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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鼓 [1]

By Root 215 0
会,此时的后花园好不热闹,三宫六院都来凑趣,人影憧憧,笑语盈盈。沾衣垂手侧立雍婕妤身后,似乎置身这场景之外一般,专注安静地做雍婕妤吩咐的事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按惯例舞龙开始,一条金龙窜进花园中央,只见那龙四爪翻朱,通体镏金,随着舞师的动作上下翻飞,一时间满座喝彩,气氛达到高潮。雍婕妤今日心情格外愉悦,笑着回头问沾衣:“你刚省亲回来,那里的龙灯可曾有宫里的好?”

沾衣轻声答道:“回禀娘娘,那里的龙灯不及宫里华丽,舞师也都是东拼西凑,不及宫里这般有规矩。”

雍婕妤掩口轻笑:“小妮子是越发会说话了,不过宫里的这些舞师,都是三殿下从民间寻来的,他还常亲自抬龙头,从正殿舞到后花园,末了还总是要舞最出彩的那招‘龙子采珠’。”讲到这里雍婕妤喟叹一声,象是对沾衣又象是对自己道:“听说三殿下前些日子到边关平乱,尚未班师回朝,这次抬龙头的……每年皇上都要亲临后花园观赏这最后一出,可三殿下此刻不在,太后又因凤体微恙在寝宫安歇,不晓得皇上今儿个会不会来……”

沾衣低头看看雍婕妤,只见她五官极美的面颊上漾起一丝愁云,一缕青丝轻遮下来,愈发衬得她肤如凝脂,这样的人间尤物,却要被禁锢在这冷峻深宫里了却此生么?沾衣没来由地为雍婕妤心痛起来,又不由联想到自己,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喉头似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一般,不吐不快,吐又难出,险些憋出泪花。她怕被雍婕妤看出异样,赶忙转睛盯住那舞动的龙灯。那龙灯的确舞得不同凡响,尤其是抬龙头的那人,将龙头舞得花样百出,却又收放自如,在张灯结彩的后花园里灵活游走,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想那人轻功应非常了得,沾衣本是作势专注赏玩,这会倒是真的被吸引住了,心里暗自为那抬龙头的喝彩。

这时突然有太监的尖嗓子喊道:“大殿下驾到!”登时整个园子静了下来,众妃嫔慌忙跪了一地,少顷只听得脚步曩曩橐橐,沾衣偷偷抬眼望去,只见一群太监簇拥着一个人进来,那人十八九岁年纪,颜如冠玉,剑眉斜飞,大红朝袍,金龙滚边,服色甚是鲜艳,沾衣知道那便是雍婕妤给她提起过的大皇子祐珉。祐珉为顺妃魏氏所生,是皇上的头一个儿子,自小被众星捧月般伺候着,十岁便被赐封忻王,养就了一身的飞扬跋扈。他一出现,举座噤若寒蝉,而园子中央,那条龙灯兀自舞着,不见半分懈怠。

大皇子坐定后,扫众人一眼,笑道:“各位娘娘不必多礼了,平身罢。父皇在前殿宴请百官,命本王先代为向各位娘娘赐酒,今日元宵佳节,举国欢庆,本王先干为敬。”说罢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众人喏喏谢过,纷纷举杯,一时间后花园觥筹交错。

几杯酒下去,大皇子显得兴致更高昂了些,抬眼见龙灯舞得好看,笑道:“妙极——看酒!”抬手一杯酒便冲抬龙头那人掷了过去。沾衣见那酒杯去势甚急,不由为那抬龙头的捏足一把汗。

只见那抬龙头的轻轻跃起,在空中探臂接住酒杯,扬脖饮毕落地,就势单膝点地,对大皇子躬身行礼,沉声道:“谢大殿下赐酒!”整个动作连贯流畅,一气呵成,大皇子随行太监中不禁有人叫出好来。沾衣在这当口也仔细端详了那抬龙头的,那人脸上涂了油彩,一时看不清晰,倒是觉得他身影似乎在哪里见过。

此时大皇子发话:“好功夫!那么龙子采珠那招,快快给本王舞来!”此言一出,一旁的总领太监乔公公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俯身要对大皇子说什么,却被大皇子摆手制止。众太监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那抬龙头的却兀自站立不动,大皇子眉头一蹙,喝问:“为何不舞?”

