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穆良朝 by范醒(HE 穿越)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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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穆二人面面相觑,却听到李逵又道:"你俩有同一个毛病,喜欢把自己的想法想当然地加在别人头上。不要把自己视为神,任何生灵都是个体,都有他自己的想法。你俩现在这种自我牺牲的做法,其实非常可笑,可笑至极!"
李逵越说到後来越不客气,口气听起来倒象是老子教训儿子,但因为声音非常稚气,听真情 为非常奇怪。穆良朝本来还在想李逵的话对不对,最後却被李逵的口气逗笑,总觉得这小子怎麽这麽可爱。伸出手指去摸了摸它越来越大的甲背,笑道:"别气了,别气了,把虫体气坏了,可没得换。"
转过身来,看范离皱著眉,一脸的忧心,道:"范离你打算参与到庆国的国务里去吗?象冲智与卫七一样?虽然目的只是救楼明,但如果你如此决定,结果怕不会是如你想的那样单纯。人类,也许力量上不如你,但心思上却比你曲折一百倍,你不能保证你真的能脱身的。你考虑清楚。"
过了良久,柳树的枝条打在了范离的头上,他都不知道。穆良朝等著他的回答。范离的声音在一片沈寂中响起,声音很低,充满了疲惫也充满了坚定:"小朝,你有没有听过一首词?"
"什麽词?"
"人生自古水长东,幽怀谁共语。远目送归鸿,浩歌一曲酒千锺,男儿行处是,未要论穷通。"范离轻轻吟诵。穆良朝的古文差劲地可以,但这词也能听个七七八八,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就听到范离接著道:"我是这样的人,谁也无法改变,我自己也不行。从前练剑的时候常吟此词,楼明每听此词必为了击鼓而歌,他是个什麽样的人,我很清楚,我不需要确定什麽。对不起,小朝,这事与你没什麽关系,你和李逵回去吧,回应接上穆熙离开庆国吧,要打仗了,我帮不了你什麽了。"
穆良朝身体一僵,死死盯住范离,心如滚水,翻腾纠结,除了痛苦还是痛苦。这种拒绝,这种完全割裂的拒绝,穆良朝第一次体会到什麽叫无情。范离,范离,你......真真是无情。
范离并不看他,只是看著自己的手指,发呆,一动不动地面无表情地发呆,任那支调皮的柳枝一下一下打在自己头上。
良久,久到范离以为沧海桑田又变了一回,穆良朝突然起身,用干巴巴的声音嘿嘿笑了两声,道:"那麽,范兄,就此别过。"说著,一个跃身,翻墙出去。范离还是没抬头,就见李逵飞起,在范离头上绕了一圈,道:"笨蛋,都是笨蛋。"然後消失了。范离感受到一人一虫走远,手一松,"哢哢"两声,椅子应声而倒,散了一地,范离跌坐在一堆木屑里,闭了眼睛,竟然有了想流泪的感觉。
范离索性躺下,用手遮在眼前,遮住刺得人要掉泪的阳光。一边伤感,一边奇怪。自己入道以来,淡情淡欲,竟然在穆良朝身上完全不管用,自己这是怎麽啦?竟然会这麽想一个人,会这麽挂念一个人,这麽......喜欢一个人,自己......怕是疯了吧?想著穆良朝从此逝,从此这世间一如从前,回到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的世界,想到自己的洞府,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不言不语听自己说废话,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为自己做饭,再也不会有一个人睡在自己身边让自己没来由地安心,再不会有一个人......范离闭紧了眼睛,眼泪顺著眼角轻轻滚落。
