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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精校版) [743]

By Root 5236 0
的时间,黑色的车队竟一共遇袭七次,燕京方面接应的军队以及扎在交界处的黑骑并没有进来接应,大皇子也只是拨了个千人队给范闲,所以应付这七次大的袭击,竟是相当地辛苦。

范闲再也没有了赏景的兴趣,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个人的安全没有问题,来袭的义军们往往在扔下无数尸首后,不得已撤退,但他的属下,尤其是大皇子属下的西征军,也为之付出了不少代价。

因为陷于不停歇的攻势之中,京都那边的绝密院报,已经有三天没有到了。

范闲掀开马车的车帘,眯眼看着西方,在心中暗自祈祷,京都那边一切平安,自己在意的人一切平安。

……

……

当范闲在穿山越岭的那一边,庆国的国境之内,也有一个长长的车队正在孤独的夜路里前行。这列车队也是纯黑色的,当中那辆极宽阔的马车中,有一位老人家,双膝上盖着羊毛毯子。他的眼光有些浑浊,看着夜里的道路,觉得这条路似乎将永远没有尽头。

监察院前任院长,暗中执掌庆国黑暗力量数十年,庆帝最忠诚的臣子,庆国文官最痛恨的大敌,北齐人和东夷人最害怕的老贼,曾经影响了整个天下局势的大人物,陈萍萍老大人,终于踏上了归老的旅途。

这一次离开京都,并不是回老家省亲,而是回老家定居。一等功,赏赐无数,回家养老,是陛下给这条老黑狗难得的荣耀,庆国所有的文臣都是这样认为的。

陈萍萍的家乡在庆国的东方,如果从地图上看,就在东夷城的下方,但是距离澹州、胶州都有相当远的距离,相反离江南还要近一些,那里是一片并不怎么发达的贫困地区。

归老的孤独车队,离家乡还有很远,这一天,车队只是经过了达州,这是陈萍萍返乡必经的一处州郡。

车队没有通知沿途的官府,以免又惊得所有的官员都诚惶诚恐地出来向老院长磕头。

然而今天的达州却是灯火通明,官府里的衙役们,正在刑部上官地严厉呵斥之下,忙碌地四处搜寻着什么,查找着什么。

陈萍萍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不记得达州里有什么重要的人物。他掀开车帘,招来了身旁一位面相陌生的官员,轻声问了几句。

那名官员面容陌生,然而那双眸子里带着一股洞悉世情后的狡黠,温和笑着应道:“提司大人回京的时候,咱们早就到了。”

陈萍萍有些疲惫地嗯了一声,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到了离开京都前,在皇宫里与陛下的那番对话,他已经瞧出了陛下心中最深处的那些意思。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陈萍萍更了解庆帝的人,所以他的眼神很复杂。而马车旁那位陌生官员盯着灯火通明的达州,盯着那个突出重围的血人,眼神在震惊之余,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第八十二章 风起

在很多年以后,监察院开始重新梳理庆国十年初秋的那件大事时,还是有很多问题没有办法解释清楚。院长范闲从东夷城回京时,沿途所遇到的东夷义军突袭,究竟是朝中有人刻意放出的消息,还是说只是一种巧合?

毕竟能够掌握小公爷行踪的,似乎只能是监察院内部的高级官员。

而老院长回乡养老的旅途中的达州,却偏偏在那个时候变得灯火通明,变得杀意盈天,这是巧合还是……天意?或许是后者,但是那时候天空早已变了颜色,监察院二处的情报官员便没有缜密地追究下去。

但至少在达州城办理公务的刑部官员们,并不知道当时的夜城之外,还有一长列黑色的监察院车队,更没有人知道,所有朝官们视之若鬼,恐惧不已的陈老院长就在车队之中。

他们只是领受了上峰的暗中命令,花了足足一年多的时间,用来追缉一位钦犯。至于这位钦犯姓甚名谁,没有人知道,他们所拥有的全部线索,就是那名钦犯的武技习惯,曾经用过的容颜,至于这三年里,这位钦犯究竟变成什么模样了,谁也不知道。

或许就是天意吧,让陈萍萍遇见了达州里这一次围捕。也正是因为陈萍萍体悟了天意,这才在达州城中止了自己的归路,重新回到了他本应该一世呆下去的京都。

※※※

关于达州的一切,还要从一个多月前谈起,而且不仅仅是关于达州。

那时节,范闲还在海边冥思苦想四顾剑所传授的意志,苦荷大师留下的小册子,体味体内霸道真气的性质,猜测陛下修行霸道功诀到了极致,究竟会不会对身体造成难以承担的负担。他在看涛生涛灭,自以为世间一切如昨,春花已开过,秋月正当空,他是天下第二人,正得意之时,觉得一切都不是困难,一切都可以解决。

然而世事早就在那个时候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一天是七月初的一天,整片大陆都被一年里最炽热的太阳笼罩,庆国京都也不例外。三皇子李承泽双手捧着一本书籍正在认真地看着,汗珠从他清秀的脸上滴落下来,当年世上最年轻的青楼老板,在经历了宫变以及无数的流血之后,终于将那份掩之不住的阴戾,转化成了与年龄不合的稳重与坚毅的心志。

三皇子李承泽已经成为了一位少年,一位待人有礼,孝悌俱备的少年,一个任何人都挑不出太多毛病的少年。让他在这短短五六年里发生了这么大变化的人,是两位,一位是他的父皇,一位是他的老师他的兄长范闲。

面对着皇帝陛下的时候,三皇子小心翼翼,绝不行差踏错。血一般的事实,太子哥哥和二哥地死,让李承泽很清楚,父皇是怎样恐怖的存在,虽然这两位兄长在后期也曾经想过要害死他,他们地死对于李承泽来说是天大的好事,然而面对着父皇时,他的内心依然止不住地散出了寒意。

