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叛臣》作者-辛嘉芬(出书版) [8]
過去的賀真從不曾這樣,而雖然以往他也會用芸王妃來威脅賀真,可到底都只是說說而已,現在賀真真的違逆了他的意思,他也不想抬出芸王妃來壓制他。
月智覺得自己身上彷彿有什麼東西變了,這變化到底是什麼,他說不上來,只是不斷想起 月光下那場身心俱融的情事,那種達到極致之後的感受,就發現自己很難再去勉強賀真。
但驕傲不容許他先示弱。
轉眼到了六月,已是夏季。
月河的蓮花開得美麗,月智與賀真之間的溫度卻下降到冰點。
賀真不再 會盯著他,給他諫言,多數時候,對於月智的政事決定,都選擇沉默。下了朝就回相府,根本不想和他有一絲一毫的接觸。
月智心裏的固執和驕傲漸漸鬆動了,他發現自己無法再忍受他的視而不見和冰冷。
他寧願要從前那個總是惹自己生氣的賀真,也不要現在這個,淡漠到如同陌生人一樣的 賀真。
是夜,當月智偷偷潛進丞相府的時候,他都快 覺得自己有問題了。他到底在幹什麼?
但是想見到那個人的迫切心情,卻驅使著他做這樣荒謬的事情。
既然叫他 不來,那麼自己前來總可以吧!
比起在皇宮擺低姿態,也許這樣親自跑來丞相府, 會更容易一些。
月智知道賀真在府裏安排了很厲害的影衛,不過再厲害也沒有他的身手,所以他進府還算容易。
他非常熟悉那個人的房間在哪裏,正想往那裏走的時候,卻見到另外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
他看得很清楚,讓他受驚的是,那女子懷有身孕,快要臨盆的樣子。
在賀真的府裏,怎麼會有這樣一個年輕女子?!
心中像被鑚了幾個洞,月智一顆心亂七八糟地想著各種可能,迫切想弄清楚的渴望包圍住他,強烈得 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女子這時正好轉過身,月光照亮了她的臉,月智看清楚後,心上又被重重一擊。
這女子他記得,分明是早就被處死的那個赤焰公主!
為什麼?為什麼她會在這裏?為什麼她還活著?!
來不及消化震驚,那女子已經走進賀真房裏。
這下他完全沉不住氣了,跳下屋檐,砰地一聲就踢開房門,闖了進去。
「賀真!」他的聲音怒氣沖沖。
賀真看清來人,也是震了一下。
「皇上……」
「你告訴我,這個女人,她不是應該已經死 了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月智心亂如麻,怒指鳳紫璇。
「皇上,我……」賀真見他表情不對,思緒飛轉, 想著該如何對他解釋。
結果啪地一掌,月智的行動快過他的思緒,下 意識就朝賀真的臉打了下去。
「你這個騙子,又一次背叛了我!」他惡狠狠地咆 哮,神色混亂而凌厲。
「住手!」他身後的鳳紫璇看不下去,擋在他面前,「你憑什麼打他?」
月智厭惡的一把推開她,想要看清賀真。
「啊!」鳳紫璇被他推得一晃,驚叫一聲,幸好賀 真及時扶住她,才沒撞上桌子。
「月智, 你瘋了!她是孕婦!」賀真不敢相信他如此粗魯的對待一個弱女子。
月智是瘋了,他氣瘋了!
在他眼裏,賀真是那麼小心的護著那女人。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這女人還有了孩子……
他簡直不敢想下去,不可思議的念頭伴隨著巨大的陰影和恐懼壓迫下來。
「唔……」鳳紫璇忽然抱住肚子,痛苦的蜷身,「賀真……我……好像要……生了……」
即使賀真的醫術高明,卻沒有接生的經驗,於是他急忙高聲命令,「來人,快去請接生的大夫!」
說完,他又趕緊把人抱起安置到床上,顧不得房裏還立著一個呆若木雞的男人。
接生的大夫很快來了,匆匆跑進來,一看鳳紫璇的情形就皺起了眉。
「快去準備熱水,越多越好,還有棉布、紗布,這姑娘看起來恐怕是難產!」
賀真一顆心頓時沉下,幸好熱水和紗布早叫人預備好,不需再等待。
「人全都出去,不要留太多,需要安靜。」經驗豐 富的大夫下了命令。
揮手讓下人都退下,賀真只留了幾個有經驗的老婦在 旁邊做助手,一轉身,就見月智還站在房裏,血紅的眼睛仍是直直瞪著床上的人。
「你出去。」賀真對他下了逐客令,語氣冰冷。
月智呆滯的眼這才慢慢對上他,那雙眼裏糾結著痛 苦和怒火,賀真卻視而不見,將他硬生生推出門外,關上門扉。
他呆呆 地站在門外,房裏傳來女人痛苦的叫聲,一聲又一聲,到後來漸漸弱了,聲音也嘶啞了。
「月相,這樣下去不行,孩子出不來,這位姑娘又失血太多,恐怕……」大夫深深皺起眉。
「你的意思是,只能保一個?」D_A
「是,要快作決定,否則母親和孩子都會有事。」
