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狐狸陌上年少粉红色的猪尾巴 [38]
顾徽看着偌大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扭头对着沉蔼道:“我们走罢。”
沉蔼的脸色依旧平静,只淡淡地点了点头。但心底却隐隐抽痛,他深吸一口气,跟上她轻快的脚步——她是不是还那样执着地爱着他?他以为不会走远不会离开的人,最终是不是会选择一个他意想不到的结局?沉蔼自嘲地笑了,既然不能给她幸福,为什么会留恋着不想放手!?她没有对金眼说“我们”,却在只剩下他和她之际,轻言“我们”。她自己有没有察觉,她其实渐渐地,一点一点地,在改变?
路的另一头,马车里,金眼轻轻掀起车帘,望着她小小的模糊的、对他来说却是十分清晰的醒目的橙色身影。俞珂看着他忍不住道:“想追就追啊!你这样恋恋不舍地看着算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架走她?那个死丫头这么死心眼,你要等的话,还要等多久!?”
师宸放下帘子,口气淡淡地且自然无比地答道:“我……只想她想清楚了,心甘情愿地接受我。”说完,他瞧了一眼脸色很难看的师宇,“你呢?你可曾真正想清楚?”
俞珂在师宇紧绷的沉默中抿了抿唇,不见他做声,于是她道:“你不必怕我会难过,我其实想听你说实话。不爱就不爱罢,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我大可以找别的人去。可是,因为我们在一起也有一些无法忽视的过往,我不能轻易放下,相信你也不能。你……你仔细想想罢,我等你的答复。”然后,她轻轻地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掌,忽然笑了起来,道:“就当是我给自己游说罢,有一句话想告诉你,我一直相信眼前,相信眼前的人眼前的事眼前的感情。有人说过,人之一生最珍贵的不是得不到,也不是已失去,而是眼前的幸福。你就是我眼前的幸福,我希望,我对你来说,也是。”
师宇移动不可能窥见的视线,一双乌黑之至的眸子如幽幽深潭静静地静静地望着她,半晌之后,轻轻地带着明显的商量的语气问她:“可容我再见陶宛一面?”
俞珂微笑,点头道:“好。”
幸福,不会凭空降临。被爱之前,应该要有爱人的心。善良的我们,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只是,这路上,总难免,有弯路要走。但是,我们都那么笃定地相信,幸福,其实就在咫尺之外的地方,它微笑着,等我们历经磨砺的脚步踏上去,踏上去后,稳稳踩住!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五)
作者有话要说:"幸福是一种感觉,柴米油盐,也能是满足的主料,诸事顺利,也能是不快乐的根源.
心里有七彩人生,不甘生活平淡,在笔下再造一个世界,这要是不幸福,我为它微笑."
深有同感^_^
因为和金眼在京城的偶遇,顾徽完全没有了在除夕前逗留京城的兴致——面对面的三角关系总是教她很头大。于是,她提出了继续上路,沉蔼没有反对,却不经她同意地更换了小马蜗牛。顾徽有些惊奇地看着车舆前高大的黑色骏马,忍不住侧头盯着一脸淡然的沉蔼。他只道:“走罢。”顾徽有些迟疑地顺从地点了点头,钻进车舆里,意料之中的,不见沉蔼进来——他选择在车舆外的风雪里赶车。
顾徽有些沮丧。她不明白沉蔼换了蜗牛的缘由,是因为蜗牛太慢他身上的咒再也经不起拖延,还是因为她与金眼的对话,让他有了芥蒂,想要尽快脱离与她相处的尴尬?
他和她,实在是有太多不曾讲清楚的误会和曲折。
她自己的心境变化,她自己不是不明白。当时,她那样小心翼翼地,不敢当着金眼的面说出“我们”,沉蔼会怎样想,易地而处她隐约猜得到一点。但是,骗不了人的,那个时候,她就是很在意金眼的心情。为了什么有这样的变化,她自己隐约有答案,却不是十分地肯定。所以,她选择继续走这一趟。
想了很久,两个人之间毫无一点交流。凛冽的寒风偶尔吹起帘幕,露出车外的景致。雪花依旧在飘,冬意正浓。顾徽掀开一点车帘,瞧着沉蔼沉默的背影,想要说些什么,却陡然觉得这沉默叫人十分窒息。她只好放下帘子,坐回角落,无聊地拥着被子。
走了很久,夜色渐渐厚重,帘外一片寂寥,除了雪风呼号。无人的驿道上,就只得他和她。除夕夜,谁会避开尘世繁华,放弃亲朋欢聚,而选择在路上奔波?只为了一个不见得会回应她的男人?顾徽有些自嘲地笑着,掀开帘子往京城的方向望去,隐约可见天空中点点红光,耳边便自己想象出了热闹的爆竹声声和笑语连连。
她那样出神地望着京城时,沉蔼却静静地望着她,有黯然复杂的神情。顾徽自是不会知道,待到她回眸时,沉蔼已经转身无事人一样地驾车。顾徽看着他笔直的清癯的背影,挪到他身边,笑嘻嘻地对他道:“沉蔼,城里今天好热闹!”
沉蔼淡淡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回头,他平视着前方,缓缓道:“要回去么?”
顾徽一颠儿一颠儿地挪过去,紧紧地贴着他冰凉的手臂,仰头看着他微笑道:“不回去!为什么要回去?我跟你讲的意思,不是说我想回去!”
“嗯。”沉蔼含混地应了一声,似乎没有什么起伏的情绪。
顾徽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叹气道:“你不打算好好谈谈么?”
