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精校版） [635]
京都内因为太后之死而禁止了一个月的娱乐活动也终于开禁了。或许是为了展现庆国依旧歌舞升平，皇帝陛下连下数道恩旨。所谓舞照跳，马照跑，鞭炮照响，红灯高悬，京都一片火红。
大年初一，祭祖，范闲却被皇帝有意无意接到了宫中，吃了一顿饭，便错过了范族的大事。
叉过了两天，范闲终于脱身而出，带着阖家上下，来到京都郊外某处地方。这地方与春节时的喜庆气氛完全不同，笼罩着一股极其压抑的悲伤阴晦气息，因为这里是坟场，新坟场。
皇帝陛下没有让这些参与谋叛之人的尸首被野狗叼走，而是集中埋在了一处，并且没有限制亲人们前来拜祭。这道旨意，不知感动了多少人。
几座式样规格明显不同的大墓在山丘之上。范闲捧着女儿，身后跟着林婉儿和思思，就站在这几座大墓之前，回首看着下方坟场上冒出的络络青烟，沉默不语。
他们来此之前，已经去了另一处陵墓，拜祭了死在京都谋叛事中的监察院下属以及禁军的士兵。
范闲没有去皇陵，虽然太后葬在那里。他直接来到了这边，来到了片山丘之上。收回了投往下方的目光，看着这几座大坟默然不语。
太子，老二，皇后，长公主，都葬在这里。陛下变得再如何宽仁，也不可能允许这几人葬在皇家的陵园之中。只是此处望水顺山，也是风水极好的地方，加之与下方的青烟相隔甚远，也还算是清静。
放好买来的冥纸香火，范闲站在这四座大坟前行了一礼，然后随林婉儿跪在了长公主的坟前，磕了两个头，又抱着小花儿给坟里的人看了一眼，为了避邪，还在小花儿的眉心抹了一道酒，辣地小丫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范闲挑挑眉头，看着面前的青石大墓，心想丈母娘保佑，可千万别让小花像你一样变态。
看着婉儿还跪在地上烧纸，范闲没去打扰，而是走到了太子李承乾和老二的坟前，望着这两座坟，不由轻声念道：“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
此处摆着四个又大又硬的土馒头，范闲怔怔地看着，心情十分复杂。直到今时今日，他才发现，原来老李家的血液里不止流淌着疯狂与变态，也充溢着骄傲与硬气。
他看着李承乾与老二的坟，在心里叹息着，老李家的兄弟是真硬气，比自己要强多了。没有人比范闲更清楚死亡的可怕，然而这二位李氏兄弟，却是死地如此干净利落，死地如此傲气，硬生生用这种死亡，击碎了陛下坚硬的外壳。
这一点，我不如他们，范闲低头自忖道。
牵着身后大宝的手，走回了长公主的坟前，看着婉儿被薰红流泪的双眼，范闲沉默了片刻，怜惜地蹲下去，擦试了一下她的眼角。大宝也随着他的模样蹲了下来，憨憨地看着这座大坟。虽然他不知道坟内那位庆国最美丽的女子，已经渐渐变成白骨，但他依然感到了一丝寒意。
“公主妈妈……就在里面，不出来了？”大宝好奇地问道。
“是啊。”范闲勉强笑着说道。
“小闲闲，我还是觉得……公主妈妈怎么会杀二宝呢？她长地这么漂亮。”林大宝皱着眉头，很认真地嗡声嗡气问道。
范闲的心里咯噔一声，发现婉儿没有听到这句话，稍微放心了一些。一个叫做李云睿的人杀了二宝，这是范闲一直向大宝灌输的话，没料到竟连一个傻子都骗不到。他的心里有些苦涩，然而却也无法向大宝解释，人长地漂亮与否，与她做的事情，往往并不相似，比如你的公主妈妈，比如你的……小闲闲。
便在这个时候，大皇子忽然出现在了范闲等人的身后。三皇子上前恭恭敬敬地向范闲行了一礼，然后亲热地站到了大宝的身边。
范闲皱着眉头看着大皇子，说道：“你怎么也来了。”
毕竟此间四个土馒头里埋的人，身份太过特殊，前来拜祭太过敏感。大皇子冷着脸看了他一眼，说道：“这里面埋的也是我的兄弟。”
范闲语塞，微微担心说道：“只是……怕陛下心里不喜。”
大皇子忽然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父皇……也来了。”
范闲一悚，霍然起身，转头向山丘的某处望去。只见冬林凄寒，有人影绰绰，一位穿着明黄色衣裳的中年男子，正望着这边的四处大坟。他身前身后虽有侍卫无数，但看上去，却是那样地孤伶。
……
……
是夜，范闲在府内开酒席。昨日父亲已经辞官而去澹州，柳氏自然也随之而去，如今的范府便剩下了范闲一家几口人，显得格外寂寞。范闲摆的酒席是火锅，喝的是内库产的五粮液，请的客人是大皇子和三皇子。
当火锅摆在自己面前，范闲似乎才明白，自己从江南起便念念不忘，心中空洞，却抓不到线索的渴望是什么。
是辣，吃了一口火锅，辣地他满头是汗。是痛快，喝了一口烈酒，痛地他喉咙发干。
锅残酒尽，大皇子醉倒于席，不知在胡说些什么，老三也被范闲灌了两杯，自去客房醉卧去也。
只剩下范闲一个人，当此冬夜寒月，手捉酒杯，双眼迷离，辣地难受，痛快地难受，直似要流下泪来一般。
一个人坐在他身后的屋顶上，对着那轮明月，听着范闲醉后的诗偈，沉默不语。似乎连那块蒙住双眼的黑布，也在思索，自己究竟是谁呢？为什么听着这首小曲心里竟生出了一些以前从来没有的感受？
……
……
钓鱼台，十年不上野鸥猜。白云来往青山在，对酒开怀。欠伊周济世才，犯刘阮贪杯戒，还李杜吟诗债。酸斋笑我，我笑酸斋。
晚归来，西湖山上野猿哀。二十年多少风流怪，花落花开。望云霄拜将台，袖星斗安邦策，破烟月迷魂寨。酸斋笑我，我笑酸斋。
是为殿前欢。
（第六卷《殿前欢》终）
第七卷 朝天子
第一章 流年里的官司
第二章 定州内的胡歌
第三章 大将军府
第四章 烈酒暖心肠
第五章 断刀
第六章 边城故人
第七章 王帐走出来的年轻人
第八章 单于
第九章 两年
第十章 湖畔的海棠花
第十一章 三天
第十二章 心战后传
