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之死》 [26]
“不是她还会有谁?她最恨她爸爸了,我是说……齐先生。”
“哈哈哈……”网维笑起来,“如果说到动机,恐怕你们每一个人都少不了。你知
不知道齐先生要和他发妻复婚的事?”
“你,你这么问什么意思?”彭宇琼咬着嘴唇,说,“不错,我知道,那又怎么样?
难道你认为,我此我就会去杀死他?”
“这也是动机。你是个女人,你对齐临蕴心里面打什么主意,可以说是司马召之心。”
网维一点一点地指出对方的动机。“而且你也曾经去过小艾的花店,你见过小艾。”
被网维击中要害的彭宇琼脸色陡变,“这就是说你认为是我打扮成那丫头的样子,
去杀了齐临蕴,就因为齐临蕴要和顾番红复婚。”
“你都明白啊。”
彭宇琼站起身,转过身子,迈步就往回走。
“你去哪?”网维叫道。
“既然你都这么认为了,我还有什么好和你们说的。我回去继续做事了。”
“等等。”网维站起来说,“我只是指出其中的一种可能性而已。”
“那么你还有几种可能性呢?”
“十种。”江泉代替老公回答,“他昨天甚至还把我列为嫌疑人呢。”
“他怀疑你,你是说你丈夫怀疑你杀了齐临蕴?”彭宇琼惊讶不已,脸上的表情也
丰富了起来,好像是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他就是那么一个人,什么可能都要进行分析。所以如果你能告诉我们昨天下午你
做了什么,他就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断了。”
“好吧。”彭宇琼第二次坐下身子,“连妻子都会怀疑的男人,真是可怕。不,是
可恶。”
“对啊,对啊,说的不错。”江泉转脸瞪着网维,露齿嗔笑。
网维像吃了苍蝇一样,一脸的坏表情。
“昨天中午,我和张先生一起离开河畔路以后,我们就到了这里。我先是按照齐先
生的吩咐,把今年上半年的公司业务资料进行整理,然后又忙着给他打印写给客户信件。
我忙了一下午,都没有做完。”
“这么说的话,你整个下午都在这里忙?在河畔路十三号你不也有一个秘书办公室,
为什么你要到这里来打印信件?”
“我说了,我要整理公司业务资料,这些都在公司的主系统里面,是内部局域网。”
“懂了,你在河畔路,没有办法进入公司的数据库。”
“就是这样。”
“那么有多少人知道你昨天下午在这里工作?”
“他们都知道,我在这做整理已经一个礼拜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网维说,“我的意思是说有谁昨天下午看到你在整理,也就
是说有没有人能够给你提供不在场证明。”
一边解释,一边暗想,“真是个笨女人,非要我问得这么直接吗?”
彭宇琼的表情又难看起来了。“我怎么知道,我一个下午都在我的办公室。”
“这就是说你不确定有没有人看见你昨天下午在办公室工作,也就是说你不能提供
不在场证明。”
“是的,那又怎么样?”她生气地,狠狠拔起一把青草。
“那就是说你还不能被直接排除嫌疑。很有意思,你们每一个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网维停了一会儿,看看对方没有想要再次离开,就又开口问:“昨天中午,你离开时,
齐临蕴先生曾用他的钢笔签过一份文件?”
“是的。那又怎么样?”
“然后他就把钢笔插回了西服衣兜?”
“是。”彭宇琼狐疑地盯着网维看。
“那签字的文件还在吗?我想看看。”
“那张支票已经送到银行了。怎么了,那很重要吗?”
“没什么。”网维大度道,“那你手头是不是还有其他昨天中午他写过东西的文件?”
“有他写给客户的简信。网维先生那很重要吗?”
“重不重要,那要看了再说。你能给我拿来吗?或者,我们跟你进办公室去看看。”
三个人站起来,一起跟着彭宇琼去她的办公室。和江泉刚刚的路线一样,走向一扇
角落的玻璃门,推开,拐进去,走过一条狭小的一人宽走廊,就转到了一条宽敞的铺着
地毯的过道上。过道和走廊相交的第一扇门上写着“秘书办公室”的楷体字,与它相隔
三个门后面的是张继刚的办公室。
整个走廊和过道上没有一个闲杂人,网维他们可以说是不为人知的进了秘书办公室。
“这就是说,彭宇琼有机会偷偷地离开这里啦。”
一间很普通的办公室,一张堆满文件的写字台,一台高级的联想电脑。写字台和电
脑台中间有一张带滑轮的转椅。彭宇琼不客气地坐上去,身子往后一顷,椅子滚到了办
公桌边上。她抓起办公桌上一杯已经发凉的茶水,啜饮了一口,低头埋首到了文件里面。
两分钟后,她拿出一叠标有麒麟集团标题的白信纸。信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漂亮
的行书字体。
网维抓过信纸,凑到鼻子前仔细地看,“蓝黑色的,的确是齐临蕴的笔迹。”
“那当然了。”彭宇琼站起来说,“是齐先生昨天下午亲自写的。”
“这些文件你已经打完了吗?”
“打完了。”
“那么我能带走用用吗?”
