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栖溯 [54]
只看得那金鹫慧眼一开,星辰般的光辉刹时照的大地更是一片明亮,只是配上那一身的华贵,金鹫开口就是一句不满,“我说白咰,你召唤我的地方好似越来越没有格调了。”难得千百年来才舍得召唤自己这么一次,却是在这种跟它完全不搭尬的雪地里,讲句老实话,真是太……令它不爽了。
“要抱怨我等会听你抱怨个够,金鹫,我问你,千百万年前,在第五族的守护下,这里曾经是哪里?”急急忙忙的打断它的抱怨,白咰劈头就是一问,那着急的模样连金鹫都感觉不大对劲。
它跟白咰相处这么久了,可以说是相当了解白咰的个性,讲好听一点叫做豁达,讲难听一点叫做“不见棺材不掉泪”。
白咰处事向来温吞惯了,他不会去思考太多,也不会去强求太多,通常,能让白咰有“着急”自觉的,大概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了。
金鹫虽然有点不满,但还是忍下了,不再闹他,闭上眼,抬头朝天空嗅了嗅,山爆地移,千百万年地形不断的迁移改变,但唯有一点是不会变的,那就是──气味。
不管过了多久,不管被多少东西所隐埋,那种曾经有过的气味是永远存在的,或许只是被层层覆盖,但却不是消失,金鹫隶属于太古生物的一员,对于那种古老的气味更是特别敏感。
“嗯嗯,我看看啊!这气味……喔~~如此纯净,如此甘甜,纯化萃取非常单一完全,就算在千百万年前也鲜少能有如此之气味,唔……我想想,在千百万年前,还能够有这种气味的地方,应该只有……”金鹫猛然睁开眼一颤,挥动着大翅嘎嘎的惨叫,“我的妈呀!白咰!你怎会跑到这地方来啊!这里是第五族的居所禁地之一啊!”要死了!他居然在这里把自己给召唤出来,有没有搞错,他想死,它可不想陪葬。
惨了!还真是如此!白咰听到此,整个脸都垮了下来,没想到……这里居然真的是她们的居地之一!他早该想到的,在当初了解到白玉山的特征时就应该有所察觉才对。
“我要回去,回去!”金鹫开始嚷嚷的叫了起来,开玩笑,它没那个种敢惹她们好吗?虽然她们早在千百万年前就已沉睡,但难保她们醒来时不会来个秋后算帐,如果想死,它会自己去撞壁,宁可自杀也好过死在她们手上。
大声的拍动翅膀以示它的抗议,自古金鹫遨翔天地,身躯庞大,为了能把整个身体撑起来,两片羽翼巨大有力,甫一拍动便能扰动大量的上升气流,甚有传闻龙卷风的源起便是金鹫盘旋上空的证据,而今看来传闻并非完全毫无正确可言。
只见狂风随着羽翼拍动大肆吹起,地上的岩石、积雪全都被吹满了天,雪女们用冰下去筹备的桌、椅、杯、盘,全都一一卷了上天,她们拼命的运用妖气把重心全摆在脚下,但那股风势却是她们怎么也挡不住的,眼看就要一个个也跟着吹上了天,却在此时,风停了。
金鹫不再拍动翅膀,也不再嘎嘎大叫,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寂,垂下的头好似无力一般,正当大伙还有点莫名其妙之时,下一刻,金鹫却又突然的抬头,只是那种神情,那种说话的语调,竟完全跟先前不同。
“不好意思,白咰,它看来是太激动了些……”那金鹫温温婉婉的说着,半闭着眼看了看所有人,若说刚刚的金鹫是只易怒的雄狮,那么眼前的金鹫就是只狡狯的猎豹,深沉、冷静,更不好惹,但却是完完全全与之前差别开来的两种感觉。
对于金鹫的转变,冯亦和雪女相当疑惑,但白咰显然并不意外,“无所谓!金鹫!我再问你,这附近可有什么地方能通往禁地之处?”他现在已经几乎可以肯定云萧一定是掉到了那禁地附近,因为只有第五族的禁地附近,他的能见才会宛若无用,虽然不知道云萧是误触了什么机关而掉下,但若只是掉到禁地附近那还好办。
因为据说第五族的居所禁地外层有着非常强大的结界隔绝,一般人是绝对不可能进得去的,所以若云萧真掉到禁地范围内,想来最多也只能掉到那周边地带,若能找到个通道通往,十之八九可以在入口附近就找着他。
“这个嘛……恐怕我得四处搜搜才能知道。”金鹫轻轻的挥动着翅膀,缓缓的弯下了脖子,对着白咰和冯亦道:“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当人家的坐骑,不过看你这么急,为省时间,你们还是上来吧!”
“欠你个人情了!”白咰笑道,翻身一跃,冯亦也只能无言的跟上。
一身金碧展翅辉煌,腾云驾雾高飞而起,望着地下越渐而小的人影,冯亦沉默,他知道,这辈子,他有一份情感注定要被遗落在那里,那份情感,或许还称不上是儿女私情,但至少,它将会是一种让他心痛的眷恋。
第七章 冰雪幽谷
现在,将时间稍微往前拉一点。
话说云萧自从给雪女击晕了以后,就没有多大的意识在,姑且不论雪地把他“吃”了这件事情有多怪异,可想而知,现在在他上头的那两人,脸色会是有多么的难看,心情会是有多么的焦急。
只不过……身为“被吃者”,有人好像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沿着冰冷的峡壁滴下一滴滴水珠,滴答滴答的打在潮湿的冰岩上,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冰凉的地板也给躺温了,轻动眼帘,云萧这才有点幽幽然的转醒。
痛!
