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星来客 [22]
警察归还证件，“可以通过，”指着前面一排房间，“请──”
这是浴室。凡是从外星回来的人，进入地下城之前，都必须沐浴。
波波和皮皮各进一间浴室。
一走进去，空气中充满一种怪味。一个信号灯闪烁着。
“请把您的衣服，全部放在容器内。”信号灯上面传来一位金星姑娘的声音。其实这是壁上电脑在说话。波波不懂金星语，但心里明白该怎么做。
瞬间，波波的衣服不见了。信号灯灭。他脱光衣服，不知该站在哪里。望望四周幸好没别人，不然怕人家笑他乡巴佬。正犹豫间，前面亮起一个新的信号灯。信号灯旁边，墙上伸出根管子。
“请在水管下淋浴。”电脑的声音响了。
波波脚一踏上那位置，水管中一股清流向他袭来。
冲洗2分钟后，皮肤发红。水流之后是热气流，全身没留下一滴水珠。
前面又了现一个信号灯。他朝前走去。信号灯下，摆着一张桌子他的衣服已整齐地叠在桌面上，另一端桌面上画着个箭头。
电脑的声音又响了，“请您穿好衣服，将手指放在箭头上面。”
他穿好衣服，将一只手指放在箭头上时，指心一阵刺痛，但不见血。奇怪的是不见刀，也不见针。
“你可以走了。”电脑说。
约2分钟后，门自动开了。波波走出浴室，皮皮已在等候。
２
皮皮带波波登上高速行人道，来到地下城。
波波原以为地下城像黑洞洞的地窖，想不到它竟如此大和如此漂亮。这里空气清新，一尘不染。人造小太阳给城市投下清朗明丽的光辉。城市布局圆形，建筑物屋顶上闪耀着彩红一样的光辉。中心是行政区，建有一排圆形屋顶的行政办公大楼。办公大楼前有个广场，广场上矗着雕像：一戴头盔，身穿宇航服的巨人，胸前挂着盒子，坐在一个月亮形的飞船上（据说，这是地下城人的先祖）。广场另一端，和行政大楼相对的是一群宫殿和寺院建筑。行政区之外是生活区，居民住宅群中配套建有商店、学校、医院等设施。最外围是生产区、能源厂、食品厂、水厂、空气厂和其他工厂都在这里。地下城没有农田，也就是说没有农业，一切食物都是工厂化生产。地下城的空气，是收集地表二氧化碳含量高达99%的空气，取出二氧化碳，再经多套工序生产成的。水是用化学方法制造，制造的水被利用后，经过去污，再续利用。
连接这些社区的是纵横交错的车道。
大小各异的汽车，在车道上无声地跑着，有的在空中飞行。地下城的汽车不会出车祸，出危险时，车上的电脑会指挥车立即起飞。皮皮带波波坐上一辆地下城出租车。这种车无人驾驶，由电脑控制，按乘客指令，行驶和停站。两人坐好后，车门自动关闭，车子就启动。公交车飞快地跑着，到行政办公楼前停下，路上没见到一个行人。
皮皮带波波乘电梯来到她父亲办公室。
房间呈半球形，室内像天文馆，房顶布满星星。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大型办公桌，桌上放着两台电脑一样的东西，一大一小。皮皮父亲坐在办公桌前的高级转椅上看文件。他头发梳得精光，蓝色上装，系着实心的金钮扣，底下是镶着金边的黑裤子，皮鞋擦得雪亮。
皮皮走到父亲办公桌前，胆怯地低着头毕恭毕敬地说：“父亲，我回来了。”语气像是迟到的学生面对老师。
皮皮父亲头都没抬，仍认真地看他的文件，“你自己说说，该受什么样的处罚？”他的语气比老师还严厉。
“我不是故意的，小飞船爆炸，我掉进了地球森林中......”
“不用解释！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之中。”
“空难后，幸亏地球人救了我。”皮皮指着波波，“他叫波波，是他和二虎一家，帮我度过了难关。”
皮皮父亲傲慢地望了波波一眼，没做声。
他按动桌上的电键，屋顶上的星星，开始变换位置。
边沿上的一颗小星星，被调到显著的位置，大型电脑上的荧光屏出现彩色地球。继续按动电键，荧光屏上出现切换线条，换成地球东半球画面。再按动电键，画面上出现白云山区。经多次切换，荧屏上出现二虎家的小洋楼。他是根据贝贝提供的准确方位和发回的传真照片寻找的。
“救你的那户人家是住在这所房子吗？”皮皮父亲问。
“是的,空难后，是这家人收养了我。波波用嘴替我吸蛇毒,抢救及时，不然,我怕回不来了......”