那抬龙头的屈身跪下,从容道:“承蒙大殿下厚爱,但此事恕难从命。”

大皇子怒道:“此话怎讲?”

“‘龙子采珠’为皇上钦点曲目,御驾未临,此举难行!”

“大胆!”大皇子拍案而起:“以往是我三弟抬龙头舞给父皇赏阅,才有此说;今日抬龙头乃是尔等小民,如何不能舞来?我看你是有意抗命!”

那人依旧不卑不亢,平静回道:“既是草民抬龙头,大殿下又何以将此式称为‘龙子采珠’?”

“你!……”大皇子眦目欲裂,正待发作,忽听太监喊道:“万岁驾到!”顿时满园黑压压跪倒一片,山呼万岁,大皇子也只得强压怒气,跪叩在地:“儿臣见过父皇!”

沾衣从人缝中又偷眼望去,见众人簇拥一位三十七八的中年男子,那人身着黄袍,头戴冠冕,面目清朗,目光犀利,立于人前,不怒自威,眉目却又让沾衣觉得似曾相识。

“众位卿家平身。”皇上颔首微笑,回身见大皇子涨红着脸从地上起身,便问:“珉儿,为何满面通红?”

不等大皇子开口,乔公公便躬身向前:“陛下,想来大殿下不胜杯酌,乃酒力所致。”

“既是如此,珉儿,待舞龙结束,就早些回去歇息罢。”皇上坐下,呷了口茶,望向那班舞师。

那抬龙头的不等侍卫示意,便一跃而起,锣鼓重新响起,金龙便又欢快游动起来,较之前更为酣畅,仿佛如活物一般,突然那抬龙人短促地喊了一声,对龙珠飞脚踢去,龙珠从擎珠人手中飞脱,直冲上天,他也举着龙头跟随上跃,远看正如那金龙紧紧追逐龙珠一般。随后那抬龙头的在半空中操龙头将龙珠含住,一边斜签落下,一边将金龙继续舞动起来,前后一气呵成,动作干净利落,皇上拊掌叫绝:“好!龙子采珠!”众人也齐声喝彩。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大皇子突然喝道:“来呀,将那抬龙头的拿下!”

众人愕然,皇上也有几分纳罕:“珉儿,这是为何?”。

大皇子对着皇上欠身道:“禀父皇,那抬龙头的自称一介草民,却公然使出三弟常用之‘龙子采珠’招式,分明是在戏弄父皇,藐视朝廷!”说罢环顾周围侍卫:“你们还愣着做甚?还不将这刁民拿了?!”

“且慢!”皇上摆摆手,示意众侍卫退下,“珉儿,你三弟因为公务,不能与朕相聚,已是遗憾,元宵舞龙若少了这最后一出,岂不憾上加憾?那抬龙头的也算是给朕些许宽慰,应打赏才是。再者,”皇上捋须笑道,“普天之下,皆是朕的子民,称为‘龙子’,亦无大碍。”

顿时听得那抬龙头的仰天大笑,朗声说道:“陛下真是爱民如子,实乃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沾衣听见那声音后便如触电一般,惊得几乎晕厥,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站稳,举目望去,见那抬龙人抛去龙头,施展轻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掠过众侍卫,落在皇上面前,双膝着地,从脸上撕下一层涂满油彩的面具,叩头道:“儿臣祐骋见过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惊呼:“三殿下!”

大皇子愕然:“三弟?”

皇上又惊又喜,忙扶起三皇子:“骋儿!班师回朝,为何不告知朕?边关可好?”

