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空的童话 [4]
“京……”她似乎无意识得重复着这个音节,两眼却没有看着我的方向。
她的脸,再不见往日温柔的光华,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她的身体冰凉,细细的颤抖着,仿佛只要失了我的扶助就会倒下,
才刚刚稳住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让她这样伤心,
只有那个人……
三年了,整整三年,我所作的一切,还是没能把她的痛苦减少,
终究,还是瞒不住她吗?
那我做的这些,到底有没有意义?
还是从一开始,我就错了,然后一直错到现在?
我的问题,好像总是没有答案,只能看黑夜不动,等时间给我答案。
春醒还是靠着我,一动不动,
她很虚弱,似乎不能走,
我不想敢问一切的过程,不知道该怎么走,
其实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走,只是不想放弃,也许一切的确早已经注定,但不管怎样的注定,起码,我要走下去,看看是怎样的画面!
撑着春醒的手,渐渐加了力,不管她现在怎么样的颓唐,总有办法可以让她恢复。也许需要很久的时间,也许需要很多的精力,不管怎样,总要试一试…… 主意已经打定,我扶着她的腰,转了个身——刚才拉开了门闩一直也没顾得关上——踏了几步,快到门边的台阶,顿时有点为难——该怎么扶春醒上去?
也许该先让她坐在地上?
皱眉,低头找着合适的地方……
这里背光,伸手看不见五指,
夜风忽然有些急了,吹冷了我的手臂,
就在三步之外的木门,
“吱呀”一声,开了。
这风真是大了,我想着,随意抬了抬头——
春醒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臂,整个身体都紧崩起来,
风真的大起来,打开的木门没有用石块抵住,小幅度得摇摆着……
那个开门的人,向前垮了一步,
他很高,很瘦,宽大的袍子被风吹得鼓荡起来,
不知道是我带着春醒,还是春醒带着我,急急得退了三步。
他没有加快,连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稳稳当当的,又跨了一步——
玄色的靴子,藏青色的袍子,双手闲散得背在身后,而他的脸,依旧藏在黑暗里。
“希夷……”
春醒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随风消散了。
他迈下最后一个台阶,站在我的面前——
他的脸,被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和六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那不是一张多么俊逸的脸,没有飞扬的眉,没有削薄的唇,如果真要找一个出彩的地方,那便只有他的鼻,高傲挺直,就如他的人,总是挺直着脊梁,不肯弯下一丝一毫。
他微微笑了,右边的嘴角略略上扬,添了一点悠闲,少了几分严正。
“我回来了。”他说,
“还回来作什么?”我的口气很冲,冰冷了面色:“该不是又被打成残废,求我们收留你吧!”
春醒倒吸了一口气,偷偷拉我的衣角。
他没有生气,只是黯了颜色,长长得叹了口气:“京,你的脾气还是那么差。”
“你管得着吗?!”我的声音顿时响了好几倍,重重得哼了声。
他不再说话,沉默得看着我。
月亮好像要落了,减了数分皎洁,平添了一点诡异。
他受伤的神色那么明显,那么深重,连他满身傲然的气势都弱了下来。
夜露太重,竟蔓延到我的眼里,沉沉的,随时都要滑落……
他急了,匆匆靠近我,却在一步之外停了下来,然后,
向我伸出手——
他永远都是这样,离我一步之遥,然后伸出手,等我的选择,作决定的人好像永远是我,然而我们的距离,却总是离了这一步。
“都是我的错。”他说,手仍是伸着,很直,很稳。
春醒的眼眶,早已经红了,松开扶着我的手,推我上前。
我只是稍稍动了动,也许是前进,也许反而退后。
他却已经按耐不住,跨了一步,手掌一翻,握住我的胳膊,
然后轻轻一拉——
我的左手,搭在他的腰上,
右手扣住衣袖,紧紧贴在他的胸前。
月亮的光辉已经很淡很淡,清晨将近,
正是黑夜最黑的时候。
他的脸,在最黯淡的月光里扭曲,他浑身蜷缩起来,痛苦得发抖,他张大嘴,却喊不出声音,舌头僵硬得曲卷,泛出死亡的黑色。
手上加力,我把银针刺得更深,袖口中的匕首深深埋入他的肩胛。
刀插入皮肉的声音很脆,切开纠缠的肌肉纤维。
然后一转,将血肉都模糊。
“放开他!”背后一阵惊叫,刀风破空而来。
我着地一滚,狼狈得躲开。
来人再不理会我,把地上的人扶起来,尖声叫:“希夷,希夷!”
“他已经死了。”一个声音在木门边响起。
我抬头,看到真正的路希夷。
第六章
我微笑,欠身做个福礼:“盟主安好。”
他也向我点头,微笑:“一别数年,王老板风采依旧。”
我掩嘴笑,指指刚才用刀劈我的女子,问:“这位可是尊夫人?”