穆良朝一脸冷峻,全力狂奔,心里涌动著又酸又涩思潮,直直地往应京方向奔去。你要的,我都给你,如你所愿,我一切都如你所愿。只有这样不顾一切地奔跑,才能让心中的酸涩不化成泪流下来,只有奔跑。
穆良朝的功力全力狂奔之下,比飞剑差不了太多,路人根本没连残影都看不到,曦州城内突然这麽强大的灵力波动,惊动了所有的修魔人,却发现此灵力是往城外而去,追也追不到,一声骚乱才算罢休。穆良朝奔到半夜,脱力,倒在山岗上。
李逵看著穆良朝的脸,说不出的哀伤,眼角的泪已干,轻轻地叹气,落在穆良朝的额上,双翅微张,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月光慢慢地在李逵的上方,形成一个旋涡,慢慢地往穆良朝额头渗入。李逵头一钻,就钻进了穆良朝的体内,开始引导他修炼。穆良朝此时心力交悴,根本无力也无心反抗,任著这强大的月光旋流本能地在体内循环,象小天劫那晚一样,不一会儿功夫,穆良朝周身黑了下来,越来越黑,黑到没有任何光能透进去,外人看来,好象是一个大大的纯黑色的茧。
就这样躺著,不知白天黑夜地躺著,黑茧越来越大,越来越黑,有人撞进这片黑茧里,就再也没出来,附近的山民都说这里出了妖怪,请了除妖的法师来,竟然连法师进去之後都失踪了,从此再也没人敢走这条偏僻的山路了,这座黑色的山头成了禁忌。
应京,依翠楼的後院,一个少年,一边摆弄草药,一边凝神看书,蓦地心头一痛,手一抖,书掉在桌上,抬起头来,依稀是长大了的穆熙的模样,虽然还是孩子气的脸,但身量已经高了,十四五岁的模样。穆熙皱紧眉头,起身,走出屋去,走向依翠楼的前厅。
"师父,我来告辞。"穆熙已不再是幼儿时光,做起事来也一板一眼,虽然足够聪明,但夏天无对这样的穆熙并不喜欢,穆熙长得太快,夏天无对他是又怕又厌,多数是不见他的。此时,也只是淡淡的抬眼道:"还没到一年,你要走了,范离那小子来,我如何应付?"
"这与师父无关,我会去与范大哥说,请师父放心。告辞。"说著,也不再理夏天无什麽反应,丢下一张遁地符,忽然就不见了。夏天无道:"范离那个老妖怪的身边果然都是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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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姐,可有范大哥与我哥的消息?"穆熙来到任记酒肆,直接走到任大娘子旁边低声问。
"小熙来了?"任大娘子看到是穆熙,不由笑开来。任大娘子第一次见到穆熙时,正是穆熙长到五六岁模样的时候,长得乖巧可爱,又特别会说甜话,任大娘子打心底里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而且因为范离的关系,对於他长这麽快,也不以为然,对他很是亲近。每次见到穆熙来,都非常开心。穆熙也对任大娘子很依赖,能时时从她这时得到哥哥的消息,很安慰。也就常常来。
拉著他走进後屋,道:"怎麽啦?"
"刚才感觉到哥哥好象有些不对劲。"穆熙想著刚才的那一痛,心里越发担心起来。
任大娘子打开一个暗格,拿出一本册子,看了看,道:"范离两个月前从曦州消失,你哥从十天前也从曦州消失,两人现在俱不知所踪。"说完,叹了口气,转头看到穆熙担心的脸,道:"你放心,那两人都是神通人物,不会有事。"
穆熙皱著眉,沈思,穆熙对於普通人类能查出来的消息,也不报太大的希望,能做成这样,任大娘子已经算是非常厉害了。哥哥与范离在一起,应该没事,可从现在的情报上看,两人却是分开了。这次他们在曦州呆了那麽久,不知所为何事。穆熙想来想去,也无法明白。如果是为了修炼,曦州并不是什麽好去处。曦州有什麽好东西值得范离与哥哥呆那麽久,只有一种可能,与裕王有关,与庆国即将来的风雨有关。半晌道:"任姐,裕王可有异动?郑拓可有消息?"