父亲打断皮皮的话：“你是发达星球的人，怎么会被地球上的毒蛇咬伤？”
“地球森林中，到处都是蛇，防不胜防，短暂的一瞬间，怎么能预测呢？”
“不用解释了！无论多么充足的理由，触犯了条律，就得受惩处！”父亲扳着铁板一样的脸孔，说：“金星条律规定，出差到外星球的人延期返航的，处于延期时间二倍的监禁。”
父亲对着那个小电脑说了句什么，门外立即进来一个卫兵。他吩咐卫兵将皮皮送到监所去监禁30天。
皮皮临走叮嘱父亲：“我走后，你要善待我的朋友。他是个富有幻想而又善良正直的少年，明知替我吸毒有生命危险，还是冒着危险抢救我。我带他来，是让他到这里开开眼界，对他的搭救之思，作为回报。”之后，她又对波波说，“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祝你玩得好！”说毕，她昂着头和卫兵走出办公室门。
皮皮和父亲的对话，波波听不懂，见一个卫兵将皮皮带走，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冲了上去，拉住皮皮，对卫兵吼道：“你放下她！放下她！”
皮皮父亲将波波拉在一旁，用汉语对他说明惩罚皮皮的原因。
“这不能怪她，是我拖累的，受监禁应该我去！”波波哭诉着，继续冲上去拉皮皮。
皮皮父亲一使眼色，卫兵带着皮皮乘车走了。
门外又进来个卫兵，皮皮父亲命他将人送回家，“安置”到安全室。到外星探险的宇航员，有时会抓些动物回来，孝敬地下城的官员。安全室是为关外星动物建的。它是个半球形建筑，直径约10米，全是透明的，像个倒扣的巨碗。
波波被关进安全室后用手捶着玻璃壁，壁上伸出根闪着火花的电击棍，一旁的电脑用心电感应对他说：
“不准撒野！否则电击！”
“我是皮皮的客人，你这个不懂礼貌的混蛋！”
“到了这里，什么客人都得听我这个混蛋的话！”电脑说。
波波不听，手继续捶玻璃壁，电击棍触了他一下。他立即瘫了，再也不敢捶玻璃壁。
皮皮母亲下班回来了。她穿一件从脖子到脚，像铃铛一样的衣服，腰上系着镶有宝石的腰带。听说女儿带回的地球客人被关在安全室，忙去探视。波波已疲乏睡去，口里还喃喃地说：“是我拖累了皮皮，是我拖累了皮皮......”
皮皮母亲叫醒他，他不吃也不喝，口里仍是这么念着。母亲深受感动，想不到地球人这么重感情。她对丈夫说这孩子善良又重感情，应该善待。
在皮皮妈的劝说下，皮皮父亲同意“善待”波波。
波波被皮皮母亲请进小客厅。
她告诉他：女儿违令返航的事，她已向有关部门申诉，合议后，将30天监禁改为3天禁闭。波波听了，心情立即好了起来。
皮皮母亲忙别的事去了，叫波波在客厅好好休息。波波一本正经地坐在客厅椅子上，觉得比坐监禁还难受。他观察着小客厅。小客厅天花板是蔚蓝色的，飘着朵朵白云，墙上挂着拙劣的山水画，表明地下城人对古金星的怀念与留恋。靠墙摆着一些架，凌乱地堆放着从各个星球掠夺来的奇珍异宝。他看了好笑，这样珍贵的东西零乱地摆在杂货架上，简直是把鲜花插在牛屎上。波波觉得地下城科技虽然发达，但他们的头脑却和机器人一般，思维方式是机械的，完全没有非理性思维，他们不懂艺术，缺少情感和想像。这是个奇怪的动物群体。他认为自己有责任教化他们，他是个好动的孩子，便捋起袖子，将堆在架上的各种珍宝进行有序的排列组合，构成一些艺术图形。他要让皮皮和她的家人看了高兴。
正收拾间，皮皮父亲下班回来了，波波忙得更欢，等待他的夸奖。
皮皮父亲一进门脸上就写着莫明其妙的愤怒。波波有所不知地下城的人有条约定俗成的规定：客人不得随便搬动主人家的东西，否则就视为对主人不尊重。
波波犯了忌。
波波见皮皮父亲不高兴，便解释说：“你这架上的东西太凌乱，缺少艺术性，我帮收拾了一下。”
“你懂艺术？野蛮愚昧的地球人！”皮皮父亲非常生气，“原先放那，你给我放回那！”说毕，他去找皮皮妈，将波波搬珍宝的事说了，批评她不该把波波让进客厅。
波波愣在那里，雷锋在祖国受冷落，没想到在金星也受歧视。他委屈得要命，只得用阿Ｑ的精神胜利法安慰自己：这龟儿子是外星人，外星世界是不识好歹的，老子何必和他一般见识？这样一想，怨气竟悄悄散了。
皮皮母亲耐心劝解丈夫，说这孩子其实是好意，犯忌是不懂“俗”，你去地球少，对地球和地球人缺乏了解。
在妻子劝说下，他的气才渐渐消了，重又走进客厅。他打算和这孩子谈谈，增进一些了解。在他心目中，地球是个落后星球。这个落后星球来的孩子，为何如此自以为是？无疑是受了“地球人至高无上”论的影响。简直幼稚可笑！于是，他问波波：“你了解你们的星球吗？”
“了解不多。”波波有些谦虚地说。粗人说话才直通通的，伟人都讲究含蓄，他不能把自己掌握的东西一股脑儿全部倒出来，何况是面对这么个不识好歹的蠢货！
“我告诉你吧，地球的地缘政治复杂，种族与种族国家与国家的纷争不断。地球人野蛮、粗暴，愚昧，人口急剧膨胀，不懂环境保护，制造核武器。地球世界太实利主义了，为追求实利，国与国之间互相仇视，发动战争，导致核战。地球不但会毁灭自己，还会殃及别的星球。”皮皮父亲有点盛气凌人，把对话变成训话。
地球人口问题，人口大国中国和印度已实行计划生育；受到环境污染惩罚的地球人，已注意环境保护；核武器的生产受到国际公约限制。波波觉得皮皮父亲以偏概全，是有意污蔑地球人。他向来容不得别人说自己的坏话，自然也容不得异星人咒骂地球人。见皮皮父亲一味指责地球,没好气地说：“光指责别人的人不一定是圣人，还是说说你自己的星球吧！”
“好吧，说说我们的星球！我们的星球全球一个政体。没有争余，没有战争。我们的能源采用电磁流体动力，没有污染，是最理想的能源。我们的工业极为发达，全部实现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电脑系统对每个人从小就有智力、能力的测验记录，到参加工作时，根据他的能力授予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