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电子书

Home Category

宸宫 [44]

By Root 1185 0
浚的奏报,襄王的兵士在最后合围之时,不知为何,竟茫然散开,去追截鞑靼的散兵流勇,虽然剿首千余,却断送了最佳时机。鞑靼军如潮水突进,已然越过凉川,漫山遍野的深入西北内地……”

  皇帝冷冷说着,已是怒不可遏,一掌击于案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朕这个舅舅,狼子野心,却是比外人更甚!”

  少女掩下唇边地冷笑,一双眸子中,染上了几分悲凉深邃.

  “微臣对山川地理也略有涉猎,凉川乃是北疆与鞑靼的唯一分界,皇上原本是想将它纳入天朝管辖,却不料功亏一篑,反让襄王坏了大事。”

  她凝眉说道,不知不觉间,言辞中透出怒意,如雪亮剑锋,锐不可当——

  这万里中原,锦绣山河,竟是被这些小人一一败坏……

  她微微咬牙,想起前世军旅的几重艰辛,心中也是杀意勃发,冰雪瞳仁之中,竟隐隐透出幽蓝。

  皇帝踱着步,越来越快,终于,他止住了步,望着西面无限山峦,遥遥出神。

  “西北若是失陷,中原便是门户大开……先帝传下的江山,比例关系到朕手里就要剩下半幅!”

  他声音阴郁莫测,却没有丝毫惊慌,却是一种破釜沉舟的锐气。

  阳光照在他辉煌冕袍之上,金碧璀璨,竟是让人无法正视.

  “朕意已决……舅舅,你莫要高兴得太早!”

  清晨,西华门大开,今日并不是大朝,皇帝却在例行朝会之后,将几个心腹得力的臣子留下,在侧殿之中接见了他们。

  侧殿颇是阴暗,皇帝侧坐榻上,静静看着他们。

  “今日朕接到了消息。”

  众人屏息细听,下一刻,却惊得面色惨白——

  “突袭凉川的计划,功亏一篑,不仅如此,鞑靼骑兵还侵入了西北内地。”

  皇帝缓缓说道,声音平淡,却让人惊出一身冷汗。

  在座几人都是他手下得用的,亦是朝中菁英,深谙时局,听了这话,却是如晴天霹雳一般。

  他们面面相觑,半晌,才有老臣齐融壮着胆子道:“这真是骇人听闻……皇上本有良策,却是谁将此事弄成这般田地?”

  他真是人老成精,一句话,便不露痕迹的替皇帝开脱,把事情归罪于主事者。

  皇帝头也不抬,冷哼道:“襄王麾下的兵士,贪功冒进……”

  他仿佛懒得纠缠这话题,坐直了身子道:“一个两个,总是不让朕省心……难道真要朕御驾亲征?!”

  众臣一听这话,吓得魂飞天外,齐齐跪倒,请求皇帝收回成命。

  战场上凶险万分,元祈虽然弓马娴熟,却从未真正身临其间,皇帝又未曾立嗣,一旦有个万一,便是国体动摇,山河倾颓——又怎能让他如此作为?

  齐融急道:“皇上,老臣向来憎恶鞑靼,恨不能食其肉而后快,可皇上亲涉险地,却是万万不可——西北乱局,可派一名钦差前去,居中调停即可。”

  他越说越激动:“老臣没几年好活了,却是盼着陛下平平安安,上月我生辰,您送来一幅斗大寿字……寿者,必先居安,皇上若是身处险地,老臣还有什么脸面受这一字?”

  元祈正想回答,只见殿外裙裾飘动,耀眼阳光下,看那宫装样式,竟是……

  他心中纳罕,轻轻站起,行到门口,却见晨露站于门外,脸色郑重——

  “皇上,这宫中的奸细,怕是又出动了!”

  她以白绫裹手,此上静静躺着一颗腊丸。

  “请恕微臣逾越,即使这颗腊丸被我截获,宫中仍不太平——”

  她静静站于阶下,声音有如寒玉轻击:

  “静王正是蠢蠢欲支,此时此刻,您不宜离京!”

  宸宫 第四卷 第六十三章 亲征 T

  皇帝双目闪着怒光,宛如雷霆凝聚,晨露毫不避让,直直看着他,两人互不相让,对峙了良久,元祈才开口道:“这是国家大事,你不要过问。”

  他话一出口,就觉得太过生硬,正觉得过意不去,待要说时,晨露却微微一笑,轻叹道:“果然无法……”

  元祈望着她这一笑,只觉得有如绣花绽放,美而眩目,竟呆在当场,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敛了笑容,亦是叹息一声:“朕也是无奈,西北门户大开,半边江山就在铁蹄下任由蹂躏,从此,京城都要在那些蛮夷阴影笼罩下——强敌环伺之下,中原再无宁日!”

  他望着满天蔚蓝,阳光普照,只觉得周身热血都沸腾,拔出佩剑‘太阿,’白刃一闪,将檐下松枝齐干而断—— “人生自古谁无死?朕宁可血染沙场,也不愿让子孙后代都在蛮夷窥视下苟延残喘。”

  他微笑着,眉宇间一片爽朗豪迈,再无平日的沉稳寡言,朝着晨露深深看了一眼,柔声说:“你不必担心!”

  便大步入内,继续商议。晨露望着他离去,又回首看了看那轰然倒地的松枝,却没有生气,唇边微微勾起,满是赞赏和畅快,眸中的冰雪之色也消退不少,但见一片清柔。

  午时,元祈才回到乾清宫中,他正要私自进入御书房,却见廊下三四个小太监正在秦喜的督导下,做着针线活计。

  元祈看着他们笨拙的手脚,很是好笑:“这是做什么?”

