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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精校版) [727]

By Root 4840 0
事情本身就太过不可思议,所以竟是没有任何势力查到了一丝风声。

当然,这也是因为范闲极度谨慎所带来的后果。两年多里,除了暗中地银钱流动外,他没有动用任何手头的力量,来帮助十家村地成长。这座小村子就像是一个被放羊了的孩子,在漫山的青草间缓缓成长着。至于他长大之后,是继续放羊,还是被放羊,那终究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

范建没有问他,如果很多年后,这个世界上真的出现了两座内库,范闲会用十家村来做什么。范闲也没有问父亲,身为庆国的臣民,为什么仅仅因为母亲与那位皇帝老子之间的恩怨,便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从京都逃走的庆余堂老掌柜,来了十家村;范闲从内库窃取的工艺机密,来到了十家村;范尚书手中最隐秘的那些实力,来到了十家村;范闲从天底下各处收刮的银钱,也来了十家村,来到了这座大山深处的洼地里。

秘密,金钱,武力,就在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地方发酵。发酵了两年,即便范氏父子做地再小心,十家村也已经做好了扩展的准备,做好了一应基础的建设,做好了成为第二座内库的准备。

所以范尚书才会让黑衣刀客给范闲带话,需要大笔银子了。

这个时间点,其实比范闲最开始预计的提前了太多。因为从定策之初,他就从来不认为自己能与母亲叶轻眉相提并论——叶轻眉修建内库没有用多少年时间,那是因为有整个庆国皇族在支持她,有五竹叔保护她,而且她的能力本来就超过范闲太多。

范尚书明显看出了范闲的疑惑,温和笑着说道:“庆余堂的那些老家伙,当年都是参与了内库建造的老人,这第二次工作,总是要顺手一些。”

范闲笑着摇了摇头,应道:“可是还是比想像地要快。”

“当年修内库的时候……”范尚书似乎想到了很多年前,在闽北荒地上那些热火朝天的场景,笑了起来,“你母亲其实耐不得烦,不愿意去处理这些细务,老五更是一年都不会开一次口的人,所以这些细务俗事,都是我做的。”

原来是当年修建内库的总监工,难怪十家村会发展地如此迅速。范闲看着父亲,心中不由生起一股佩服之意,暗想皇帝陛下如此忌惮父亲,不惜损失百余名虎卫,也要刮干净父亲在京中的实力,果然有其原因。

“而且十家村的位置好。你以前没有来过,所以也没有机会对你说。”范尚书依然微笑着,但是眼中的红丝却显露了疲惫,毕竟年纪也大了,不论是在澹州,还是在此地,这位前任户部尚书,一手负责如此重要的事宜,心神消耗到了极点。

范建在桌上摊开了一张大地图,铺地平平的。范闲凑过去,借着昏暗的灯光,注视着地图上的那些标记符号。因为有标注的关系,他很轻易地在大陆地图的中东部,找到了小小的十家村。

他的眼眸渐渐亮了起来,十家村的地理位置,果然如父亲所言,十分奇妙,如果将来真的能够将东南向的道路打通,直抵东海之滨,触及东夷城十分简单,但如果十家村这边一直安静着,外面的人却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如果马上要动手,必然会有大批的物资进入,再也不能像前两年那样蚂蚁搬家,肯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所以你的银子即使到了帐上,到底动不动手,也要再做思虑。”范建看出范闲心中的隐隐兴奋,笑着提醒道。

范闲的笑容马上变得苦涩了起来,如果真要把十家村变成闽北的内库,招工是其一,大量物资进入是其一,简易高炉及那些精钢设置更是不可能瞒过傻子的眼睛,只怕所有人都会猜到这里面在做什么。

而以内库对于庆国的重要意义来说,只要朝廷发现了丝毫异动,皇帝陛下定会毫不犹豫地发兵北攻,不惜一切代价,强攻东夷城,毁掉十家村里新内库的雏形。

“当然,即便陛下发兵来攻,十家村的位置特异,容易求援,也不是这么好攻的。”范建此时的思考模样,不像是一位庆国的大臣,更像是一个叛臣贼子,他冷漠说道:“十家村,本就是叶家村,你母亲当年的属下,一大半人都出自这个村庄,为了保守这里的秘密,所以叶家村去了一个口字,才成为如今的十家村。”

“而这座村落,本来就是你母亲当年修建内库时选择的第一个地点。”

“只不过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她将内库的地点重新设在了庆国内部,与泉州极近的闽北。”

“我们重新选择十家村,便是相信你母亲的眼光。”范建平静地看着范闲,说道:“这个位置,当年除了你母亲和老五之外,就只有我知道,易守难攻是其一,关键在于,这里是天下三方势力都无法全情投入之地。”

范闲沉默许久后说道:“宁肯小意谨慎慢些,也不能让陛下查觉到任何蛛丝马迹。”

“你母亲已经不在了,就凭我们父子二人,虽然手里有这么多先天的条件优势,但要平空在十家村修建一座内库,没有数年之功,一国之力,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范建微闭双眼,说道:“你起意将内库搬出庆国,本来就只是想用这个幌子来威胁陛下,开始时的谨慎是很必要的。”

被父亲轻易一句话点破了心思,范闲却没有丝毫吃惊之色,轻声说道:“即便是幌子,也要做地真一些,而且谁知道很多年以后的事情呢?陛下毕竟不是神,他也有死的那一天。”

“所以当你答应了拨大量银钱入十家村的那一刻,我就开始怀疑。”范建睁开双眼,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你认为陛下真会对陈萍萍动手吗?”