因为害怕,所以恭谨,所以绝不犯错。这三年里,李承泽甚至与范闲见面都少了,只是把自己关在皇宫之中,偶尔才能通过母亲那边,知晓一下先生做了些什么。

李承泽也怕范闲,这位不能宣诸于众的兄长。因为在他青春期最关键的日子里,他一直跟随着范闲,看着范闲以一位臣子的身份,怎样在江南与京都里面的权贵们启动战争,并且获取了最后的胜利。而范闲手中的教鞭与冷冷的目光,更是让他不敢犯错。

范闲对于三皇子真正的影响,在于他让三皇子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会成为什么,从而才真正地扭转了他的性情。

三皇子李承泽将来必定是要成为庆国皇帝的人,整个天下都是自己的人,所以他要对这个天下更好一些,而不再像当年那样,为了一些银子,为了一些现实而短暂的利益,还要花那么多阴晦的心思去夺取。

天下是我的,将是我的,我何必还要去折腾他?这就是范闲教给三皇子,而三皇子深以为然的信条。

宫女醒儿年岁已经渐渐大了,当年青涩的小丫头渐渐展开眉眼,生出一份动人的美感来。此时醒儿在旁边替殿下打着扇子,皱眉看着殿下流着热汗,还在不停看书,心中不禁有些怜惜。

宜贵嫔此时正在宁妃的宫里说着闲话,整座漱芳宫内没有太多闲人。醒儿看着殿下少年英俊的模样,眼光渐渐迷离起来。

李承泽明显感受到了这份目光,唇角微翘笑了笑,却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轻轻把手放到身后,捏了捏醒儿的手指尖。

他的这份笑容,与范闲还真的很像。

“要不要先歇歇?”醒儿脸蛋儿微红,轻声说道:“这大热的天,陛下又不会来……”

李承泽认真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都是先生开的书单,大部分是都是当年他从北齐拖回来的经典,我今年之内必须看完,还要写笔记给他审。”

他苦笑说道:“若是不过关,母亲又要打我了。”

醒儿咬了咬下嘴唇,说道:“小公爷如今在东夷呢,哪里管的了这么多。”

京都叛乱事平之后,陛下虽然没有去除范闲这个先生的身份,但范闲也极少单独去见三皇子,三皇子也不再经常胡闹出宫,这兄弟二人都知晓,三皇子便是眼下庆国真正的储君,皇帝老子不会愿意这位储君是在范闲地教育下成长,而更愿意是自己一手调教,二人为了避这个忌讳,也只好减少了见面。

虽然范闲极少来漱芳宫,但他对于三皇子地课业修养训练却依然没有停止。在江南的时节,范闲已经给三皇子讲了很多故事,这三年里依然是开了很多书单,要求三皇子必须通读。

平日公务繁忙之余,范闲也会抽出时间来审看三皇子的读书笔记。对于他来说,这也是重中之重。庆国的将来如果是放在李承泽的身上,他当然希望李承泽能成为一位仁君,哪怕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但至少能把自己的家业看护好。

每年年节的时候,范闲一家都会入宫,那个时候就是他审看三皇子功课的时节,而经常性地,漱芳宫里便会听到教鞭呼啸的声音,以及三皇子忍痛的声音。

宫女醒儿的神态有些不寻常,很明显她已经成为李承泽成年后的第一个女人,当然,李承泽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一听到小范大人的名字,醒儿的眼中便有些不忍,不平说道:“小范大人也是的,动不动就动手,一点儿分寸也不讲究。”

当年范闲第一次入宫时,便是她带着范闲四处去逛,四处去拜,这些年相处下来,宫女醒儿倒没觉得在宫外无比强大的小范大人有什么可怕,只觉得那厮依然是当年的清秀年轻人,所以言语间并不如何恭敬。

偏生李承泽却是很怕范闲,苦着脸说道:“为这事儿,他敢和父皇顶嘴,母亲也站在他那边,我能有什么辄。”

话虽这般说着,但他并没有什么记恨的情绪,反而幽幽出着神,叹息道:“很久没有出宫了,也不知道先生在东夷城办的事情如何。”

说到此节,便是醒儿的脸上也不禁焕出一些神采,笑着说道:“小范大人出马,哪里会有办不妥的事情。这些天宫里就在传,说东夷城的事情已经定了,大殿下马上就会领兵过去。”

三皇子自然知晓如今朝廷里的头等大事,想到先生替朝廷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心头也不禁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点点头说道:“如果我也跟着去就好了。”

少年的脸上忽然散出一种思念的感觉,说道:“我这一世最快活的日子,其实就是两段在宫外的日子,一是与思辙那小子办抱月楼,二就是当年被先生拎到江南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再出宫。”

任何人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总是会下意识地寻找一位强大的同性做为自己奋斗的目标和模仿的对象,哪怕是生于皇宫的皇子们也不例外,只不过他们的成熟要比民间的少年们早许多。

而李承泽在青春期初始萌动的阶段,眼前近处便有两座大山需要他去仰视,一位是父皇,一位是范闲,然而庆国皇帝陛下的强大,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亲人也勿近的冷漠,倒是范闲的强大,才真正有些烟火气,带着一份执拗的、简单而直接的亲近。

所以三皇子很思念范闲。

漱芳宫外传来声音,还来不及通传,一位太监首领已经佝着身子进了内殿。醒儿皱着眉头看了那位首领太监一眼,在三皇子的身后轻轻地一福,没敢失了礼数。

来人是姚太监,如今皇宫里的首领太监,深得陛下信任的近臣。李承泽眯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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