賀真凝視著面色蒼白的鳳紫璇,她身下的鮮血染紅了大片,孩子卻仍只露出一點,無法順 利出來。
「保住母親。」他抬頭對大夫說。
「不……」鳳紫璇虛弱的扯住他的手。
大夫看了他們一眼,想到這兩人可能有話要說,便識相地站遠些。他給太多達官貴人接生過,多得是沒有名分的女子,只是沒想到這位月相大人居然也有這種事。
「賀真……保住……我的孩子……」她的氣息已經虛弱不堪。
賀真心中一緊,俯身貼近她,「紫璇,妳……」
鳳紫璇渙散的眼睜開,被汗水浸濕的臉有些灰白,「請……保住我的孩子……這……是我和他……唯一的孩子……我……」
聽完這話,賀真不禁黯然。
遠遠站著的大夫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卻被他臉上嚴厲的表情所懾,一時有些懼怕。
「保住孩子,你有幾分把握?」半晌,賀真才深吸了口氣,轉身問大夫。
「現在就拿出孩子的話,有九成把握。」大夫緊張地回答。
再度看了床上的人一眼,賀真緊緊握住她的手,沙啞的說:「救孩子。」
經過漫長的煎熬後,房內終於傳來孩童哇哇的啼哭聲,異常響亮。
「是個白白胖胖的男娃兒吶!」大夫用棉布包起孩子,送到賀真懷中。
賀真小心翼翼地抱住他,小孩的臉皺皺的,眼睛也還閉著,小小的一個新生命,終於降臨 到這世間。
他俯身輕輕地將孩子抱到鳳紫璇眼前,「紫 璇妳看,是個男孩,很漂亮的男孩子。」
奄奄一息地睜開眼,她強撐著想要看自己的小孩最後一面。
看見那皺皺的小臉,柔軟的毛髮,她虛弱地笑了。「很像他父親呢……」
賀真心中更加酸楚。這些年他面對過很多生死時刻,卻從未像今天這麼傷感。
「賀……真……」鳳紫璇艱難地喚他。
「妳說,我在聽。」賀真靠近她,辨認著她已經模糊的話語。
「這孩子……孩子……就拜託你了……」
眼眶一熱,他握住她的手,「紫璇,妳放心,我會將他好好養大,讓他成為一個頂天立地 的好男兒。」
鳳紫璇聽到了,沒有血色的臉上最後綻出了一抹笑 容,永遠安靜的沉睡了。
門外,月智一直站著,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僵硬的如同石化一般,整個身體都不像自己的了。
大夫打開門抱著孩子出來的時候,被呆站著的他嚇了一跳。
這位老大夫也算是宮中御用的接生大夫,自然認得大月朝的皇帝陛下,急忙俯身想行禮, 「皇上。」
月智向他伸出了手,冷聲道:「把孩子給我看一 下。」
老大夫被他僵硬的神情嚇到,有些擔心,但又無法拒 絕,只能將孩子遞了過去,暗中一直留心月智的動作,就怕他沒接好,把孩子給摔掉了。
月智仔細的看那小孩,是個男孩,臉皺皺的,眼睛也閉著,似乎睡著了,很安靜。
然而那張臉,他越看越覺得有幾分像賀真,心裏的怒火穿過麻痹的神經,直戳心臟,彷彿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他下意識地撩開包著小孩的棉布,只見孩子赤裸白皙的後背上,赫然有著一枚鮮豔的火焰胎記,雖然只是極 小的一塊,卻讓月智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騙子!這個大騙子!這個混蛋!
賀真!你好狠!你好狠!
月智紅了眼睛,倏然把孩子高舉過頭,作勢要摔,老大夫被他嚇了一大跳,急忙顫巍巍地迎上去,「皇上!」皇上是要做什麼?!
月智被他 的叫聲驚醒,這才驚覺自己想幹什麼。他竟想要傷害這個無辜的小孩?自己到底怎麼了?
他慌亂地把小孩交給老大夫,飛也似的離開。
第二天早朝,群臣沒有看見他們的皇帝陛下,只是 被告知韌帝身體不適,今日朝事暫免。
賀真有些意外,他本以為,今天月智不會輕易放過 他私救鳳紫璇這件事,沒想到他並未上朝。
可回到相府,卻得到令他吃驚的消息。那剛剛出生 的小孩,已被月智抱回皇宮,而且是他親自過來領人的,所以相府的家丁全都不敢阻攔。
賀真的心直往下沉,又匆匆趕往皇宮。
「皇上在寢宮等月相。」守門的侍衛一見他就說。
果然那個人已經在等自己了。
寢宮冷冷清清,他進去的時候,月智正一個人坐在台階上喝酒,賀真環視四周,並沒有一 個宮人,看來全都讓他給撤走了。
「月相,你來了。」聽到他的腳步聲,月智轉過頭,漆黑迷濛的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賀真分不清他是醉了還是醒著,但此刻的月智給他的感覺,就像一頭處於暴怒邊緣的野 獸,他聞到了危險的氣息。
「月相如此焦急,是來領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