范闲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不知道。”

范建的眼光冷厉地逼着他:“如果陛下真的动了呢?”

范闲沉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想着自己布鞋所踩的十家村。

这座村子现在还很安静,但将来一定无比光辉夺目,不管庆国朝廷内部的事情怎样发展,不论天下间会不会有一场大战,但范闲心中总是抱持着一个态度。

内库不是内库,它自某世迢迢而来,应造福于当世之民,而不能成为某人千军万马的后勤部门。

想必叶轻眉也是这样想的。

某人杀了自己,自己的东西还要帮他去打天下,叶轻眉如果知道这些,心里一定会很痛。

范闲很怜惜自己那位未曾见过面的母亲,愈怜惜,愈不想让她心痛。

……

……

如果不成,毁了也罢。

第六十八章 天之公道

安静的小院,安静的人,安静的胸膛里,有着差不多的疼,范尚书带着一丝怜惜,一丝温勉的神色,看着低头无语的儿子,在沉默半晌后轻声问道:“不谈陈萍萍,只来问你,从决定亲自踏入十家村开始,想必你就已经知道了很多年前的那件事情,对于那件事情,你准备怎么处理?”

范闲没有回答,反问道:“您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大约是在京都叛乱之后。”范建面色沉静,和声说道:“以前即便想,也不怎么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陛下终究是陛下,我是他的臣子。”

“我是很久以前就在往那个方向想了。”范闲苦涩说道:“因为那时候我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世,但对于陛下却没有丝毫好感,所以往那个方向想,自己在情绪上也能够接受。但是……”

他缓了一口气,声音微嘶说道:“但是后来陛下对我越来越好,我便越来越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虽然明明早就知道,除了他,这个世上没有谁能够将叶轻眉驱除出这个世界。”

“但我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探究。”范闲的眉头皱地极紧,“因为孩儿第一次感到有些迷惑。我以往曾经和您说过,我不允许任何人控制自己,我的心志足够强大,从不会为外物所扰,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真的开始迷惑了。”

他抬起头来,有些无奈地看了父亲一眼,请教道:“如果是您处在我的位置,您会怎样做?”

关于这个问题,在京都流晶河畔,大坟之侧,范闲其实已经想地比较清楚,只是对于这件事情,范建应该有他说话的力量和资格,所以范闲来到了十家村,来到了庆国的鱼肠,静静聆听父亲地训示。

范建沉默很久之后,看着他问道:“你要询问一下自己的内心,你究竟是怎样看待陛下的。”

“那要取诀于他是怎样看待我的。”范闲这句话接地极快,想必在无数个夜里,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那他是怎样看待你的呢?”范建温和地笑了,说道:“你不用在意为父的态度,毕竟我和他自幼一起长大,我对他虽有失望怨怼之心,但说实话,还真是兴不起太多仇恨的念头。”

范闲无奈地笑了起来,然后陷入了沉思之中。关于这件事情,他也想过很多很多遍了,京都叛变之前,皇帝老子对于范闲大概心存三分愧疚,三分器重,四分利用,而在宫中死了那么多人后,皇帝陛下的性情明显改变了许多。

由庆历四年入京的那个春天开始算起,范闲不得不承认,皇帝陛下或许是个刻薄寡恩之人,但在对待自己的方面,确实是一个异数,哪怕当年地利用,也是一种可以接受的利用——若皇帝对这个世上的子民还有一分真情意,那这一分就是落在范闲的头上。

皇帝对范闲,比对太子好,比对二皇子好,更不用说那个为了皇帝付出了一生青春名声的可怜女人。

静静听完范闲的话,范建轻轻地捋着颌下的胡须,叹息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陛下的性情即便温和了许多,但他终究还是以天下为己念的一代君王。这个话又要说回来,你如何对待陛下,要看陛下如何对待你,可是陛下如何对待你,还不是看你如何对待他?”

他看着年轻的儿子,微有忧虑说道:“陛下待你与众不同,那是因为你自入京始,一直表现地忠心不二,这也是为父佩服你的一点,年纪轻轻,却懂得将自己猜到的东西,心中的抵触尽数掩盖,甚至瞒过了陛下的双眼……可是如果陛下一旦发现,你并不是一个单纯的臣子,一旦他真的开始怀疑起你的忠诚,他对待你的态度一定会有一个根本性的变化。”

“帝王无情。”范建提醒他,“尤其是你现在手中的力量如此之大,甚至可以隐隐威胁到庆国龙椅地安稳,如果他发现你心中有异,必然会调集手中的绝对力量,扑杀你。”

范闲沉默,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自己这几年间地筹划,所犯的最大的一个问题,便是始终没有把自己的心意定下来,不论是替叶轻眉复仇,还是将当年的事情抹掉,老实而畏缩地做一位龙椅旁的权臣,都必须要提前下决定,而像现在这般心意不定,首鼠两端,实在显得过于狼狈了些。

“这是任何人都难以解决的问题。”他苦笑着说道,心里想着,前世的时候,大概只能在莎士比亚的戏剧里,才能找到如此戏剧化的冲突与内心的挣扎,哪里料得到,父杀母,子居其间的戏码,居然会实实在在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范建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后说道:“其实当陈萍萍确定了那件事情后,在为父猜到了那件事情后,我与他也考虑过你的问题,但是我们真没有认为这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范闲有些听不明白这句话。

范建看着他,眼神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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