他点头:“正是拙荆。”
“那这位易容改装的兄台呢?”我继续问。
“是我的家奴,”他露出歉意的微笑:“他近日有些糊涂了,差点误伤了王老板,真是抱歉。”
“哦,不碍事。”我掸掸身上的尘土:“就是脏了我的衣裳。”这可是新买的,要不少银子呢,哎……想想我真是苦命。
他马上拿出一张银票,笑道:“还望您恕罪则个。”
“那奴家就不客气了。”我毫不客气得接过,眼角瞄到银票上的数字,马上应景的露出满意的笑容:“那盟主慢走,有空过来喝杯茶,咱们叙叙旧。”
“一定一定。”他也摆出客套的笑容,走过去将自己的夫人家奴扶起来,走出门去。
过了一会儿,路夫人的声音从夜风里传过来:“希夷,你以前真得喜欢过她?”
没有人回答。
我就站在风里,手里的银票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
“京,”春醒的声音那么疲惫:“你早就知道他们两个都已经成婚了吧?”
我点头。现在已经不需要隐瞒,也隐瞒不住什么了,她的伤心,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痊愈。
“我们回房去吧。”她说,过来捏住我的手。
“你先回去。”我拍她的肩,急不可待得四处搜寻起来:“我的银票不见了,刚才还在手里的!”
“这么暗你找不到的。”她拉我。
“再亮堂点肯定要被人捡走了,”我翻个白眼,呲,真是一寸光阴一张银票啊。
“那……”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了句:“我帮你吧。”
我不再废话,一面点头一面趴在地上找起来。
银票,银票,你快出来吧……
风动,银票又跑。
我扑上去,
撞到一双脚。
忍不住咆哮:“怎么又是你啊!你不会连怎么睡觉都不知道吧!”
又是这个瞎子,又是这个瞎子,厚,有没有搞错啊,他不是瞎的吗,怎么还能跑这么远哪!
“京,你怎么这么凶。”春醒最看不得别人欺负弱小,马上就冲过来了:“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后面一句话当然是对他说的。
他抿唇,好像有点生气,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睡不着,听到有声音,怕你们出了什么事,就走过来看看。”
“就算有事情你能帮上什么忙?”我冷嘲热讽:“知道有事情就应该去叫人来,要不叫救命也成,明不明白啊大少爷!”
他灰暗的眸子顿时燃起怒火,冲着我射过来:
“如果是盗贼来了,我一叫他们只会马上杀了你!你懂不懂啊白痴!”
“……”
好,这次算我错,我摸摸鼻子。
“你们都给我回房去啦,”我推推春醒:“你快点把他给我哄睡了,明天送他回家。”
“可是……”
“可是什么,都去睡觉,不要妨碍我找银票!”我把他们都推出院子。
夜已经不那么暗了,黎明将至,
东方依稀有白色的亮光。
勾栏院的晚上很热闹,一到白天就是大伙儿补眠的时候。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我却还是不得安枕。
香媚儿像疯了似得狠瞪着我,居然笑得很开心。
她把自己的脸给毁了,用发簪划成了碎片。
我有点迷糊得看着她:“香媚儿,你到底想怎么样?”
划破自己的脸,她是想示威吗?要划也应该划我的脸吧?
“我不要再当妓女!”她很斩钉截铁的说。
我还是不明白:“你现在想当也当不了了,你想做什么?”
她早就被家人卖掉了,在这个年头,除了在妓院她还能指望哪里收留她。
忽然我有点明了:“香媚儿,你该不会指望我还会继续收留你吧?”
“我留下你干什么?”我慢慢分析给她听:“你身体很差,做不来粗活,就算让你做,你也做不好。你会读书写字没错,可是我这里是妓院不是私塾。你会算账我也知道,可我还不放心把账目交给你。”最后我停顿了一下,问她:“告诉我你觉得我会留下你吗?”
她瞪着我,有点不敢相信:“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是你!”
“是啊,是我,”我毫不在意得接下指控:“那你应该找机会毁我的容吧,干吗和自己过不去?”
她有点张口结舌:“我只是不想继续卖身,况且,你对不起我,是你对不起我!”
“所以你以为我看到你自己毁容以后会内疚,会佩服你,然后继续留你在这里,让你白吃白喝?”我帮她接话,歪着头笑了一下。
不用继续和她废话了,我的时间值钱着呢。
站起身指挥五福四喜:“找间远点的尼姑庵,把她仍在门口。办妥当了回来领赏。”没把她丢到荒山野林里,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先是不肯相信,然后剧烈得挣扎起来,向我破口大骂:“王京,你不是人!你这个贱货!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但她的身子被人狠狠得制着,半点动弹不得。
我欲出门的身子停了停,叹口气:“你早杀了我,不就好了。”
姑娘们的房间里完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