第十三章 秋原、朝阳、黑骑
第十四章 归来
第十五章 窗外
第十六章 把那风景都看透
第十七章 在城门上目光注视中回京
第十八章 城门旧事非故人
第十九章 王家小姐
第二十章 收不收，这不是一个问题
第二十一章 算盘
第二十二章 天子之雷及范闲遗失之牌
第二十三章 一样的月光
第二十四章 医者何心
第二十五章 夜半歌声
第二十六章 两院间的渠
第二十七章 东风吹
第二十八章 戏至冬日
第二十九章 春来我去也
第三十章 同一条路
第三十一章 周公为师
第三十二章 闲来斩梅
第三十三章 影随我身
第三十四章 人生何处不重逢
第三十五章 山居中的女子与帝心
第三十六章 断杨入庐
第三十七章 庐中客
第三十八章 暮色中的秘密
第三十九章 真正的殿前欢
第四十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第四十一章 梳头
第四十二章 剑庐里的坑
第四十三章 老家伙
第四十四章 好大一棵树
第四十五章 一眼瞬间
第四十六章 三人行
第四十七章 拔剑四顾心茫然
第四十八章 非圣人不能用之
第四十九章 种毒
第五十章 我们都是颜色不一样的海
第五十一章 浪花退去
第五十二章 回京求官去
第五十三章 议亲议功
第五十四章 抢院夺权
第五十五章 一夜长大
第五十六章 别院之间苦心思
第五十七章 坟
第五十八章 分手擂台
第五十九章 一杯淡茶知冷暖
第六十章 席中假孟浪
第六十一章 太学里的黑伞及鼻梁上的光明
第六十二章 春园乱
第六十三章 口子
第六十四章 犯错
第六十五章 鱼肠
第六十六章 农夫、山庄、有点田
第六十七章 十家村
第六十八章 天之公道
第六十九章 洒落人间的星光
第七十章 意志，即是王道
第七十一章 庙，蚂蚁，册子
第七十二章 满身风雨，我从海上来（一）
第七十三章 满身风雨，我从海上来（二）
第七十四章 满身风雨，我从海上来（三）
第七十五章 空有一物，剑有一手
第七十六章 天下银根，必杀！
第七十七章 开庐
第七十八章 应作如是想
第七十九章 简单的征服
第八十章 平乱之心
第八十一章 归路有血
第八十二章 风起
第八十三章 娘子
第八十四章 都是京都来的人
第八十五章 拼
第八十六章 天生一对
第八十七章 朕要那条老狗活着
第八十八章 君子、伙伴、后路
第八十九章 夜风中的轮椅
第九十章 两个人的战争之开幕
第九十一章 一辆车的孤单之入城
第九十二章 数十年的往事之愤怒
第九十三章 那又如何
第九十四章 监天察地不肯退
第九十五章 陈萍萍的复仇
第九十六章 御书房内竹开花
第九十七章 一根手指与监察院的臣服
第九十八章 京都乱，红烛摇
第九十九章 笑看英雄不等闲（一）
第一百章 笑看英雄不等闲（二）
第一百零一章 笑看英雄不等闲（三）
第一百零二章 雨中送陈萍萍
第一百零三章 又无题
第一百零四章 长睡范府不愿醒
第一百零五章 梦中雪山，盆中血水
第一百零六章 洗手除官
第一百零七章 七日
第一百零八章 启年小组踏上各自的路
第一百零九章 庆庙有雨
第一百一十章 庙的名，人的影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准备着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宫中的范家小姐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君臣相见可能安？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是，陛下
第一百一十五章 献芹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看，上去很美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京都闲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北方有变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雪花背后的真相
第一百二十章 冬又至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败之西胡悲歌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定西凉
第一百二十三章 乱江南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京华江南皆有血
第一百二十五章 谁在京都杀四方
第一百二十六章 殿前欢尽须断肠
第一百二十七章 布衣单剑朝天子（一）
第一百二十八章 布衣单剑朝天子（二）
第一百二十九章 布衣单剑朝天子（三）
第一百三十章 布衣单剑朝天子（四）
第一百三十一章 布衣单剑朝天子（五）
第一百三十二章 苍山有雪剑有霜（一）
第一百三十三章 苍山有雪剑有霜二之弹指一挥间
第一百三十四章 苍山有雪剑有霜（三）
第一百三十五章 苍山有雪剑有霜（四）
第一百三十六章 假山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人心向北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人在旅途
第一百三十九章 寒雪勿乱
第一百四十章 一夜北风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