沉蔼目不转晴地盯着夜色里模糊不清的小径,轻轻地应道:“你想谈什么?”
顾徽不得不又一次叹息,“你不高兴,是不是?”这一回,沉蔼很快摇头。顾徽忍不住道:“你明明介意,为什么否认!?沉蔼你非得这样不可么!?玉珠当年那个样子忍住不说,你因此受了多少的苦,别人不知道,你难道自己不清楚么!?沉蔼,有什么事情什么理由可以忍住不讲,就这样憋着自己,你不痛么!?”沉蔼的脸微微泛白,却仍旧维持原来的姿势继续驾车。
顾徽缓和了语气,“我爱你,喜欢金眼,你明白么?”沉蔼纹丝不动地坐着,视线不自觉地从夜色里的小径移至车前的大马上。顾徽放开他的手臂,自己的手垂在自己的膝盖上,她看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掌,轻轻道:“喜欢和爱是不同的,你知道吧?所以,你和别的人是不同的。我会爱你,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说到这里,她自己笑了起来,“也许是因为第一个遇见你,也许是因为你的执着让我心痛,也许是因为你有那么多不得已……可惜,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金眼的执着不亚于你,歧悦的不得已也不见得比你来得少,所有的理由中,你都不是唯一的那一个。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经历了什么,背负了什么,只是因为你是你,就只是因为你而已,与别的无关。”
沉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虽然勉强抑制,胸口却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伏着。
顾徽看着他,忽然道:“你……不舒服么?”
沉蔼很慢很慢地摇头,脸色却变成了和雪一样的颜色!
顾徽伸手抵着他的腰际,惊觉手下的灵气已经乱做一团,似有数道大力在他体内不受控制地快速流转。顾徽惊讶地盯着他的脸,他却移动视线,一双碧色的眸静静地静静地望着她,那眼底的颜色有如往常一样的雪域般的寒,却同时有着如水的柔和如墨的浓重。顾徽看着他,他不说话,只吃力地呼吸着。
顾徽缓缓渡过去一些净衣咒,小心翼翼地化去他体内的两股灵气,然后不敢再妄动,只好静静地看着他苍白着脸颊,费力地呼吸着,很慢很慢地,渐渐平静下来。
顾徽握着他冰冷的手掌,低声道:“你会这样,是因为我吧。这也是你不能喜欢我的理由之一?”沉蔼看着她,一时之间还是没有办法开口。顾徽倒是微笑道:“我明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分开走吧!”
沉蔼的胸口狠狠一痛,哑着嗓音道:“不……可!”
顾徽笑答:“有什么不可?你这样也看不了我啊!”说着,她折身回到车舆里,那一刹那,沉蔼伸手想要拉住她,却只够得到冰冷的空气。
顾徽在包袱里翻找,拿了一个小小的布包出来,然后递给沉蔼。他见了,便蹙起了好看的眉。顾徽笑道:“我只分给你了三颗,自己还留了三颗。你不用担心我!拿着吧!”见沉蔼不伸手,她想也不想就把布包里的粉色结晶倒了出来,“你是不是不喜欢金眼的袋子?没关系,袋子我拿走,结晶给你留在这里咯!”
沉蔼见她将粉色的结晶直接就放在木板上,抬头看着她立着的身影,终于又开了口,声音还是没有恢复的低哑,“我不用,你……都拿走。”
顾徽看他一眼,道:“懒得理你!”说完,低头轻轻吻了他的脸颊,笑盈盈地道:“我走了!古雅坡太远,我们换个地方吧!就约在祁连山下见吧!记得等我!再见!”她一口气语速很快地匆匆说完,然后闭上眼睛很快地念咒,紧接着白光一现!
“顾徽!”沉蔼的声音听上去依旧低哑,却是不常见的惊惶和急促。
顾徽真的不理他,继续念自己的咒,咻地一下就整个不见!
沉蔼想要阻止,伸出手去,却够不到她的衣袂,念动咒语,胸中的疼痛却顿时如万箭攒心一般,无法继续用咒,他不得不停了下来。眼前一片漆黑,他竭力不让自己昏过去,却又不得不难过地伏下身。耳边是凛冽的风声,他向来不惧严寒,这时竟也觉得寒意刺骨。
恍惚中,世事如云烟,过往似碎片一般在眼前凌乱地浮现——有玉珠的脸,玉珠的笑语,玉珠的悲喜……渐渐地,全变成了她的话——他看不清她的脸,耳边却满是她说过的一句一句鲜活的话,渐渐地,又看清了,她说这每一句话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风雪交加的夜里,京城外的驿道上,不见月华不见星光,寂寥无人,只得一人一车一马。
顾徽急匆匆地施展法术,飞一般地往北边赶去——沉蔼总是有很多顾虑,又不懂得放下,她其实很希望他明白,活着,应该时时往前看,过去不会变,未来却有无数可能!她不怕伤,不怕痛,只求他能打开一扇心门,容她过!
初一。新年的清晨竟然是非常难得一见的晴朗!顾徽仰望着天边的云彩,一层一层铺满了整个天与地的交界之处,又折射着清晨橙红色的太阳光芒,变成了一圈斑驳不一的云霞波浪。而头顶的天是清淡的无云的兰。她心情很好地伸了个懒腰,饱饱地吸足了清凉的空气,精神抖擞地向着北方前进!虽然,她还是不太清楚祁连山到底在哪里。
此时此刻,京城里的师氏行馆——也叫做乾毓官邸的,迎来了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