“禀父皇,边关一切安好,因路途与人马失散,稍有耽搁,抵京时已是灯节前夕,恐大队人马叨扰百姓,便命他们驻扎城郊,儿臣自行随舞龙队入宫,此间详情容后再禀,只是祐骋见驾来迟,望父皇恕罪!”

“皇儿何出此言?公务缠身还不忘回来与朕一起过节,孝心可嘉,何罪之有?”皇上爱怜地拍拍三皇子的肩头。

三皇子转身对大皇子做个长揖:“刚才言语多有冒犯,还望大哥海涵。”大皇子始从惊疑中回转来,略有悻悻,但见三皇子甚是诚恳,不便多言,也回揖一礼。

沾衣紧咬下唇默默看这发生的一切,三皇子祐骋是何许人,雍婕妤也曾对她提起过:皇上有七位皇子,四位公主,但因为二皇子幼年不幸夭折,而自四皇子及其以下又太过年幼,所以平日里皇上最看重的是老大和老三,宫中有传言说日后太子必立其一。对于沾衣,这些大都是听听而已,过眼即烟云,在这等级森严规矩罗列的皇宫,多数后宫婢女难得与皇子们相识,与天涯海角也无甚分别。可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三皇子竟然是……

“‘干’字三笔,原来如此。”沾衣暗自喟叹。在那般情形下结识三皇子,若被他知道当初目睹他狼狈样的姑娘竟是宫中侍婢,将会如何?

祸耶?福耶?沾衣茫然。

正文 第三章 霓衣云袖舞春寒

祐骋在皇上身边坐下,目光却在人群中反复搜索,不知自己是否看花了眼,可就在他转身落座之时,的确看见沾衣站在人群中脸色苍白地盯着他,他正欲看仔细时,却遍寻不着。若他没看错,莫非那救他性命的清秀女子,竟是宫里之人?

祐骋为淑妃汪氏所生,自幼丧母,在皇太后膝下长大,因天资聪颖,十五岁上就已文武双全,深得皇上宠爱,赐封慎王,常被派往边关执行军务,平日里又喜好微服出宫,个性是宫里出了名的豪爽不羁。这次奉命边关平乱后,命其他将领率军班师回朝,自己却单骑取捷径回宫,想给父皇一个惊喜,不想在过一处山崖时坐骑突然受惊,将他摔下深谷,若无峭壁上伸出的枝枝杈杈给予缓冲,他早已摔成肉泥;而若无沾衣的倾力相救,他也早已失血过多而死。

与沾衣那几日相处,让他平生头一回尝到不被人当作皇子来呵护的滋味,一个民间女子可以那样平静地关怀他,正视他的眼睛,与他侃侃相谈,与他同桌而食。且在他见过的女子中,沾衣是最与众不同的一个,无宫里嫔妃的俗媚,也无乡野女子的平庸,她安静淡然,一股灵气直从眸子里透出来,却深藏若虚,如同一株空谷幽兰,出现在他貌似华贵其实单调的生活中,一颦一笑,都久久挥之不去。宫廷佳丽如云,但那些美貌,即使再惊人,只要去寻,总能寻得到;而沾衣之美,这世间应再无第二个。

祐骋正沉思中,听得近旁一阵喧哗,原来舞龙结束后,便到了当晚最后一个娱戏:抛珠引玉。所谓抛珠引玉,乃皇上所创,每年在元宵灯会上做压轴用,即命人将龙珠抛起,各宫的太监婢女争先上去抢接,哪个宫抢到龙珠,皇上便于当晚驾临该宫。这对于后宫妃嫔来说,实在是个千载难逢争宠的机会,于是每到这时,各宫都殚精竭虑遣派敏捷灵活的婢女或太监上场。祐骋暗自发笑,父皇年轻时风流倜傥,不想如今仍少年心性未泯,这把年纪了还玩这等滚绣球般的游戏,不过也难怪,自己如今行事,不也大有父皇当年之风?

“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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