的小倌恐怕他自己也数不清。但是晔雅这般男儿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其实论相貌，漂亮是漂亮，但也不能算是顶尖。他也说不清是什么，只不过一班女子看见他就觉得恨不得立时就扑上去。就说自己，明明也是男子，什么柔媚手段在他眼里挑不出错？这大冷天，又是楼梯口穿风的地方候了他半天，明明白白知道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却也是从来没生过气。
“爹爹，我出去的这些日子，楼里怎么样？”晔雅闲闲地问。声音好似在温水里泡过，软得不着力，偏又带着股慵懒的味道。
晔雅梳理头发的手停下，放下梳子。冬桐连忙接了手，将晔雅的头发松松地绾了起来，留下细细的一缕搭在右肩。
按说再红的小倌，总要听鸨父的话，但是在雅芳楼里却是颠倒了过来。只因为包养晔雅的人就是雅芳楼的老板。当初，有人将鸨父寻来时就说过：“老板是为了安置晔雅，才特地开了这家雅芳楼。”
言下之意，鸨父当然明白，毕竟也是混迹风月场里多年的人了。
太阴律历，伎、奴、罪三者为贱籍，而官伎占了伎、罪两种，是在朝为官的女子犯重罪后，连坐家属，判男子为伎，称为官伎。官伎与私伎不同，身属官府，是官府“出借”给青楼的。所以，官伎可以调换所在青楼，但是却不可赎身。就连死，也要将尸身交回有司，验明正身后挫骨扬灰，连个掩埋的地方也没有。
那位从没见过面的老板竟出了这么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光是这其中花掉的银子，打通官府的关窍，鸨父想想都觉败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不是真爱惨了晔雅，就是独占欲特别强。不过按照鸨父的观察，晔雅虽然有时候被接出去一两日，但是并不频繁，一个月不过一两回。照这样看，那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些了。
不过，即使如此，晔雅也是托赖着只有他才见得着老板的关系，等于做了雅芳楼半个老板，楼里的事情鸨父能做主不多。晔雅本身也很少见客，不过为了应付官府的例偶而出来见见客，不过一个过场，留宿是极少有的。少到这雅芳楼开张三四年，鸨父总共也只见过一位留下过。
“怎么了？”晔雅拿出妆奁，微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