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之翼 [14]
在原地呆了一会的小荷,如梦初醒尖叫了一声:“老板?!”
林青被姬明辉拉着,两人穿过后面的小院子走进姬明辉的房间。林青是第一次进姬明辉的房间,仔细打量了一番,不由一笑:这房间倒是很合姬明辉的性子。房间很乱,桌子上,椅子上,地上,但凡能放东西的地方到处都是各种药材,有毒的没毒的,连床上被子也被粗鲁地塞到一个角落里,空出来的地方放着一张纸,纸上零散地放了几味药。
“坐。”姬明辉放下林青的手,一边去翻找不知道被丢在哪里的茶壶和茶杯。
林青看着一室的凌乱,仔细看着脚下不要踩坏了什么药材,小心翼翼走到椅子旁,拨开椅子上的杜仲,坐下。
姬明辉倒了杯半温的水递给林青,突然眉头一皱,几步跨到林青身边,动作灵巧娴熟,满地的药材竟然什么都没有碰到。她伸手探探林青的额头,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然后,右手食、中止搭上林青的脉,半晌,放开时说:“要骗人也不用弄得那么严重,你自己……”
“姬月。”姬明辉别看平时清淡温和,一碰到在意的人和事,就会变得很罗嗦。林青深知这点,赶忙解释道:“我故意淋的雨,其实也快好了,但是昨天晚上……”林青把昨夜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姬明辉微微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儿,我不好插手。”
喝了口水,姬明辉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这两天你帮我到前面看着,我有个方子怎么也配不好。”
林青几乎是立刻回绝:“不行。这里我乘着病还有理由过来,之后有事还是叫人送来我住的地方。对了,姬月,你有合适的房子吗?”
“我在这坊里还有个小院子,你先住那里好了。”姬明辉挥挥手彷佛这只是个小问题,“对了,你的法子不错呢。南边发大水的时候,虽然出本钱帮忙赈灾亏了一大笔,但是灾情过去后,一下子过来好多客人,现在那两个城里其它药铺都要开不下去了。要不,我们乘着这势头再开几家分店?前两日我和帐房合计过,应该没问题的。”
林青笑答说:“这就是赈灾的效果。其它分店你看着办,我没意见。倒是可以寻地方开个不要钱的学堂。”
“开学堂?”姬明辉听不懂了,赈灾还可以理解,开什么学堂?
“就是介绍怎么熬药,或者吃药的时候该注意些什么的学堂。”林青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纸,“详细章程我写下来了,你看看。顺便挑些合适的给晔雅送过去,他那里的缺些懂药的。”
姬明辉大略扫了眼纸上的内容,抬起眼来,看了林青一眼,突然露出痞痞的笑道:“你喜欢晔雅就直说,何必用这么曲折的招数?”
被姬明辉调侃的林青一脸的不为所动,一点没有被人戳穿的尴尬:“挑出好的来,你自己也能用不是?”
“站柜台。”姬明辉突然提条件。
“姬月——”才说过这里不可久留的,怎么又来?
“一日,没得商量,你不站我就甩手不做了。”二十来岁的人竟然开始耍赖了。
林青没有办法,只得答应。
其实她也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说到底,林青是老板,虽然她出钱出点子看账,但是这铺子里一直是姬明辉在忙。明明知道她不擅长这些的,但是为了林青不想让人知道,姬明辉还是全都揽了下来。
林青站在柜台后。
她才站了一个多时辰,这铺子前来来往往的男子就多了一倍。有些人在门前走来走去,为了就是可以多看林青一眼。刚才抓药的一个男客,竟然傻傻地看着林青,把手里的药全抖散了。林青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脸上却是笑得温文亲切。
“请问,掌柜可在?”一道清润的嗓音响起。
一个男子站在柜台前问道。他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修长纤细,五官清雅和润,风流无比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行为举止间,一抬手一举步都是极为优雅,如玉般的翩翩君子彷佛就是为他而存在的词汇。
“掌柜今日有事。有什么可以为您做的吗?”林青笑得温润,回答道
“有东西想请掌柜看看。”男子翻开手掌,雪白纤长的手里拿着一只玉瓶。
林青接到手里,拔开塞子,凑到鼻子下一闻,然后倒出一粒来,用指甲刮下一些粉末,放到嘴里尝了尝,然后几不可见地微微皱了下眉头。
“可是有不妥?”男子发现了林青的表情。
“公子想问什么?”林青问。
“这药的成分和作用。”
林青略一沉吟,道:“请给我两日时间。两日后,我可以把这药的方子和‘相对’的方子一并交给您。”
男子听到“相对”两字,眼光一闪,然后微笑着点头:“麻烦您了。那两日后,我再到这里取。”
“没有问题。”林青也回以淡淡一笑。 林青在晴济站了一日柜台后,第二天一早,回去了绿杏居京畿总店
雪荏是林青的贴身小厮身份,没道理主子出门做事,还有小厮在一旁侍侯的,所以就留在新房子里。林青问姬明辉讨了两个人过来,先帮忙打扫。姬明辉的房子虽然不错,但是因她平时都是住在铺子里,到了冬天需要好好打扫整理一番才可以住。
