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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精校版) [738]

By Root 5212 0
建立起这种信任,但我希望,从今以后,你要学会有自己的态度……人必然是为自己活着的,这个世界上,背负着所谓国仇家恨、百姓大义的人已经够多了,你的性子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你适合做?”王十三郎听懂了他的话,幽幽问道。

“我是迫不得已,我是逼上梁山。”范闲的嘴唇发苦,心里悲苦,唇角一翘,双眼望着静室之外叹息唱道:“看那边黑洞洞,可是那贼巢穴?认贼作甚?可是真贼?我可是贼?我不想赶上前去,更不想杀个干干净净。”

王十三郎静静地看着他,忽而说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逼你做这些?”

范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不知道,也许从根本上讲,只是我自己想这样做罢了。”

……

……

关于皇帝陛下的事情,范闲已经做过了足够深远的考虑,正如与父亲说过的那样,在五竹叔回来之前,他并不想和陛下翻脸,而且也没有任何翻脸的理由。虽然数十年前有那样一场惨剧,可是身为一个飘泊于这个世间的灵魂,即便要为那个女子复仇,但在面对着肉身父亲的时候,总会有所犹豫。

而且皇帝陛下依然是那样地强大,强大到完全不可战胜。

范闲只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温和一些,更符合他心中想法一些,这大概是所有穿越者来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后,第一时间想做的事情。

他并不知道,叶韬是这样做的,武安国是这样做的,就连叶轻眉也是这样做的,大概只有石越没有做过。

其实这只是穿越者的宿命罢了,或者说是优秀穿越者的宿命,纨绔总不能一世,享受总不能平伏精神上的需要,人类本能的探知欲与控制欲,会逼着往那个方向走,而任何一个拥有足够权势和力量的人,都会尝试着运用自己手中的力量去改变一些什么。

锦衣夜行一生,那需要老和尚的定力,可即便老和尚在临死的时候也会忍不住问莎士比亚。

所以像范闲这种人,当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处于某种位置后,总是要穿上漂亮的衣裳,站在阳光下面,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并不见得是好的选择,但至少是他所认为好的选择。历史嘛,就是一个任由强者揉捏的面团,只不过强者们认为捏成娇俏的小姑娘最好。有些则认为应该捏成一把大面刀,在热闹的集市里砍一砍。

究竟谁对谁错,交给历史评判好了,反正在历史下结论之前,强者们早已变成了白骨,而他们必须要做,这才够彻底,够爽快,够不辜不枉。

※※※

范闲抡圆了活这第二世,在庆历十年的春末,终于攀到了他所能达到的巅峰。此时的庆国年轻权臣,手中有权,监察院大权,有钱,天底下大部分的钱都处于他隐隐的控制之中,而且他有名声,名声之响亮,天下不做第二人论。

最关键的是,他有事迹。当白烟升腾在东夷城的四处,白色的招魂幡招摇在浓浓的暮春风里,四顾剑的葬礼马上就要进行。而南庆与东夷城之间的谈判也已经结束,天下大势终于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从今日起,疆域版图的模样变得陌生了起来。

东夷城终于在名义上归附了强大的庆国,整片大陆除了西方的一抹绿色,北方那个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国度之外,全部臣服于庆国的铁蹄之下。

而且庆国未发一兵一卒,便达成了这个目的。促成这一切的,自然是范闲。他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历史的顶点。而他所做的这件事情,也必然会写入历史的书籍之中。

范闲平静地站在剑庐门口,王十三郎站在他的身后,其余的十一位剑庐弟子也安静地站在不远处,而庆国使团则站在他的另一边,监察院的密探剑手们,则是没有显现身形,在各个方向警惕地注视着周遭的一切。

今天是庆历十年剑庐的开庐仪式,本来这个仪式已经早就举行完了,但是四顾剑一直病重将死,再加上剑庐今日有大事要宣告天下,请来了全天下不少重要的人物。

今日来的人太多,太杂,而最近东夷城四周的诸侯小国以及城内某些市井之间,隐隐有些不安的因素在发酵,甚至有几地已经出现了义军,所以身为侵略者代表人物的范闲,自然成了保护工作的重中之重。

但东夷城方面其实并不怎么担心范闲的安全,因为要在这个地方杀死范闲的人,应该还没有出生。

当然,这个判断自然是把如今世间唯一的那位大宗师,庆国皇帝陛下剔除在外,毕竟谁都认为,庆帝不至于忽然疯狂到来暗杀自己刚刚立下大功的私生子。

没有人敢和范闲并排站着。今天天气极亮,春光明媚,艳阳高照,竟生出些淡淡暑气来。

王十三郎是离范闲最近的那个人,比范闲拖后了半个脚步。

范闲面色平静,迎接着天下各地赶过来的巨商大贾,同时以半个主人的身份,将南庆以及北齐的使团接了过来,南庆的使团官员们脸上带着一股难以抑止的喜悦,而北齐官员的脸色却是极为难看。

剑庐门口的空地已经搭起了一个大棚,上面挂着无数白色的纸花以及幔帐,看上去并不喜庆,与开庐仪式,以及名义上的归顺宣示毫不相符。

范闲并不在意这一点,庆国礼部官员心里有些不悦,却也不敢表露什么,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此次开庐仪式其实应该算是四顾剑的葬礼,礼部官员并不希望在这种紧要的时刻,激怒剑庐里的那些强人。

太阳缓缓移上中天,空气渐渐变热,好在东夷城就在东海之滨,有海风无日无夜不止地吹拂着,还可以忍受。加上大棚遮住了大部炽烈的阳光,前来观礼的天下宾客们,除了擦汗之外,并没有太多的埋怨。

