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斯岛系列 [499]
(大地母神的高司祭啊,和你说的话一样。人,真是血脉联系起来的生物啊。不管时代如何变迁。妖精在这个世间,也还是要有必要延续下去。作为物质界的妖精,在众神远去的这个时代,和人一起也许是最高的追求了。因此我,也将成为注定要死的人吧……)
亡国的妖精王,在心中默念着,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好像在被谁召唤一样,就这样离开了。
这之后,他再一次接受和人类交往的命运。在南方建立起了一个新的王国。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有数十年的岁月需要经历……
——和摩斯的山脉位置完全相反的是亚拉尼亚的白龙山脉,在山脉的最深处有一座玛法的大神殿。在殿内,一位四十出头的女性正在安静的凝视着真实之镜里决战中的法恩和贝鲁特。
这是拥有神殿内最高司祭地位的女性。
这是拥有“大地母神玛法之爱女”、“驯龙圣女”、“六英雄之一”等多种尊称的女性。
但是从魔神王迷宫返回后,除了最低限度的处理玛法教团的事务以外,她开始过着像隐居一般安静的生活。
这正好和被称为大贤者的魔法师选择了同样的生活方式。
侍奉“婚姻和生产之守护神玛法”的神官,可以破戒。但一生,不能嫁人也不可以生育孩子。经管如此,她还是收养了一个女孩。
(或许你和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玛法教会的最高司祭和呼唤着的魔术师看到的是一样的前景。
杀死魔神王对于了解魔神恐怖的人们,这是超越伟大的功勋。
当知道罗德斯岛被解救时,人们欢天喜地,赞美着六英雄。
但是,一时的激情过后,人们心中残留的,是不敢说出口的不安。
打倒魔神王的人,不是和魔神王一样恐怖吗,这个疑问困扰在人们的心头。
因为知道这种事,假面魔法战士甚至连名字也没有留下,就如同罗德斯历史的阴影一样消失了。
大贤者、大地妖精的矮人王、还有身为玛法教会最高司祭的自己,都在人们的面前选择了隐居的姿态,成为传说而留在了世上。
敢于在历史上留名的只有两位战士。
赤发之佣兵贝鲁特和白银骑士法恩。
依照两个人与生俱来的性格的差异,本来应该会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吧。
但是如今,他们却在威利斯的平原上,进行着性命相搏的战斗。和友情完全不沾边。
贝鲁特选择成为让人们寝食难安的魔王。
法恩则选择了一条相反的道路,成为圣王。
两人的碰撞是在所难免的。
而且,当两个人都消失的时候……
就是罗德斯岛的历史上,英雄时代结束的时候。
“你们成为超越人类的英雄的想法,已经不能实现了。这个罗德斯岛上的人们,不追求超越人类的英雄。即使取得了英雄的名声,也只是带给他们更长久的不安……”
承担英雄的下个时代,就是在场观看两位英雄一对一厮杀的人们。
看到两位英雄最后的收场,他们会怎样想、会怎样做呢。
即使仍然有人敢于成为英雄,也一定会选择不同的生活方式吧。
不管怎麽说,两位英雄的战争快要结束了。
“再见、贝鲁特。再见、法恩……”
玛法的最高司祭面向真实之镜,做了最后的告别,停止了镜之魔法。
在心中,已经有另一位女性在呼唤他们。他们的的事情,已经是那位女性的工作了。
-、激烈的战斗好像要永远持续下去一样。
法恩的圣剑和贝鲁特的魔剑,无数次的相击,每一次都有魔力的火花向天空中四散。
这场战斗剑的技能占一半,剑的魔力占另一半。两位英雄,互相的体力和技力,已经到达精神力的极限了。
仿佛这不是在厮杀,而是在完成竞技表演。
在场的每一个人,好像也停止了呼吸,忘记了这一瞬间两个人是在进行对决。
“怎麽还不咽气呢……”
贝鲁特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向法恩说。
“因为你可不是那麽容易累趴下的体质啊。我却已经老了,和那个时候不能同日而语”
法恩在出剑的同时,简短的回答。
法恩早就明白这一天迟早会到来。而且也希望可以早日到达心中的那个地方。
“观众们大概已经满足了,我们也快点决出胜负吧”
贝鲁特再次和法恩小声地说。
“了解……”
法恩点了点头。
尽管技术的极限已经到了尽头,但还是无法互相击倒对方。
持续这样体力的比拼,是绝对不能获胜的。
两位英雄,每隔一段距离,就向前踏出电光火石的一步。
法恩突然做了一个横向进攻的假动作,然后迅速的转身,将剑从下方挥了出去。
顺势向前半步发动了雷霆一击,这一次,法之剑深深的刺入贝鲁特的肩头。
但是出乎法恩的预料,这一击的力量并没有深入。看来自己真的老了。
(但是赢得,毕竟是我……)
法恩在心中对贝鲁特说。
然而在下个瞬间,他的心脏就被名为“碎魂”的黑刃大剑贯穿了。
“竟然藏着那样的剑……”
贝鲁特忍住痛苦将魔神王之剑从法恩的身体中拔出来。
(这种程度的伤,是不能割碎灵魂的。赢我的这句话,就留给你自夸好了)
恐怕,法恩是了解贝鲁特战斗方式习惯的。
因为在魔神战争的时候,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在刚才表演的时候,为了突出这种习惯一样,他一次也没有用。
只是和平常一样从正面进攻,剑和剑交锋是快乐的,永远的迎击。
而且,作为最强的战士,从正面交锋,是谁也不会输得。
没必要采用奇袭,一次也不用。
(为了和我战斗,特意准备的吗)
贝鲁特在心中叹了口气。
肩膀的伤势不轻。如果这样继续战斗下去,恐怕就会和法恩一样了。
(你,是我最后的对手吗?)
