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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精校版) [707]

By Root 5064 0
从他出生的那一天开始,他便被陈萍萍培养着,为接手监察院做准备。五岁的时候,除了跟随费介先生学习毒物,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学习监察院的院务条例和组织规划。到了今天,范闲已经牢牢地掌握了监察院这个恐怖的机构,对于下属的忠诚和能力有了自己的一个判断。

黑色的马车在黑色的夜里,沉默无声地前行着。车厢内的油灯虽然防风防抖,可是光线依然有些变幻不定。范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起头来,忽然平静开口说道:“小风儿,你是沐铁的远房侄子吧。”

沐风儿一愣,想到这件事情大人您早就知道啊,却依然恭谨应道:“是属下的堂叔,不过……没出三代的。”

“如果有人要杀沐铁,你会怎么做?”

沐风儿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范闲,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范闲笑了笑,说道:“只是举个例子。这样吧,如果沐铁和我有仇,他想用自己地死亡,激起你对我的恨意……你会因此而杀了我吗?”

沐风儿连连摇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范闲有些无趣地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复又低下头来,心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倔犟的人?

※※※

当范闲在黑夜中前行,回京都向陛下详细阐述东夷之事时,北齐那位皇帝陛下已经回到了安静的上京城内。黑青相交的宫檐依然是那样地美丽,她虽然离开皇宫有一段时间,但在太后地强力压制和朝中亲信官员地配合下,没有任何人发现丝毫异常。

相较而言,当年一直被南庆朝廷认为母子不和的北齐皇族,实际上团结地有如一张铁板,比南庆方面要清楚太多。

北齐皇帝怔怔地看着宫廷外的黑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正在看书的美貌女子,忽然开口问道:“你和范闲只在房内呆了半个时辰,难道他这么急色,还是说你春意荡漾,难以自抑?”

自回宫之后,小皇帝对理贵妃的宠信虽然没有减弱,但说话里的尖酸却是有些止不住了。司理理自幼与她一起长大,当然知道她是个什么样性情的人,忍了大半个月没有解释,今日却是笑着开口说道:“陛下,我知道您吃醋了,不用这么明显地表示出来。”

当日范闲说那句话时,小皇帝的脸色便有些难看,今天听到司理理的话后,她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司理理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后,将脸颊靠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双手环抱,轻轻抚着她的小腹,吐气如兰说道:“范闲的话很简单,您若是有了,当然只能是我有了,不论是我们谁有了,总要告诉他这个当爹的一声。”

小皇帝沉默了下来,忽然开口说道:“不知道那个小白脸在东夷城过地可还快活。”

司理理没有答这句话,只是在想着,小范大人是世间最潇洒的男子,但是惹出这么多事来,只怕他夹在其间,便要成为世间最苦恼的男子了。

……

……

世间最苦恼的那个男子终于辛苦万分地赶回了京都,黑色的马车极快速地通过了京都守备与十三城门司地两重检查,来到了皇宫的城门之下。

范闲深吸一口气,跳下车来,没有去看那些满脸欢愉,向自己围拢过来的官员,只是在心中想着,这次入宫向陛下求官,一定要求到!

第五十三章 议亲议功

庆国京都三年前一场宫乱,宫里的主子们死了一大批,宫里的关系反而却变得简单起来,整体气氛也变得肃淡而直接许多。皇后死了,陛下看样子没有重新立后的念头,太后死了,再也没有一个老太婆坐在高高的地位盯着那些妃子,淑贵妃很漠然地接受了亲生儿子死亡的结果,只是在冷清的宫中吃斋礼天,陛下没有把她打入冷宫,已经算是格外仁慈开恩。

如今的皇宫,说话最有力量的女人,自然是三皇子的生母宜贵嫔,以及大皇子的生母,宁妃,这二位娘娘在宫变中都是被伤害的一方,在战斗里结下了流血的情谊,相协着处理宫中的事宜,倒算是和谐无比。

至于最能影响后宫气氛的传位一事,在眼下也不可能惹出什么大的问题。虽然陛下还没有另立太子,但明眼人都知道,将来最有可能接掌庆国江山的皇子,自然是三皇子李承平。

虽然这位三皇子年纪尚幼,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但是唯一能够威胁到他地位的两位“兄长”,大皇子人所皆知,对于皇位没有丝毫窥探之心,而且他身上一半东夷城女奴的血脉,也让他在继位这件事情上,有天然的困难。

还有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自然就是范闲。但是小范大人毕竟只是一个私生子,而且他是三皇子的先生,最关键的是,看这么些年来的动静,小范大人对那把椅子根本没有丝毫兴趣。

当然,至于在大臣和宫里娘娘们的眼中,范闲究竟有没有兴趣,这还是一个值得好生揣摩的问题,但至少在眼下,三皇子的道路是光明的,身旁的助力是实在的,整个庆国日后的轨迹是清晰的,所以皇宫里的气氛是良好的,团结的小会天天在召开,每个人的精气神都透着股奋发向上的味道。

……

……

范闲一路兼程,回到京都的时候已是天暮,待进入深宫之后,整个天都黑了起来。他坐在御书房内,摸了摸在轻轻响鼓的肚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想先前应该去新风馆整点儿接堂包子再进宫的。

这只是一个很美妙的想法,他身负陛下重任,既然是回京禀报差事,哪里敢在宫外逗留。正暗自恼火之时,忽然瞧着两个小太监端着个食盒走进了御书房。

陛下这时候不知在何处宫中用晚膳,即使内廷通知他范闲回了京,这一时也赶不过来。范闲怔怔地看着食盒里的物事,笑了笑,说道:“知道我没吃饭?”