忽然间,剑庐外面响起了鞭炮声,不知多少挂鞭炮在这一刻炸响,纸屑被震地老高,烟雾也开始弥漫了起来。

似乎这是一个讯号,整座庞大的东夷城内,每一家商行的门口,每一处民宅的门口,都同时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鞭炮,就连那些往常挂着红灯,夜夜笙歌不止的青楼,也将灯笼换成了白色,在楼前放起了鞭炮。

姑娘们已经换了素净的衣裳,带着一丝不安一丝惘然地看着剑庐的方向。

商人百姓们站在自家门口白色招魂幡的下方,看着眼前鞭炮炸成碎屑。

妇人怀中的婴儿,被东夷城中不分南北,不分东西,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响亮鞭炮声惊地醒了过来,哇哇大哭。

整座东夷城,尽是鸣鞭之声,哭泣之声,微微刺眼的琉璜味道随着烟气笼罩了整座城池。

鞭碎有如人之一生,烟腾有如渐渐离去的灵魂。

范闲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在北齐上京城外听到的那阵鞭炮,暗自默然,心想不论是庄大家,还是四顾剑,其实对于这些普通的百姓来说,都一样地崇高。

剑庐外的大棚下,在云之澜的声音中,所有人向着那架黑色大棺跪了下去。

范闲也跪了下去,然后听到了云之澜所代为宣告的四顾剑遗命。

不出意料,四顾剑在临死的时候,终于还是宽恕了云之澜曾经动过的异心,命他接任了东夷城城主一职。云之澜一向主持剑庐俗务,精通世事,由他接任城主,以他内心那种不忿,一定可以与前来接受东夷城的南庆人,形成一种比较完备的制约。

范闲并不在乎这个,他沉默地听着,只是在想,四顾剑只有把剑庐传给十三郎,那么自己才有可能利用二人之间的亲密关系,真正地控制住那可怕的十二把剑。

正想着,他听到了云之澜最后的那句话,眼睛不由眯了起来。

……

……

“范闲母籍东夷,吾亲授剑技,实为大材,命其主持……开庐。”

第七十八章 应作如是想

范闲的眼睛微眯,眼瞳微缩,然后很直接地在大棚前方站起身来,直挺着腰身,静看着正朗朗而颂的云之澜。

此时剑庐四周地人都是跪着的,哪怕是庆国的使团成员,也在四顾剑这位大宗师的灵柩前,很真诚地跪行下礼,这是来之前,庆国皇帝陛下便亲自核准的细微礼节处,没有人出现半点问题。

于是乎范闲长身而起,便显得格外刺眼,里里外外上千人,就只有他与云之澜站在黑色的大棺前面。

范闲此生不愿跪人,除天地父母之外,便是每次上朝跪皇帝老子,他的心情也不是怎么愉快,今日肯用心跪下,乃是尊敬强者,尊敬逝者,然而云之澜所传述的遗言震惊了他,也把他心中对于四顾剑的淡淡敬意全数化成了隐隐的怒意。

所有人都听清楚了云之澜所转述的四顾剑遗言,这是剑庐十三子跪于床前同时听到的话语,云之澜不会做假,也不敢做假,于是乎,所有人都把眼光投向了小范大人,已经霍然站起身来的小范大人。

母籍东夷?

亲授剑技?

实为大材?

主持开庐?

无数双震惊疑惑有趣的目光打在范闲的身上,却没有让他的衣袂有丝毫颤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云之澜,似乎想分辨这句话究竟是自己的幻听,还是什么。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透露了四个信息,四个四顾剑想宣告天下人的信息。

范闲的母亲是叶轻眉,叶轻眉虽然助庆国崛起于世间,但她毕竟应该算是东夷城的人,这一点,并不是什么秘密。而至于亲授剑技一事,四顾剑的遗言里既然这么说了,众人自然也就信了,一位大宗师,本来就有资格传授小范大人四顾剑的真义。而至于实为大材这个评价,众人也认为小范大人当得起。

问题在于这些信息里都隐约透露着一种味道,一种亲近的味道,一种要把范闲生生往东夷城拉的味道。

母系指的是血缘亲疏,授剑这是师徒之义,大材这是东夷城对范闲地认可。

而至于最后让范闲主持开庐,则是重中之重。

剑庐现世数十年,真正有开庐收徒仪式,也不过二十年出头,每一次主持开庐仪式的不是别人,正是四顾剑自己。

除了重伤待死的这三年外,四顾剑对于剑庐的开庐仪式格外重视,这也造就了天下间的一个默认。

凡主持开庐者,必是剑庐的主人。

四顾剑的遗言指定范闲开庐,自然也就是把这座蕴藏着无数高手,阖计三代弟子的剑庐,交给了他。

……

……

这确实是范闲没有想到的。这两天里,他还一直在思考,要通过怎样的方式,才能真正地让除了云之澜之外的十二把剑为自己所用。十三郎不用考虑,这位年轻人的性情已经被他摸透了,那其余的剑庐高手呢?

没有想到,四顾剑提前就替他想好了这个问题,解决了这个问题。只是这个问题的解决方式,却让范闲一下子懵了。

三个信息,一个遗命,剑庐归于己手,从今往后,自己说的话便等若是当年四顾剑说的话,一座山门就此归于己手,似乎是很美妙的一件事情。但范闲清楚,美妙的背后其实是四顾剑藏着的狠厉。

这是一根针,扎在范闲和皇帝老子之间的一根针。身为庆臣,却成为了剑庐的主人,皇帝的心中会怎样想?就算皇帝再如何信任范闲,可是能眼睁睁看着范闲手中明处的力量越来越大?尤其是当东夷城表现地对范闲如此亲近忠诚的情况下!

即便皇帝胸怀如大海,自信如日月,根本不在乎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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