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记 [179]
那日桂林八树中,蚩尤曾与他有过短暂交手,被他从容抢走弇兹尸首,已自恼恨不已,今日重逢,见他竟敢公然劫夺八郡主棺木,更是怒火上涌,喝道:“要你奶奶的紫菜鱼皮!”翻身飞冲,苗刀青光爆舞,朝他迎面怒斩而下。
几在同时,四周赤芒霞光接连暴吐,祝融的霓龙双杖、刑天的苍刑干戚、烈炎的太乙火真刀齐齐攻到。
广成子哈哈笑到:“来得正好!”
翻天印盘旋飞舞,绚光大作,“轰轰”连声,蚩尤喉中一甜,右臂酥震,被那气旋猛绞,身不由己地朝外弹身飞甩。烈炎、刑天、祝融亦重心陡失,抛飞卷舞,险些撞在一处。
“砰!”翻天印余势未衰,飞旋着怒撞在冰洞口,巨石逆炸,轰然坍塌。
炎风狂卷,火浪飞掀,周围的冰蘑菇与冰柱亦应声碎炸开来,山顶霞光万丈,漫天尽红。
广成子这一合借力打力,妙到毫颠,只用三分巧劲,便将苗帝、炎帝、战神、火神当世四大高手的合攻化散无形!
后方众人瞧见,无不大骇。连月来,广成子接连大战青帝、拓拔野、姑射仙子、空桑、蚩尤等绝顶高手,无一败绩,威震大荒。虽仗翻天印之助,但能将此印操纵得如此出神入化,其修为之高,已是让天下膛目。今日亲眼目睹,更觉震撼。
蚩尤更激起了好胜斗志,纵声啸吼,重又翻身急冲而上。烈炎三人亦回旋飞转,叱喝着重新攻至。
忽听一人厉声长啸:“狗贼,纳命来!”青影一闪,从四人之间穿掠而过。
“轰!”
一道五彩光浪狂飙怒卷,气浪澎湃,堪堪猛撞在那飞旋着的翻天印上。
气浪狂舞,四周云海如炸,蚩尤呼吸一窒,竟被那狂风拍得跄踉后退,就连白帝、天吴亦有些东摇西晃,站立不稳。
翻天印呜呜激响,飞旋破空。广成子闷哼一声,翻了几个筋斗,飘然落在神印上。眼见是青帝,惊怒之色一闪而过,笑道:“灵感仰,你堂堂一族之帝,竟盗我兄弟肉身,蜗居苟活,羞也不羞?”
众人这才发觉他细眼长眉,脸容清秀,果然与青帝颇为相似。
灵感仰森然道:“一具臭皮囊,不过是寄体之衣。你既想要,还给你又如何?”
话音未落,一团翠绿色的光球从头顶泥丸宫急冲而下,在任督二脉间回旋飞舞,突然破体冲出。“嘭”地一声爆响,身躯竟篷然炸散,血肉横飞!
群雄哄然大哗,广成子更是脸色骤变,又惊又怒。想不到他说做便做,不惜自毁寄身。
那团碧绿光球凌空飞旋,厉声狂笑道:“寡人欠你的,已经还清,现在该轮到你还寡人了!”
突然冲入地上一具尸体的玄窍中,青光一鼓,那尸身双眼陡睁,蓦地跳了起来,右臂绚光怒爆,宛如极光吞吐,霓虹流转,闪电似的朝着翻天印底部反撩劈到!
“当!”
万千道绚芒如彩菊怒放,广成子身子剧震,仰头喷出一道血箭,和那翻天印一齐冲天飞起,呼呼盘旋。
众人又惊又喜,欢呼如沸,想不到这凶狂无匹的妖人竟连青帝一刀也抵挡不住!
木族群雄激动之下,更忍不住纵声大叫:“惟我青帝,天下无敌!惟我青帝,天下无敌!”