一对一的厮杀结束后,原本观战的双方军队也展开了乱战。在这个时候,沙漠王国弗雷姆的王,进入了贝鲁特的视线。
贝鲁特和传闻的一样强。但是,这不是他关心的。
恐怕他是最优秀的战士,也是最优秀的从政者。而且富有吸引民众之心的魅力。
那个传闻里,如此真实气派的国王。或者在下个时代的罗德斯岛,会以这个男人为中心也说不定。
“但是,无论受多少伤,您也不能输”
贝鲁特换了另外一只手握住碎魂,悠然的迎击弗雷姆王。
随后,和这个佣兵王展开了一对一的厮杀。
但是,已经一点也没有和法恩战斗时的高扬感了。
(我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吗……)
和魔神王的战斗、和法恩的战斗,对自己来说,也许已经没有可以成为战斗的对手了。
尽管如此,贝鲁特仍打算继续战斗下去。直到生命结束的瞬间……
贝鲁特的一只手已经伸向了沙漠的佣兵王。
就在即将胜利的这个时刻——不知从什麽地方飞来一支箭,射中贝鲁特持有碎魂的那只手臂。而且在箭尾涂有即性发作的毒药,不痛但是会有麻痹的感觉。
贝鲁特看着沙漠之佣兵王的脸。
看穿真相的他,只是露出了一个微笑。
但是,却不是嘲笑对手的笑容。
就这样死去,真是太滑稽了。
在下一个瞬间,暗黑皇帝贝鲁特微笑的头颅已经飞舞在天空中了。
随后贝鲁特的意识,也渐渐地落入了深深的黑暗————那里是黑夜。
不,只是黑暗。
黑暗是没有光明的场所。
黑暗是和光明同样实在的。
谁也没有发觉、只是因为谁也没有想起。
黑暗摇曳、起伏、常常重复着开始和消亡。
黑暗有无限的可能性,暗黑神法拉利斯的信徒解释他为终极的平等、永恒的自由。
相对的,光是法和秩序的象征。
至高神法利斯的侍祭说,光明绝对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
光明是绝对存在的,世界万物是相对存在的,是沾染了光明而被具现化成的森罗万象,使神之真实更为明亮……
从远处传来了呼唤的声音。
反复的呼喊着贝鲁特的名字。
正在和黑暗同化的一丝意识,像是回应着这个呼唤而暂且保留了一丝形状。
(是谁?你是?)
感到逐渐贴近的意识,贝鲁特询问道。
(我已经死了。即将在黑暗中消失,不过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我能让你这样吗。我如今是来实现神的启示)
(神的启示?)
贝鲁特失望的反问道。
(应该这样说,是你呼唤的女人……)
那是不应该被忘记的名字。
但是因为死了,即使全忘了也不奇怪。别说叫什麽名字,甚至连自己自身的存在也快意识不到了。
(死了成为虚无。因为我是暗黑神的信徒)
(暗黑神的信徒吗?连心也没有。对你来说相信神只是你的工作吗,假使神出现在你的面前,例如光之众神,或是暗之众神,你即使不愿也必须战斗)
(真是个爱唠叨的家伙。我选择怎麽样的生活方式和你没有关系)
(有关系。因为我是你的女人)
(我的女人?)
曾经抱过的女人,多到数不清楚。
但是从心底里呼唤的女人,只有一个。
(佛劳丝!)
当他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光明照亮了黑暗,黑暗失去了实体。
在黑暗中无意义的形体,在光明中却是有意义的。
贝鲁特没办法作出和自己的意识相适应的样子。
随即他看到了在光明中浮现出的少女的身影。他的背上生有熠熠生辉的翅膀。
(你来做什麽?)
贝鲁特反问。
(这翅膀是从魔神王那里夺取的吧,已经洗过了吗?)
(即使死了,嘴巴还是这麽的坏。不过,这也正是我……)
佛劳丝笑着走到贝鲁特的身傍,握住他的手。
(为什麽来到这里?因为你不是在这里吗。在这法利斯的天堂里,看看法恩老的样子,也可以笑笑了)
(谁老了?)
听到贝鲁特称呼的名字,另一个意识的样子也出现了。
但是,这个样子不是刚才一对一厮杀时的老人,而是一同挑战魔神王之迷宫时壮年的样子。
(你怎麽也在这里?)
(因为佛劳丝小姐的指引。也因为和你死在了相同的地方)
法恩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回答。
(好了,走吧。留在这样的地方,就要被黑暗吞噬了。像你这样的人,本来是要历经千辛万苦才能到达的。感谢佛劳丝小姐吧。佛劳丝小姐,为了这个成为天使-接引灵魂的使者)
(难道你们,同意我进入法利斯?)
贝鲁特怀疑的说。
(当然同意。你是打倒魔神王,解救罗德斯岛众人于水火中的英雄啊……)
(但是,我杀了更多的人,这种罪怎麽办?)
(伟大的至高神,已经原谅了你所有的罪。但是,邪恶的魂魄是不受欢迎的。你的魂魄并非邪恶,没有被污染过。只是你自己想要堕入黑暗。你的魂魄,一旦到了暗黑神的手中,将会怎麽样呢?)
(我不是神官。会怎麽样还是你来回答吧)
面对佛劳丝谜一般的问题,贝鲁特有些不满意的回答。
(转生魔界,成为魔神。而且像你这样的魂魄,一定会成为魔神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