姚太监一般随侍在陛下的身旁,今日留在御书房外当值的太监头子,也是范闲的老熟人,正是那位在宫变事中立下大功的戴公公。

戴公公眉开眼笑看着范闲,说道:“小公爷心急国事,想必是误了饭点,先拣些点心垫垫。陛下这时候在后宫用膳,便是想赏您一碗鱼子儿饭,也怕来不及不是。”

范闲也不客气,对着食盒里的东西开始发动攻势。身为一名臣子,当皇帝陛下不在的时候,就已经坐进了御书房中,这本来就是杀头的罪过,在御书房里不请旨而用餐,更是大不敬的事情,只不过他早就得了特旨,所以坐地安稳,吃地放心。

戴公公在一旁笑着心想,小范大人终究不是一般臣子啊,旋即想到最近在天下传地沸沸扬扬之事,戴公公的心头又是一热。小范大人替庆国立下不世之功业,也不知道陛下究竟会怎样赏他,之所以这位太监头子会热地烫将起来,全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前程一大半在陛下手里,还有一小半则是完全和小范大人联系在了一起。

他这生在宫里一直顺风顺水,直到范闲出现之后,他才开始倒霉,开始复起,因为在京都叛乱事中,他出了大力,所以如今已经成了副首领太监,身份地位比当初在淑贵妃宫中时,更要尊贵无比。

戴公公偶尔会满怀后怕地想到,如果自己一直在淑贵妃宫里当值,如今只怕已经成了冷宫里的一员,甚至是早已经死了。想到此节,他不禁用眼角的余光往后瞥了瞥,如今跟着自己的这个小太监,当初也是御书房里的红人,只可惜后来在东宫里服侍主子,虽然没有犯什么事儿,但地位却已经是一落千丈。

范闲放下了筷子,和戴公公温和地说了几句话,这才将目光缓缓地转向了他的后方,看着那个愈发沉稳,然而脸上的青春痘依然清晰无比的年轻太监,平静说道:“你居然还没有死,有些出乎本官意料。”

洪竹满脸恭谨,向范闲行了一礼,回话道:“回小公爷的话,奴才得蒙圣恩,年前才从冷宫里出来。”

“日后记得服侍陛下用心些。”范闲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话,便住了嘴。

戴公公瞧出他的情绪有些不高,随意奉承了两句,便领着洪竹离开了御书房,心里想着,宫里一直有传闻说这位小洪公公与小范大人不对眼,当年就是小范大人把这小家伙踢到了东宫,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他的心里不禁冷笑了三声,暗想洪竹此人,当年即便有洪老公公照看着,依然敌不过小公爷从宫外伸过来的手,如今洪老公公已然身亡,洪竹在宫里的位置可就尴尬地厉害了。

戴公公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自己离开御书房的时候,范闲和洪竹对视一眼,眼中颇有互相关切之色,然后轻轻地,不易为人察觉地点了点头。

御书房内一片安静,范闲沉默地梳理着脑中的思绪。洪竹从冷宫里出来是理所当然之事,这小子一直很讨宫里贵人们的欢喜,叛乱一事中,明面上洪竹根本毫不知情,起用本就是理所当然。当然,在这件事情里,范闲也是绕了许多弯,给洪竹出了些气力。

至于三年间地彼此纠葛,范闲已经不再去想了,至少这位小太监帮过自己太多,从情份上讲,总是自己欠对方,而不是对方欠自己。

正这般想着,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隐隐有灯火从玻璃窗的那头,照亮了黑夜,往着这边飘了过来。

范闲赶紧收回伸懒腰的双臂,站了起来迎接陛下。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一身明黄单衣的庆国皇帝陛下大步走入,微显清瘦的面颊上一片平静,只有两鬓里的白发透露着他的真实年龄与这些年耗损太多的心神。

一众服侍的太监没有入门,姚太监极为聪慧地在后方将御书房的门紧紧地关上,整个御书房内就只剩下皇帝与范闲二人。

皇帝很自在地坐到了软榻上,双手揉着膝盖,眼睛看着范闲,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范闲被这串笑声弄地一头雾水,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皇帝摇了摇头,说道:“你很好。”

既然是很好,为什么要摇头?范闲苦笑了一声,将身旁由院里准备好的密奏匣子取了出来,放到了软榻之中的矮几上。

皇帝打开匣子,认真地看了起来。这匣子里面全部是此次南庆与东夷城谈判的初步结果,以及监察院分析的东夷城底线,以及东夷城方面贡上来的疆域图以及人丁财政分配的细致情况。

东夷城的事情,早已震惊整个天下。负责谈判的使团,包括范闲自己,和京都皇宫都保持着每天一次的谈判细节交流,皇帝对于谈判的细节很清楚,但毕竟两地相隔甚远,真要掌握第一手情况,还确实需要范闲回京一趟,做一次面禀。

皇帝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宗卷,站起身来,走到了御书房的一面墙下,拉开墙上挂着的帘子。

帘下是一大张全天下的地图,上面将各郡路描地清清楚楚,甚至连东面南面的海岸线,也画地极为细致。这块地图,不仅包括了庆国的疆域,也包括了北齐和东夷城的国土。

范闲第一次真正进入御书房议事时,和那些尚书大学士们坐在一处,便曾经见过这张地图,知道庆国君臣对于拓边的无上热情。只不过当时皇帝的身边还有三位皇子,如今却已经不见了两个。

皇帝稳定的手掌在地图上移动着,御书房内的光线虽然明亮,但毕竟不是手术室里的无影灯,他那只手掌移到地图上的何处,何处便是一片阴暗,就像是黑色的箭头,蕴含着无数的威权,代表着数十万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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