  秦喜抬头见是他,连忙跪倒脚下:“是尚仪大人吩咐的,道是皇上有用。”

  元祈接过一看,却是一片片的犀皮,已经细细硝过,剪裁拼接开来,依稀是一件甲衣。

  上面用针络了无数小孔。

  他微一思索,明白这是散热用的,不禁心中一热。

  那个清冷有如冰雪的女子,竟会有这样的玲珑心思……

  他神思不属的踱到书房,却见佳人盈盈伫立,正在等候。 “那件皮甲……看着有些太大……”

  元祈对上她清冽眼眸,心中一片暖热,鬼使神差之下。

  居然胡乱找了个话题,待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又是懊恼——

  人家一片好心,自己言下之意,却不是在嫌弃吗?

  谁知,晨露并无不悦,点头答道:“那就让他们稍微改下吧!”

  元祈有些惊诧:“那针线络子,不是你打的?”

  话一出口,他便又后悔了——

  少女的眸中光波微颤。眉间微蹙,好似正在忍耐着什么:“微臣并不会针线活计!”

  元祈察言观色,知道自己是捅了马蜂窝,摸摸鼻子,再不敢开口。良久的沉默后,晨露打破了寂静:“皇上若要御驾亲征,须要防范京城生乱。首要一点,就是要从速料理完军中事务。十几日内返回京城,可以无碍。”

  元祈知道她还有下文,于是凝神细听。

  “若要让静王安分些许,您可以找两个人帮忙。”

  不知怎的,少女的声音,很有些诡谲神秘。

  “哪两个人?”皇帝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一位是驸马都尉孙铭,另一位是……”

  晨露的声音,不易察觉的带上了几分阴森:“却是当今太后,您的亲生母亲!”

  永嘉十二年六月初一,朱雀大街上,黄土垫道,净水泼街,明黄帷绸将两旁围个密不透风。一万禁军仪容整齐,三呼万岁。

  辰时,圣驾自宫中而出。

  皇帝竟没有乘坐辇舆,而是与众将官一般,骑在马上,他身着窄袖箭衣,外罩着轻巧皮甲,精致合身—却是重新改过了的,神采飞扬,英气勃发,宛如天中烈日一般。

  随侍一旁的有军中俊彦,负责文书的翰林学士,个个都是人才不凡,可是比起常服平饰的皇帝来,却是差了一大截。

  随着三声炮响,皇帝饮下一杯,辞别了前来送行的太后和中宫,领军启程。

  皇帝望着身后精锐的一万禁卫和二万京营将士,并无半点骄矜。

  他只带这些兵马,是有缘故的。

  这次事起仓促,并不是兵力多少的问题,而是襄王对周浚丝毫没有心服之意,他怀着鬼胎,有意无意的纵容士兵违令追击,致皇帝的谋算,一齐落空。

  这次前去,能让那两个同样桀骜,一为狷介,一为恶意将帅,心仪景从吗?

  元祈很有些不确定,但这世上的事,便是再无把握,也须得去做。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禀报声——

  “微臣在此随驾!”

  晨露一身男装,很是潇洒倜傥,策马而上,不知是因为忙碌还是兴奋,她的晶莹容颜,焕发一种淡淡绯红。

  元祈凝望着她,叹气道:“你不应该跟来!”

  晨露不答,只是轻轻抚摸着麾下良驹的鬣鬓,重温着这熟悉而久违的触感——

  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在人生喧闹之下,完全没有发觉两道尖锐的目光。

  太后携同皇后并后宫诸妃,凤冠朝服,有一列帷幕遮掩,她们站在城楼之上,目送皇帝御驾远去。

  皇后侍立于太后身后,不无伤感的抱怨道:“仓促之间,皇上就决定亲征,也太过随心所欲了!”

  太后端详着这人山人海的场面,头也不回道:“这全是你伯父做的孽!”

  皇后听着不忿,暗道他难道不是你的骨肉至亲,口中却若有若无道:“虽说伯父处置不当,皇上却也不必如此匆忙……也难怪有人在旁怂恿着,他为博佳人一笑,什么也不顾了!”

  她声音越发尖锐,想起那日,在乾清宫中,那个小小女官在殿前一出现,皇帝便硬生生将她从怀中推开的窘境,恨意满盈心胸。

  “怎么?!还有这等事?!”

  太后柳眉一挑,眉宇之间,威仪毕露——

  “是哪个妃嫔这么大胆,竟敢干涉朝政?!”

  她立在凤凰罗伞之下,在漫天欢呼声中,声音不在,确实一字一句,清晰入耳。皇后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嘲讽:“就是您那日夸赞过的尚仪……”

  她恨恨的咬唇,冷笑道:“瘦瘦小小的女孩儿,居然魅惑皇帝不知天南地北了,居然要御驾亲征?!这可不是戏文上的事!!”

  宸宫 第四卷 第六十四章 临变

  太后闻言,微微一愕,秋水一般的美目中,凛然生灿—— “是那个孩子……”

  她沉吟着,想起那日阶下,沉稳大方的婆婆妈妈,朝服素面,应对谦恭,却有一双清澈如海的眼。

  不知不觉间,她的心绞痛又开始犯了……

  太后有些晕眩,望着城下人潮如海的欢呼,她心中隐隐生出不详来——

  “她怎么魅惑皇帝了?”

  她问道,语音森然,却又微见疲倦。

  皇后咬了咬唇,却是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恨恨道:
Return Main Page Previous Page Next Page

®在线电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