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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荒记 [177]

By Root 1648 0
倒在地。腿上鲜血淋漓,到处都是被那极光蛛丝灼伤的细洞,每一次细微的牵扯,都疼得椎心刮骨。

※※※

炮火轰鸣,天海尽赤。天吴昂立石塔之上,紫黑长袍猎猎鼓舞,直欲乘风飞起,凝视着蚩尤,瞠孔渐渐收缩,也不知是愤怒、恐惧,还是讥诮。

过了许久,才徐徐摇了摇头,目光灼灼,一字字地道:“天吴今日在此相候,不是邀战,而是请和。再过六天,便是五帝会盟之日。神帝化羽,天下大乱,百姓水深火热,无一宁日。各族之间与其兵戎相争,斗得你死我活,不如以剑会盟,推选大荒天子,和平共治。”

顿了顿,淡淡道:“你我虽势不两立,又何必因私损公,平白牺牲双方将士的性命?何不趁此良机,在五帝会盟时决一生死?只要你能在天帝山上打败我,蜃楼城完璧奉还,项上头颅随时候取……”

左手掌心摊开,露出一颗紫金丹丸,异香扑鼻,道:“除此之外,我还愿将本真丹尽数奉上,当作送给阁下与晏国主的大婚贺礼。”

晏紫苏娇躯一震,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颗丹丸,心中怦怦狂跳,双颊如烧,连呼吸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这是她自小以来梦寐以求的神药,只要一颗,她就能恢复人身,从此拥有不死的灵魂和来世!蚩尤眉毛一扬,哈哈笑道:“如果我败了呢?”

天吴目中精光闪耀,淡淡道:“我要你交出三天子心法,永世为奴。”

※※※

船身剧荡,大浪如倾,众人欢呼不绝,纷纷从底舱奔出。

科汗淮视若不见,只顾紧紧抱着龙神,将真气绵绵输入,低声叫道:“语真!话真!”见她双目紧闭,脉息全无,心中森冷空荡,竟是从未有过的恐惧和难过。

突然之间,脑海中闪过许多缤纷凌乱的画面,无缘无由地想起了和她的初次相识,想起那时晚霞满天,她坐在船尾,红衣如火,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自己,夕阳照在她的脸上,眼波中似乎也燃烧着两团火焰。

那时她是那么美丽啊,美得那么炽烈而狂野,像晚霞,像怒海,像焚灭一切的烈火,而他却为什么一直未曾察觉?

他紧紧地握着她冰怜的手,心乱如麻,又想起了初次握着她手的情景。

那一夜,他中了海王盾甲蝎的剧毒,为了将自己留在龙宫,她故意在解药中掺了毒药,他明明看出了她的狡计,却为什么不加点破?

当她握着他的手,众目睽睽地并肩走过宫殿,他又为什么不轻轻地甩脱?

那温软滑腻、柔若无骨的手,和她刚烈泼辣的性格又是多么不同啊,像春风,像沼泽,像芬芳照暖的秋日,让他一点一点地沉陷而不自知……

他心中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从前那些琐碎而平凡的片段,那些久远而模糊的往事,全都像春江怒潮似的席卷心头,将他淹溺得透不过气来。

“陛下!陛下!”“姑姑!”

旁边的人越围越多,声浪汹汹,一时分不清他们是谁,又在呼唤着谁。然而对于自己,她又究竟是谁呢?是曾经的敌人,很久的朋友,还是永远也分不清界限的红颜知己?

夜风呼啸,她的手越来越冰冷,漫天飞鸟盘旋,依旧络绎不绝地冲落海面,激撞起赤艳的火光。

他忽然想起了某年某月,春日黄昏,他和她并坐在东海的礁石上,看着一只海鸟环绕着另一只海鸟的尸体飞翔,啼鸣得那么悲怆,她转过头,嫣然一笑,说,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他那时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心底里却在想着昆仑山上的那个姑娘。