“你要带走,那很重要吗?”
“我现在认为非常重要了。”
“那你就拿去好了。”彭宇琼看着这个大侦探一张一张的细数文件,又说,“不用
数了,一共二十八张纸。他写给七个客户的。”
网维点点头,表示认同,其实他已经点完了。“彭秘书,你们麒麟集团的信纸是统
一设计印刷的吗?一本多少张?”
“是有Speed-Net 的一个设计所印刷制作的。每本两百张纸。”
“啊。Speed-Net ?”网维呛了一口,“明白了,我明白了。我应该想到的,那种
乳白色的信纸,的确很熟悉。哈哈哈……”
“网维先生对Speed-Net 很熟悉?”彭宇琼问。
“哈哈,熟熟,很熟。”网维傻笑。
江泉在身边嗤笑,心想:“这里面没有比这位更熟悉Speed-Net 啦。他们的关系—
—就是小艾和齐临蕴的关系。”越想她就越是止不住笑。急急忙忙地跟着丈夫和女秘书
告辞,走到停车场时,再也忍不住地弯下腰去,哈哈大笑起来。“我肚子痛死了。”
“有啥好笑的?”网维扮着鬼脸,冲她瞪眼。
“难道你不觉得你和小艾很像吗?”
“像,像个屁。”网维又是一脸坏表情了。他就不明白,女人为什么老是喜欢欺负
自己的男人呢。
“你说话可真难听。”江泉一抡,把网维推到副座的位子上,自己开车。“又要给
张刑打电话?”
我们的侦探以实际行动回答了她,果然被料中。
“喂,张刑吗?在哪呢?我想问你,现在我去河畔路十三号,能进去吗?——哦,
好。好的,你也过去。好好,那待会儿再说。”
半个小时后,两拨人又在河畔路十三号的庭园里见了面。跟在张刑身后的还有他的
老部下,身材魁梧、面目狰狞的典超刑警。像个黑柱子一样挺在那边,手里拿着一套放
在塑料袋里的西服。他抬抬手,给网维和江泉打招呼。
“这个就是你要的齐临蕴的西服,不明白你又要玩什么把戏。”
“进去再说吧,事情很复杂。”网维挥挥手,走进东面的大门。
没了雇主的看门人仍然坐在他的传达室里面,手里捧着一本书。看见网维他们进来,
眼睛抬了抬,接着又埋首看他的小说。走廊上站着三四个张刑派来的刑警,一见副局长
来了,急忙上前行礼报告。
张刑让他们一个个地跟典超说,自己跟着网维又走进齐临蕴的办公室,他想搞清楚
这个小子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网维把西服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写字台上,开始细细检查。他掀开衣襟,仔细
看它的内口袋。看了大概有两分钟,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昂起头来对着他们说:“张
继刚说得没错。”
“什么没错?”江泉不明白地问。
“张继刚说齐临蕴只有一只派克金笔,一直插在他的西服的内口袋里。你们过来看,
这个口袋面上有长期摩擦的印子和折痕,说明确实经常插钢笔。”
在他的手指下,另外两个人都看到了他的发现。
“但是昨天警察到案发现场的时候,钢笔是放在写字台上的。这说明有人又动过钢
笔了?是写什么东西吗?”
“这就是我想要知道的。”网维拉开那只没有上锁的写字台,从里面拿出那叠Speed-Net
的信纸。首页上面还留着他昨天乱图乱画的蓝黑色墨迹。“一,二,三……”
一张一张地仔细数起来,数了三遍。除了最后一张黄褐色的底页,还剩一百七十二
张信纸。
“没有人在昨天下午用这信纸写过东西。”他不等张刑他们再问为什么,从口袋里
掏出刚才从彭宇琼手里拿来的证据,“这里有二十八张信纸,和这一百七十二张加一起,
正好两百张。”网维指着底页上面表有的规格:A4,200 页。
“这可不一定,你有证据证明齐临蕴这些信正好是从一本新的信纸上开始写的?”
江泉又问。
“这个……”网维歪起脑袋,“昨天警察并没有在垃圾桶里发现黄色底页,对吧?”
“确实没有发现。”张刑这么回答他。
“那就是了。而且我可以用第二种更直接的方法证明。”网维微笑着拿起那本剩下
的信纸,突然怪叫了起来,“啊,我是个混蛋。”
“又怎么了?”江泉都不适应他的一惊一诈了。
“我竟然在这张纸上乱图乱画。”网维责怪自己,“有铅笔吗?”
“铅笔,没有。”
“也许隔壁的办公室有。”张刑拿出隔壁办公室的钥匙。不一会儿,他又拿着一只
插满原子笔、签字笔、钢笔、铅笔、小尺和裁纸刀的笔筒回来了。“自己找吧。”他粗
暴的把笔筒放到写字台上。
网维从里面拣了一支柔软的2B铅笔,在那张被他画鸦的纸上涂抹起来。墨到之处一
排排的白色字痕显示出来。网维把它们和齐临蕴昨天所写的最后一张纸上的内容比对,
最后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的推断没错。确实没人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