却不知广成子真气虽然稍逊于灵感仰,但凭借翻天印神力,至少也要激战到两千合之后,才可能微呈败象。
方才目睹青帝悍然震碎紫玄文命之身,惊骇悲怒,一时不慎,更想不到他竟能在刹那之间种神寄体,立即发动进攻,这才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青帝一击得手,哪容他有片刻转圜之机?长啸不绝,流丽绚光纵横怒舞,接连不断地朝他雷霆猛攻。
饶是广成子真气雄浑绝顶,仓促下硬接了数十记极光气刀,亦真气滞堵,胸膺欲爆。
眼见山顶群雄越聚越多,心生怯意,当下捏诀御石,奋力撞开青帝气刀,飞旋着朝北侧冰川冲去。
姬远玄喝道:“拦住他!”和应龙、武罗仙子等人纵横冲掠,气浪呼啸,钧天剑、金光交错、豹神刺缤纷飞舞,四面八方地扑向广成子。
翻天印光芒大作,蓦地飞旋狂舞,“砰砰”连声,漫天气浪狂涌,各神兵彼此交错乱撞,齐齐朝青帝撞来。灵感仰呼吸一窒,不啻于被几大高手同时急攻,极光气刀光焰陡敛,朝外微微一偏。
广成子趁势冲天脱逃,哈哈笑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各位还请留步。我去也!”脚下神印怒卷,绚光如爆,霎时间便冲出了数百丈外。
青帝森然怒笑道:“不必客气,寡人送你归西!”极光气刀轰然狂扫,将众神兵震飞开来,青衣鼓舞,宛如大鸟高飞,猎猎穷追其后。
※※※
蚩尤等人正欲追去,忽听“砰”地一声爆响,冰洞碎石飞炸,一只牛尾虎身的火焰巨兽朝前破空飞冲,背上骑着个苍白清瘦的布衣男子,长发飘舞,膝下裤管空空荡荡,身前赫然横着那苍梧木棺。
“李衎在这儿,别让他跑了!”
众人哗然怒吼,齐齐转身追去。
李衎大笑道:“李某等的是赤松子那小贼,你们来捣什么乱?”眼白翻动,双手紫火光锤轰然回扫,冲在最前的几个火族将士登时连人带兽撞成肉泥,鲜血飞溅。
那凤彘去势极快,霎时间便将太阳乌、碧火麒麟、火凤凰等神鸟凶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冲入滔滔云海。
黄尤大喝冲起,凌空抄步,真气在八极之间汹汹怒转,陡然奋起神力,将苗刀飞旋猛掷而出。碧光怒舞,呜呜破风,当空顿时擦起一道青紫色的炽烈火光,声势狂猛如奔雷。
李衎耳廓微动,紫火光锤双双回旋夹击,“轰!”气浪怒爆,双臂剧震,两大光锤登时炸散为滚滚光波。右耳一凉,断发飞扬,苗刀怒啸回旋,如青龙急舞,擦着他右侧电飞而过。
只差半寸,便身首异处。
李衎冷汗涔涔,心下大骇,这疤脸小子又是谁?驭使长生刀随心所欲,真气之狂猛更已几臻大神之境!受囚南荒百余年,只道赤松子、刑天已是年轻一代之翘楚,自己虽断腿盲目,但凭借着这些年苦修的神功,亦足可横行四海,罕有匹敌。
不想脱困短短三月,先逢那五德之身的小子,又遇翻天印白衣人,如今又撞见这桀骜无畏的疤脸少年……始知洞中一日,世上千年,当下的大荒俊杰辈出,早已不同往日了!
一时间惊骇懊沮,那复仇称霸的雄心不由得馁敛了大半。眼见苗刀激啸飞舞,重又朝着自己头颅凌空斫来,不敢有丝毫大意,凝神聚气,挥舞紫火光锤,奋力将其扫荡开来。但那苗刀气势狂猛,雷震万钧,只挡了四十余刀,已是气血翻涌,双臂酥麻欲痹。
当是时,前方忽地炸起一阵雷鸣狂笑:“李衎老贼,小侯山下血海深仇,一日不敢忘。今日若不将你寸磔刮骨,老子誓不为人!”
“呼”地一声刺耳锐响,云海迸涌,一道清冽白芒回旋飞出,当空划过一道亮丽的光弧,在漫天彩霞映照下,仿佛一片淡绿色的薄冰,晶莹剔透,又如柳叶摇摆,春水流动。
(卷四《天元》完)
第一章 青青子衿
第二章 镜花水月
第三章 日月七星
第四章 鹿死谁手
第五章 幕后元凶
第六章 公孙青阳
第七章 天下为敌
第八章 大荒神帝
第九章 青衣女魃
第十章 世外春秋
第十一章 两仪神宫
第十二章 故人归墟
第十三章 魔帝蚩尤
第十四章 镇海龙王
第十五章 情比金坚
第十六章 九天玄女
第十七章 西陵出阁
第十八章 春蚕到死
第十九章 蓝田花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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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青子衿
晚霞如火,雪山巍巍。夕阳余晖照在赤松子的身上,乌衫鼓舞,乱须飞扬,满脸玩世不恭的微笑,双目中却是怒火熊熊。
指尖弹处,那淡绿的光弧如柳叶飞舞,呼呼破风,突然变成一道六尺来长的盈盈弯刀,水光摇曳,气势如虹,朝着李衎当头怒斩而下!
