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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精校版) [426]

By Root 4873 0
人,此时正与一位姑娘家对坐下棋。棋子落在石坪之上并没有发出太多的杂音,那哑光棋子却透着股厉杀之意。

看见言冰云进了屋,查觉到儿子今天的心思有些怪异,言若海向对面温和地一笑,说道:“沈小姐今天心思不在棋上。”

前任北齐锦衣卫指挥使沈重唯一活下来的女儿,逃到南庆的沈大小姐窘迫地一笑,起身对言若海行了一礼,又关切地看了言冰云一眼,缓缓走出书房,出门之际,很小心地将门关好。

言若海看着儿子,轻声说道:“出什么事了?”

言冰云沉默片刻之后,便将今天在监察院中,陈院长的吩咐说了一遍。

“小范大人肯定是要做院长的,”言若海疼爱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他的精力日后要放在朝中,具体的院务肯定需要有人打理。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也为朝廷做了不少事,虽然在我看来,还是年轻了一些,不过……小范大人如此信任你,你做院中提司,可要好好帮助他。”

对于这些老人来说,范闲对监察院日后的安排,都是异常清晰的,范闲在监察院内除了自己的启年小组,最信任的就是言冰云,他对言冰云的安排,并不怎么令人意外。

“不过……”言若海话风一转,叹息道:“为什么会是提司呢?你的资历,你的能力……都还差的很远。”

他讥讽笑道:“你又不是五大人。”

“您也知道……那位五大人?”言冰云愁苦说道。

“为父在院中的年头也不浅了。”言若海微笑说道:“不论怎么说,这也是件好事……门楣有光啊,为什么你如此愁苦?”

“那段话……后面的两句是什么呢?”言冰云忧心忡忡说道。

噢。

言若海淡淡说道:“那是两句很大逆不道的话……不论是谁说出来,都是会死的。”

言若海微笑说道:“当年曾经有人说过那句话,所以就连她……也死了。”

……

……

“不要想太多了。”言若海叹息说道:“院长大人对陛下的忠诚不用怀疑。我看他老人家担心的,只不过是陛下之后的事情。所谓忍辱负重,自然是指在不可能的情况下保存自己的实力,以待后日。”

他盯着儿子的双眼,一字一句问道:“或许……你要成为卖主求荣的阴贼,万人痛骂的无耻之徒,这种心理准备你做好了没有?”

言冰云没有回答父亲的话,只是异常平静问道:“父亲,如果……我是说如果,让你在宫里与院里选择,你会怎么选择?”

选择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言若海用一种好笑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儿子,叹息道:“傻孩子,我自然是会选择院里……如果老院长大人对我没有这个信心,又怎么会对你说这么多话。”

言冰云苦笑了起来,没有想到父亲竟会回答的如此简单明了,他沉默半息后很平静地说道:“我是您的儿子,所以……那种心理准备我也做好了。”

“委屈你了,孩子。”

言若海忽然无头无脑说了这么一句话。

※※※

“这些年,确实有些委屈他了。”

庆国的皇宫之中,一片墨一般的夜色,层层宫檐散发着冷漠诡异的味道。庆国皇帝穿着一件疏朗薄服,站在太极殿前的夜风之中,冷漠地看着殿前的广场,享受着难得的凉意。

在太极殿的边角,服侍皇帝的太监宫女都安静地避着这里,而那些负责安全的侍卫们也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确保自己不会听到皇帝与身边人的对话。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轻轻抚摩着膝上的羊毛毯子,叹息道:“慢慢来吧,小孩子心里的怨气……我看这些年已经抚平了不少。”

皇帝微笑说道:“其实在小楼里……那孩子应该已经原谅我了……只是总感觉还是有些亏欠。”

陈萍萍用微尖的嗓音笑着应道:“几位皇子之中,如今也就属他的权势最大……该给他的,都已经给了他,他虽然拧些,却不是个蠢人,当然能清楚陛下的心思。”

“怕的却是他不在乎这些事物。”皇帝的眉宇之间涌出一丝笑意,“年关的时候,他非要去范氏宗族祠堂,这难道不是在向朕表露他的怨意?”

皇帝不等陈萍萍开口,继续说道:“朕……可以给他名份,但是……现在不行,你替朕把这话告诉他。”

陈萍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太后还活着,皇帝总要看一看老人家的脸面,不过从这番话看来,范闲这两年来的所作所为,孤臣敢当,已经让皇帝对他有了足够的信任。

“陛下有心。”陈萍萍笑着说道,其实像有心这种字眼儿,是断不能用在一代君王身上的,只是他与皇帝自幼一起长大,加之日后的诸多事宜,让君臣间的情份太不普通。

“朕有心只是一方面。”皇帝缓缓摇头,“关键是这孩子有心,而且他有这能力……北齐的事,江南的事,胶州的事,让朝廷得了面子又得了里子,而且这孩子一不贪财,二不贪名,实在是难得。”

陈萍萍沉默片刻后说道:“是不是要把他调回来。”

“不慌,”皇帝淡淡说道:“明家还有尾巴没有斩掉,你前些日子入宫讲的君山会……让安之在江南再扫一扫。”

“是,陛下。”

皇帝忽然反手握住了轮椅,将轮椅推了起来,沿着太极殿前的长廊行走了起来,一面推,一面笑着说道:“你年纪也不怎么老,这些年却是老态毕现,这大热的天气怎么还盖着羊毛毯子,也不嫌热的慌,费介那老小子到底给你用过药没有?”