而此刻,想到这些,他却像被什么紧紧掐住了咽喉,胸膺若堵,热泪涌眶,多么想能回到那年那月的那个黄昏,对她说,是的,我会一直想起你,到老到死,永志不忘。

第十九章 天帝山盟

天蓝如海,雪岭巍峨连绵,在夕阳照耀下,如金山璀璨,那最为高峻雄伟的主峰上,云雾茫茫遮顶,偶尔狂风鼓卷,云开雾散,露出一角尖矗的冰峰,旋即又被云海滚滚淹没。

雪山脚下,大河滔滔,两岸碧野连绵,花海如锦,一群白色的牛羊在汹汹起伏的草浪中徐徐穿行。

湍急的河水激撞着石岸,回涌怒吼,轰鸣阵阵。那歧兽从河中抬起头来,笨拙地甩动着身子,水珠纷扬,抛洒在流沙仙子飞扬的裙摆与赤足上。

洛姬雅骑乘其上,恍然不觉,妙目痴痴地凝望着那云横雾绕的雪峰,泪水盈盈,悲喜填膺。狂风吹来,细辫飞舞,黄裳起伏,绚丽的落花缤纷地卷过她的四周,方甫沾落衣襟,又被汹涌的怒河冲卷其中,跌宕不知所踪。

“西岭千秋雪,东风一日花,春光无限好,何故傍晚霞?”

那年春天灵山别后,她回到这天帝峰,上上下下寻了七日,却找不见神农,只看见他这冰壁上所刻的这四句话。她冰雪聪明,又岂会读不出这歌中的意味?知他故意避开自己,伤心凄婉之余,又在那四句诗前各添两字,变作了“云随西岭千秋雪,蝶舞东风一日花,既知春光无限好,管他何故傍晚霞?”

如今冰川依旧,故人已非,纵有春色无限好,更与何人销!想到这里,更是心如刀绞,说不出的苍凉落寞。

忽听北岸传来一声清寒的号角。转眸望去,长草连天摇曳,一片清澈澄静的湖水倒映着那蓝天白云,灿灿金山,宛如明镜。四周星罗棋布地环绕着百余座金黄色的木屋,炊烟袅袅,赤、黄、青、黑、白五色旗帜猎猎招展,隐约可以瞧见穿行不绝的人影。

几名土族卫士骑着雪鹫低掠而至,眼见是这妖女,纷纷抱拳行礼,道:“不知仙子芳架,有失远迎,万请恕罪。”

流沙仙子俏脸蓦地一阵晕红,格格大笑道:“什么时候连天帝山也变成黄帝疆土了?我来不来得这里,还需你们批准么?”那歧兽嘶鸣冲起,吓得众雪鹫惊啼飞散。

土族众卫兵原只想敷衍客套,不想却莫名触了她的逆鳞。见她眼中杀机骤起,脸色微变,纷纷驾鸟朝后退去,独有一个年轻气盛的卫士忍不住怒道:“妖女,莫说天帝山,你连息壤也敢偷,天下还有什么你不敢做的事?”

洛姬雅以炎火流沙助蚩尤、烈炎大破十万赤帝军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天下尽知。各族对这蛊毒无双、心狠手辣的女魔头原就十分顾忌,见她竟能造出如此让三军辟易的凶器,无不耸然震动,更添厌畏之意。

却不知那息壤乃是当年封镇公孙婴候母子时,黄帝献与神农之物。残余的三两息壤存于神帝苑中,被流沙仙子无意中瞧见,收为己用,又混以紫火冰晶、西海流砂,这才得以制造出无坚不摧的火沙来。

流沙仙子自是懒得与他们辩解,笑吟吟地道:“既知我胆大妄为,还不快快滚开?”话音未落,那年轻卫士嘴唇、舌头突然黑紫肿胀,奇痒攻心,嘶声惨叫,双手狂乱地抓挠着,从雪鹫上翻身摔落,遍地打滚。

流沙仙子格格脆笑,悲怒少消,骑着那歧兽不急不缓地朝着那片木屋走去。众人大骇,竞相避退开来。

自大荒元年以来,每隔六载,七月初七,五族帝、女、神、候齐聚天帝山下,由神帝调停解决各族纠纷、战事。与昆仑蟠桃会不同,五帝会盟极为肃严简练,没有歌舞酒宴,更无风月调笑,通常当日黄昏,各族帝侯毕集山下,到了翌日凌晨,便退散一空。

神农化羽后,天下无主,各族暗流涌动,这两年中更是烽火遍地,生灵涂炭,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六日前,黑帝水龙琳发出玉帛函,恳请与金族、土族、龙族、蛇族、苗族休战,在此次五帝会盟推选新任神帝,仲裁是非,和平共处,白帝率先响应,太子黄帝、炎帝也纷纷止戈罢战。