“水玉柳刀!”“赤雨师!”炎帝将士欢呼四起,自凤尾城一战后,他们都已将这狂放不羁的大荒浪子视作了自己人,惟有赤霞仙子眉尖微蹙,闪过一丝凄伤苦怒之色。
李衎哈哈大笑道:“小兔崽子,你终于还是来了!”避也不避,骑着那风彘兽急冲而上,苍梧木棺回旋怒舞,径直朝那水玉柳刀撞去。
蚩尤心下一沉,火族群雄的欢腾声亦陡然变作哗然惊呼,被这一刀劈中,烈烟石的尸身势必与木棺同炸为万千碎片!
只听赤松子狂笑如雷,光波潋滟,水玉柳刀突然折转飞舞,擦着棺沿冲天飞起,划过一道凌厉如电的弧线,急劈李衎背心。李衎耳廓微动,翻身急旋,抱住木棺又是一记“玉石俱焚”,朝刀光扫去。
刀光缤纷,人影闪动,霎时间两人已激斗了数十个回合,赤松子投鼠忌器,无一招相交。反倒是李衎仗着风彘兽的速度,灵巧百变,又以棺椁为武器横冲直撞,反守为攻,逼得他接连朝后退去。
蚩尤大怒,喝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老贼,你战也不敢战,拿棺木当挡箭牌,算什么英雄好汉?”骑鸟急冲,左掌真气轰然爆射,宛如万千春藤凌空飞舞,将苍梧木棺紧紧缠缚,奋力后夺。
李衎哈哈笑道:“你们以多欺少,又算得什么英雄好汉?”紫火光锤狂飙怒扫,将其碧气光带强行荡开。身子朝后一晃,登时被水玉柳刀气芒扫中,衣裳“哧”的迸裂,鲜血飞溅。
火族将士怒吼呐喊,冲涌上前,都欲将那棺椁夺回。
赤松子森然道:“乔小子,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全都给我让开!”双手分推,气浪鼓卷,震得数十人踉跄跌退,厉声笑道:“李衎老贼,你躲在南荒洞穴之中,作了一百多年的缩头乌龟,今日又如寄居蟹似的,藏在女人的棺木之后,羞也不羞?”翻身冲下,凌空握住水玉柳刀,再度迎头怒斩。
被那炙烈气所拍,风彘兽身上火焰轰然炸涌,李衎呼吸一窒,心下大凛,奋力横棺扫去,笑道:“小兔崽子,你当日眼睁睁看着家人惨遭屠戮,自己却藏在沼泽中装死,羞也不羞……”
话语未落,赤松子纵声怒啸,水玉柳刀陡一回旋,刀面横拍在棺木上,“嘭”的一声闷响,霞光爆舞,李衎双臂顿时呼卷起滚滚火焰,胸口如撞,鲜血狂喷,连人带兽跌飞出十余丈外,苍梧木棺亦险些脱手飞出。
众人齐声欢呼,叫道:“天外流火!”这一刀化真气于无形,借木生火,隔物使力,与金族的“裂土星矢”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威力极大,但稍有不慎,便有引火烧身之虞,极之凶险,便连祝融、刑天也不敢轻易使出。
李衎又惊又怒,稳住身形,哈哈笑道:“怎么,小兔崽子,被我说中痛处,恼羞成怒了么?你没胆子救你娘,却有胆子和亲妹子乱伦,啧啧,赤飙怒那老贼恶贯满盈,活该生下你这个孽种!”听风辨声,挥舞苍梧木棺,继续朝赤松子全力反击,气浪怒舞,石炸雪崩,每招每式,全是旨在同归于尽的亡命打法。
赤松子一击得手,怒火反似大为消敛,任他如何讥嘲辱骂,只是周旋闪避,冷笑不语,水玉柳刀绕体呼呼飞舞,也不与木棺相交。远远望去,狂风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