“便是要死了的人,费那个药钱做什么?”陈萍萍花白的头发在轮椅上横飞着,“陛下放手吧,老奴当不起。”

只有在二人单独相对的时候,陈萍萍才会自称老奴。

“朕说你担得起,便是担得起。”皇帝平静说着,“想当年在诚王府的时辰,你是宫里赐过来的小太监,打那时你就天天伺候我。如今咱们都老了,你伺候我伺候的断了腿,朕帮你推一推,又如何?”

陈萍萍缩着身子,半晌后叹息道:“有时候回忆起来,似乎昨日种种仿佛还在眼前,奴才似乎还是在陪着陛下,与靖王爷和范尚书打架来着……”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叹息道:“是啊……朕前些日子还在想,什么时候如果能回澹州看看就好了。”

……

……

皇帝出巡,哪里是这般简单的事情,所以陈萍萍想也未想,直接说道:“不可。”

皇帝微笑说道:“你又在担心什么?”

陈萍萍知道,皇帝去澹州的背后一定隐着什么大动作,他嘶着声音缓缓说道:“您下决心了?”

皇帝想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

不等陈萍萍开口,这位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冷冷说道:“朕与你,当年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眼下这些小打小闹的小丑……还不足以让朕动心思收拾,只是有时候也很贪心,如果云睿真的有能力说动那两个老不死的出手……借着这件事情,完成咱们君臣一直想完成的那件事情,岂不是很美妙?”

“太险了。”陈萍萍叹息着,心里却在想着,怎样让陛下的心意更坚决些。

皇帝微笑说道:“这天下,不正是险中求吗?”

远处的宫女太监们远远看着这一幕,看着陛下亲自替陈院长推轮椅,不免心中震惊无比,也是温暖无比。如此君臣佳话,实在是千古难见。

第十八章 天子有疾

“其实,去澹州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皇帝推着轮椅走到了太极殿的边角,身前的栏杆在夜里反着幽幽的白光,与面前广场略有几尺高度的落差感,让庆国乃至天下配合最久,也是最为恐怖的这一对君臣同一时间叹息了声。宫墙虽然高大,但与广阔的广场一比,就显得不那么高了,远处南方的夜空上有点点星光洒了下来。

“朕只是想去看看。”皇帝很随意地说道:“有很久没有去过了,也不知道那里现在还是不是像当年一样,有那么多鱼。”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年圣上去澹州的时候,那里还不能完全算是咱大庆的辖郡。”

“是啊,从东夷坐船到澹州似乎更近一些,如果澹州北边不是有那么一大片吃死人不吐骨头的密林……四顾剑想必不会放弃那么好的一个港口。”

“幸亏有那片林子,”陈萍萍微笑说道:“她才会坐船,我们才会在海上遇到她。”

皇帝沉默了,很明显不想继续这个回忆。于是陈萍萍叹了口气,转而说道:“陛下站的比天下人高,看的比天下人远,我不敢置疑您的判断与决定,只是……我想不出来,如果长公主真有那个心思……她怎么说动那两个人。”

皇帝不加思索,直接说道:“不需要说动,如果有机会能将朕刺于剑下,这等天下最大的诱惑,不论是苦荷那个苦修士,还是四顾剑那个白痴,想必都舍不得错过。”

如果范闲此时在旁边听着,一定会无比赞叹于皇帝此时的分析与梧州城里那位老相爷的分析竟是如此的一致,庆国少了个林若甫,不知道皇帝心里会不会觉得有些可惜。

陈萍萍一直抚摩着膝盖的双手缓缓地止住,似乎是在消化陛下的这句话,片刻后,缓缓说道:“如果那两位真的孤注一掷,我大庆朝应该拿什么来挡着。”

“兵来将挡。”皇帝冷然说道。

“谁是将?”陈萍萍平静说道:“叶流云在南边劈了半座楼,别的人可以误会他是四顾剑那个白痴,我可不这么看,指望他出手不可能,我还怕他临老变疯。”

“安之也来信说过。”皇帝冷漠说道,“他毕竟是我大庆朝的人,总不好与外人勾结。”

“至于那两人,终究是人不是神,朕手握天下,何惧两个匹夫。而关于将的问题……”皇帝淡淡说道:“老五乃当世第一杀将。”

……

……

很平淡的话语,很强大的信心,但陈萍萍的唇角却挂起了一丝颇堪捉摸的笑容,只是他坐在皇帝身前,皇帝看不到那一丝古怪的笑容。

“朕会给云睿一个机会。”皇帝冷冷说道。

陈萍萍默然,却在心里想着,只怕……陛下只是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说服太后、以至说服自己的机会。

只是直到如今,陈萍萍依然不知道皇帝这种强大的信心由何而来,虽然他一直在往最接近真相的那方面努力着,但是悬空庙上因为范闲的横插一手,想让五竹看的那场戏终究是没有演完。

“陛下。”

“讲。”

“我想知道您对日后的事情究竟是如何安排的。”陈萍萍叹了口气,问出了以后绝对不会问出口的问题。

皇帝似乎也有些讶异,旋即微微笑了起来,颌下的那络须在夜风之中缓缓飘着,中年人独有的洞悉世情的眼神也稍柔和了些。这是诸多年来,陈萍萍第一次主动问及此事,皇帝心中微动。

“你不是向来不喜欢理会这些事的?”皇帝嘲讽说道:“便是以往朕征询你意见时,你也跟个老兔子似的,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陈萍萍瘪瘪嘴,说道:“一帮小孩子的事情,但终究是陛下的孩子。”

皇帝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想了半晌后,用平静而坚定的语气说道:“朕还没有想好。”

这下轮到陈萍萍惊讶了,他忍不住摇着头,像农村里的老夫子一般叹息着。

皇帝缓缓说着:“承乾太过懦弱,老大太过纯良,老二……”他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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