残阳西斜,角声吹奏,兽马迎风长嘶,遥遥望去,起伏如海的草浪中,人头耸动,铠甲金光闪耀,蔚为壮观。

流沙仙子所经之处,各族豪雄纷纷退避,唯有炎帝将士喜笑颜开,围涌上前,向她行礼问好。

若非炎火流沙卷溺了十万贼军,南荒还不知要经历多久地烽火战乱。火族男儿最重恩义,经此一役,对这妖女印象自是大为改观,倍感亲切。

流沙仙子心不在焉,秋波流转,见镜湖东畔的木屋前,龙、苗、蛇大旗鼓卷飘扬,或坐或立围了百余人,除了流侯爷、柳浪等人识得外,其他大多都是生面孔,想来便是苗、蛇二族的长老与将领了。一个青衣疤脸的英伟少年昂然倚坐在木屋前的长梯上,旁边站着个俏丽绝伦的紫衣女子,正是蚩尤与晏紫苏,周围却不见拓拔野的身影。

心中一紧,失望中又带了几分忐忑,转念又想,凭他现在的修为,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奈何得了他?微感释然。

火族众将见她四下眺望,料想多半在寻找拓拔野,忙道:“拓拔龙神那日追讨郡主棺木,至今仍没消息,不过仙子放心,那李衎既约定今日现身,龙神也必会随之赶来。”

“不错!即便李衎老贼不来,今夜苗帝将与水伯生死决战,龙神陛下听得风声,也必会赶来助威。”

生怕她不明白,又七嘴八舌地说起近日东海战事。六天前,蚩尤所引领的苗、龙、蛇三族盟军包围蜃楼城,与水妖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奇特海战。双方大军甚至尚未直接交锋,便各自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蚩尤的百艘潜水船载着铁木炮,通过海底潜流悄然进入蜃楼城下,炮轰月牙港,击沉大小二十余艘水妖战舰,被烈火焚毁的船舰更近七十艘,重创了水族最为精锐的北海舰队。

而盟军水师亦陷入水族陷阱,被数十只北海巨蛛的冰丝网所制,又遭到数以万计的雷火飞鸟接连猛袭,船舰沉毁五十余艘,若非六候爷急中应变,只怕早已全军覆没。更让龙族士气大挫的是,龙神为了救科汗淮,竟被冰蛛母的毒液所伤,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双方伤亡惨烈,对峙不下,蚩尤遂应天吴邀战,在此五帝会盟时,与他一决生死。

两人一个是新近崛起的苗族大帝,窥悟三天子心法,真气霸烈无双;一个是隐忍深狡的新任水神,修得八极之身,威力通天彻地,鹿死谁手,实难预料,更关系到蜃楼城归属存亡,乃至大荒各族未来之局势,自是分外惹人注目。

流沙仙子咯咯笑道:“拓拔小子来不来,和我可不相干。本仙子是来瞧热闹的。”骑着那歧兽不紧不慢地沿湖绕走,穿过人群,在一个破旧的木屋边停下歇息。

当是时,忽听号角高越,有人纵声长呼道:“黑帝陛下、朝阳水神驾到!”九辆紫金铜飞车在二十八条虬龙的拖拽下,玄旗飘飘,凌空急冲而至。镜湖北岸呼声大作,势如狂澜。

数月来,水族虽然连折烛龙、西海老祖等神级高手,败绩不断,但终究幅员辽阔,兵多将广,单只今日抵达天帝山下的真人级以上的将领、城主便有两百余人,声势极为浩大。

苗、龙各族群雄嘘声大作,阿皮、加农等人更是忍不住用古语哇哇喝骂。蚩尤徐徐站起身来,双眼怒火灼灼,嘴角冷笑。

晏紫苏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他的手,心中突突急跳。那日东海灯塔之上,天吴以蜃楼城、本真丹为饵,与蚩尤邀战天帝山时,她心中之激动自是难以言喻,但过了几日,兴奋与期盼又渐渐被恐惧、担忧所代替。越是临近五帝会盟,越是坐立不安,昨夜更是胡思乱想,辗转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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