欧萏的行为,故意带林青东奔西走,故意让她在冬天睡冷屋子,林青的确生气。但是那只不过是一瞬间的情绪。林青的前世李兰,虽然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死的时候年纪也不大,但是有一样本事却是常人做不到的,那就是克制自己的情绪。于常人,发怒即使暴跳如雷,发作后结束也就结束了,而对生有心脏病的李兰来说,剧烈的情绪变化会直接导致她发病。所以,李兰克制自己的情绪波动几乎成了自己下意识的反应。这个习惯当然也带给了林青。推开看清楚小院子情况的时候,林青那一瞬间的怒气,大部分还是因为把雪荏也牵扯了进来。至于她自己,如果要生气的话,早在被欧萏带着团团转的时候就会生气了。
林青走到绿杏居大门的时候,正好是辰初。
绿杏居已经开了大门,迎客的小二也已经等在门口了。
林青走到门口,停下,主动对小二点头道:“早。”
小二还是之前那个林青她们来时站在门口迎客那个,见林青主动打招呼,有些尴尬,然后挂起职业化的笑容,回了声:“大小姐早。”然后转向别的地方不看林青。
林青朝里走,小二偷瞄了眼,见林青没有继续与自己说话的意思,松了口气。
进了大堂,来往的跑堂也是一样态度,见了林青,肯出声打招呼的都是少数,大多数都不为所动,低头做自己的事。
林青没找到欧萏,听说她去林家堡了。据说是惯例,林家堡属下的高级管事每年都要回林家堡述职一次,绿杏居有资格去的只欧萏一个。而为了避开年底特别繁忙的时候,欧萏年年都是在现在这个时候去。
欧萏不在,林青打算先看看店里各处的情况。
先到帐房。绿杏居京畿总店的帐房叫吴荣,三十来岁,生得极是和气,总是未言先笑,给人很好相处的感觉。
吴荣见了林青,连忙站起身,让座倒茶。不过略寒暄几句,就说:“大小姐慢坐,我去做事了。”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不时在摊满桌子的账本上这里写一笔,那里添一划。
被彻底无视的林青在旁边坐了会儿,本想说说话,但是看吴荣这样子,恐怕是问什么都不会回答,于是站起来走到吴荣桌旁,刚把手伸向桌子上摊开的账本,本应该埋头苦算的吴荣突然抬头,说:“大小姐要看账吗?您说要哪一年的,采买的,厨房的,还是客房的?我帮您找。”话说得客气有礼,手上却是把账本合起来,放在自己面前。
心知在继续待下去也不会有进展的林青从帐房出来,帐房转过去就是仓库。林青走到仓库门口,见采买厉忠正指挥着几个人把刚送来的一包包的鲜肉送去厨房。还没等林青开口,厉忠立刻抢在前面说:“大小姐您往旁边站站,这些个东西又油腻又血淋淋的,小心弄脏了您的好衣服……”厉忠的身体似有意似无意地挡在林青面前,眼睛紧盯着林青,那神情与盯着一个企图偷东西的贼也差不了多少。
林青只得又退了回来。
看来欧萏临走之前把事情交代得很清楚。林青摇摇头,没兴趣继续到厨房去碰钉子,慢慢踱着步子。走廊的角落里虽然看不到人,却是响起一阵刻意压低了的对话,间或夹杂着一些磕瓜子的声音,该是谁躲在那里偷懒。林青脚步一顿
“那小丫头真是大小姐?”
“这还有假?没看到掌柜的对她那态度?”
“你说这莫名其妙的,堡里把咱们晾着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了,怎么突然就想起来,还派大小姐过来?”
“我哪知道?”
“哎哟,我前儿也看到了,那么娇滴滴粉嫩嫩的女娃子,现在要开始遭罪了。”
“别胡说,就算掌柜的看她不顺眼,到底也是主子,也不能做得太过分……”
“你是不知道,”声音停顿了下,林青可以想象说话那人探头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的样子,“掌柜的叫我去给大小姐买房子,你知道挑的什么地方?不要说家具,连窗纸也没糊过的房子!还特意磨时间直到宵禁的时候才送到地方,存了心就是要叫她在那里冻一夜的。”
“怪不得,我说呢,怎么前天来的时候看上去还好,昨天又说病了要歇一日。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掌柜好狠的心,这事都做得出来?”
“她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有采买帮着,再加上一个啥事不理的帐房,这掌柜的早把自己看成是老板了,现在来了这么一个主,能不恨吗?”
“你小点声,被人听见了……”
林青举了步子,继续向前走,脸上微微一笑,之后却是露出些许不确定。照刚才听来的那段话,可以想见欧萏并不怎么得人心。刚才那两人虽然语气上可能有些偏向林青,但那些人比起帮林青对付欧萏,更可能的选择是作壁上观。而且,照她们的说法,欧萏似乎并不是个能容人的,所以做出那些事并不奇怪,但是林青却觉得能坐上这个位置的女人并不会把那么点事放在脸上,林青才来就立刻发作……
“大,大小姐,你在这里啊。”一个人跑到林青身边,停下来,扶着腰喘着粗气。
林青看看那张脸,记得该是在雅间服侍的小二,姓余,于是道:“小余是吗?别着急,慢慢说。”
小余一怔说:“大小姐好记性。”一顿,又急急说:“快,那边客人在吵,你快去看看吧。”
说完,拉起林青的手就朝前跑。两人从后院一直跑到大堂,再上了雅间。“就是那里。”说着,把林青朝房间里一推,自己却朝外一闪,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林青不防,被小余推得一个趔趄,等稳下身子来,人已经站在房间里了。一抬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