人才刚有点意志,全身上下的痛楚就一个劲的袭卷而来,惹得云萧是连睁开眼都不大想了。
不过不想归不想,人既然醒了,自然还是得起来,云萧缓缓的睁眼,一手撑地,一手撑住自己沈重的头,有点吃力的坐起了身。
这里是……哪里?好不容易有那么一点清醒了,抬头睁眼看向四周,却也不免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
在他的眼前,不再是一片浩瀚无际的白雪,不再有一轮皎洁的月光辉映其上,取而代之的是灰暗的四周,带点残余白雪的片片岩石,按照道理来看,那应该叫做“洞窟”会比较贴切一点。
洞窟?云萧缩了缩脖子,他何时跑到一个洞窟来了?冯亦呢?弦月呢?
弦月?云萧脑中突然想到那染血的一幕,不禁全身一颤,难不成……那个雪女真的狠下心来杀了弦月?
不、不成!他可不能再待在这!
忍着痛,云萧爬起了身,离开了有点温暖的地上,他这才发现,这个洞窟居然是冷的让他直打颤。
他是个少了一半知觉的人,再加上白咰在他们上山以前在两人身上都给下了“禦寒咒”,理论上而言,他不应会冷到直打哆嗦才对。
可他确实是冷到直发抖没错,现在的内温不知道有多低,再加上上头不断凝滴的雪水,整个洞窟是呈现又湿又冷的状态,让他有种乾脆缩成一团不要动的感觉。
搓动着手直发抖,环顾着四周打量着。
这应该算是一个非常大,非常广阔的洞窟,沿着山壁看去,四周竟是毫不着边的深远,他就像是位在洞窟的正中央一般,不论往哪看都看不到边际。
他到底是怎么来到这的啊?云萧疑惑的看着,前面没边后面没底的,猛然的抬头一看,难不成……从上头掉下来的?
不大可能吧!云萧摇摇头自嘲了番,望着离头顶有点距离的峭壁,如果真要从上头掉下来,上面也该开了个洞才对,可上面乌漆么黑一大片,别说个洞了,连点光都没有……
对了!光?云萧瞇起眼,从刚刚起他就发现,这里虽然是个洞窟,但却还是有着些许的微光,明明暗暗之余让他还能分辨出一点周遭的情况,有光处就代表有出路,顺着那条光走,或许能走出去也说不定。
细细的观察光源的来源,原来这光竟是由前方一条小径而来。
看来他也只能往那个地方前进了!
云萧奋力的站稳了身子,向前走到那小径前,却在入径前,一股更冷更冰的温度微微透出,他怔然,停下了脚步,思考的看了看里头。
低低的叹了口气,反正他也没路可选,姑且就赌赌看吧!
下定了决心,迈开步伐往洞内走去,他一心只想早点出洞,却不知这条小径连的不是洞外,而是另一个圣地──一个沈睡了千百万年的圣地,一个千百万年未曾有人涉足的圣地,一个……一直在等着某人到来的圣地。
没有想过原来这条小径的连结竟会是这么的广阔,云萧讶异的漫步其间,从那条小径之后,他一共通过了至少十多个岔路,而且越走越深,越走越有种不是接近洞口的感觉,如果不是顺着那道光芒的指引,他根本就无法再继续前进下去。
搓动着手,笔直的向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深,他只知道,身体温度随着他的走动并没有丝毫的暖热起来,脚跟手早就给冻到有点没知觉了,只是有动总比没动好,他还是强迫着自己继续走下去。
云萧并没有发现,这洞的低温对现在的他而言可是非常好的,因为温度过低导致血流有点不顺,相对的,雪女的毒素活跃就变得比较慢,使得他除了低温以外,竟是感受不到任何剧毒所带来的疼痛,所以他才能走得那么顺畅,不然见过哪个中毒的人可以走这么远还没事的,那也太恐怖了一点。
约莫再走了一个多小时,穿过了大约七八个岔路,路,慢慢的变宽了起来,云萧心喜,想是该走到出口的时候了吧!有点加快了脚步向前走近,一道刺眼的亮光射入眼内,他忍不住瞇起眼朝着那光亮而去。
但他失望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出口,也没有连到什么其他的地方去,在那等着他的是一个空地,只是这个空地的四周全都是高耸的冰块,正前方的冰块好似参了什么一般发出了微弱的光线,这光线,经由好几处的汇聚折射,竟让四周变的刺眼通明,而那光便是这样通过了层层的幽径,指引了他的到来。
就算如此,还是死路一条嘛!
云萧皱眉,望了望四周的地形,这里比刚刚更糟,每一块冰又高又滑攀爬不易,甚至连他可见的上头都是一块大岩冰,要你爬得上去也找不到洞出去,天啊!这……这究竟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地形啊!
云萧抵着下颚仔细的看着前方的大冰,刚刚没有发现到,现在仔细的看着冰,才发现这冰透着的竟是一道道白皙的光芒,带着点白色的光线,就像个聚光灯,把这里照的再梦幻不过。
一种一闪而过的熟悉感晃入脑帘,他偏头,看着,看着,脚,不由自主的走近,再走近。
他……曾经看过这里,如此的熟悉,如此眼熟的地方,他……应该曾经看过这里。
是哪里?究竟是哪里?他到底在哪里看过?
云萧盯着那冰细细看,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但他却不自觉的伸出了手,就像受到什么吸引一般,手,贴在那块冰上,凉凉的冷意冻着他,但他却怎么也……不想缩回。
为什么不缩回?为什么?
他恍惚了,他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他只是就这样呆呆地站着、看着、瞧着,然后……忽然之间,有种很深很深的怀念感在心里漾开,那样的酸,那样的苦,那样的……百感交集。
“冰……雪……幽……谷……”恍若隔世再相见,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几个大字,他的嘴不由自主的打了开,他的话不听自我的从喉咙溢出,四个字,冰雪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