"宫中传出皇帝已经病危,裕王与郑拓应该都已做好准备,里应外合,只等皇帝......的消息了。"任大娘子虽然对皇帝并不看重,但毕竟是庆国人,一时也说不出皇帝死亡的话,只好含糊带过。
"我可不信御史台那些人真是傻瓜,任郑拓如此嚣张。"穆熙心里如是想,面上只是淡淡一笑,道:"谢谢任姐,我打算去趟曦州,就此告辞。"
"你现在去曦州怕会有危险,听说曦州到处都是修魔人。"任大娘子一把抓住穆熙的胳膊急道。
"修魔人?"穆熙愣了一下,心道,不会是范离那家夥难得地以身作则,去灭魔去了吧?可这种事情,哥哥明明是一个妖去参合什麽?不行,修魔人非常厉害,一定要去看看,穆熙道:"没事,任姐,我的功力尚可自保,不必为我担心,你小心郑拓与有冲智。我先走了。"穆熙拱了拱手,快步离开。
春光烂漫的曦州。
陶家二小姐范离已把傅圣袈迷得不知东西,只是这小子每每回一次家,前一次的魅惑术就消失一次,下次还得重来,这点让范离非常郁闷。自穆良朝走後,也不再指望由傅圣袈带进裕王府去,於是平日里只是套套话,晚上自己去闯。
把裕王府的大致地形摸得差不多了,只余核心院落无法进入,只得从傅圣袈入手。
此时坐在自家後花园里施展魅惑术问傅圣袈,道:"傅公子可知修行之事?"
傅圣袈著迷地看著范离,答道:"略知一二。"
"我想学习修行,裕王府神能广大,不知傅公子可有能人异士推荐给我为师?"
范离说到"能人异士"时,可以清楚地看到傅圣袈眼中厌恶的情绪,果然,傅圣袈道:"能力强未必好,小谨还是再考虑考虑。"
"此话怎讲?"范离声音慢慢地,连言惑术都用上了。
"府里确实有位能力神通的异士,但此人......"傅圣袈可能是想到此人,微微地顿了一下,脸上一瞬显出又厌又怕的神情,一闪而过,接著道:"此人性情残戾,不适合为师。"
"哦?这样一个修行者也住在王府吗?应该住得离裕王越远越好吧?"
"不是,他住在我爹书房的旁边,他倒不会伤害我爹。"
"天才必有些古怪,傅公子也许误会了。"范离盯紧了傅圣袈,对傅圣袈施展魅惑术非常难,不知道他身上带了什麽防法术的东西,虽然范离可以突破,但做起事来事倍功半的感觉,很让人无力。接著道:"这位修行者,长得什麽模样?"
傅圣袈此时差不多都是讲真话的时候了,问一答三,道:"长得倒是极好的。表面看起来很温柔的一个人。但行起事来,却异常地残戾,怨气很重。"
范离眼珠转了转,突然背过身去,伸手捏了个幻术决,往自己脸上一弹,突然转过来道:"长得可是这样?"
傅圣袈见到变了模样的范离,一惊,大叫一声,往後一仰,跌落在地,颤声道:"你,你,你怎麽会在这里?!"
范离闻言,眼神一寒,一个掌刀把傅圣袈劈晕,点了他的晕睡穴,换了他的衣服,丢在一旁。施施然走出门,带著两个恭谨的护卫,坐上轿子往裕王府走去。
下了轿,进了门,一挥手,挥退护卫,一个人熟门熟路地往里走。这个半下午的时光,裕王今天与曦州城守有约,裕王府里除了内眷,不会有其它人。范离走得很快,没有任何阻拦,走到了最里面的内院院门口。
以为护卫会找傅圣袈问话,未曾想到门口两个护卫意外地好解决,见是得宠的小公子,半句话都没有多说,低头一拱手,就放了进去。一进门,范离就感觉到强烈的压力,范离瞬间解除幻术,压力顿减,站定院门口观察。院子里倒没有闲杂人等。空荡荡的院子,只有几只鸟在叫。地方倒是清雅,隔著一个种满荷花的大水塘,进去就是正厅,後面连著的应该就是裕王的书房。那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