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荒传说 - 黄易 [98]
纪千千给他一眼望来,像给他望进心坎里般,洞悉了她的心事,芳心微颤,毫不示弱的回望他,轻柔的道:‘郝公子因何盯着人家呢?’郝长亨微笑道:‘因为,应否公告天下和千千小姐有着微妙的关系。’刘裕亦开始佩服他的才智,更晓得他在对纪千千展开追求攻势,所以故意卖弄。
纪千千暗吃一惊,这个郝长亨真有一手,竟给他看破自己心事,亦可见他很了解自己,而他们尚是初识。
浅叹一口气道:‘郝公子看得很准,千千确打算把演唱推迟至擒获花妖的后一晚方举行。’红子春终于明白过来,点头道:‘长享确有明见,想到若千千小姐取消今晚在钟楼演唱,而对集人没有一个好好的交待,后果将不堪设想。’其他人也开始明白,在惨剧发生下,她大小姐已失去为边荒集弹琴唱曲的心情,且隐有以此激励缉凶的含义在内。
燕飞仍是默然不语,神情静若止水。
高彦则暗叫厉害,郝长亨竟能先一步想到纪千千把演唱无限期延迟,才智之高,教人惊懔。
慕容战则和呼雷方交换个眼色,同对郝长亨生出戒惧之心。
红子春向费正昌道:‘费老板的看法如何?’费正昌正审视郝长亨,不过愈看便有愈难测其深浅的感觉,他锋芒露得来一副从容不迫、虚怀若谷的神态,令人生出好感。沉吟道:‘我感到事情或许非如表面般简单,是另有蹻蹊。即使行凶者用的是花妖的惯常手法,说不定只是为掩人耳目,令边荒集陷入恐慌中。’车廷同意道:‘第一个受害者竟是我们集内帮会龙头的女儿,更是武技高强的巾帼,大有示威挑衅的味道,确令人疑惑。’在座者都是久经场面的老江湖,思虑周详,分别想出各种的可能性。
高彦皱眉道:‘若有人假借花妖行事,这样做有甚么目的?’夏侯亭接口道:‘这一点我们定要弄清楚,否则会因摸错门路,致处处失着。’花妖并非首次作案,其作风有迹可寻,众人可以根据其往绩定出应付之计,不过若行事者是假的‘花妖’,自会因而出现差误,慕容战的‘摸错门路’,正是指此。
刘裕道:‘不理是真的花妖或假的花妖,能以这般凶残的手法作案,本身肯定是个狂人,根本不需任何目的和理由。’呼雷方叹道:‘说得对!坦白说,我也并非善男信女,可是要我用上这种手段去对付敌人,把刀子架在我脖子上也不行,这根本不是正常人做得来的事。’纪千千尚未清楚花妖行事的方式,可是听众人这么说,也知必然非常可怕骇人,所以长哈力行不愿爱女遗体被人检视,且提也不愿提内中情况。
幽幽一叹道:‘千千想出个悬赏,奖励能把凶徒逮捕归案的英雄。’众人为之愕然。
郝长亨欣然道:‘千千小姐的悬赏当是别开生面,非是一般钱财的报酬。’纪千千白他一眼,似在怪郝长亨过分的‘善解她意’,平静而坚决的道:‘我的奖励是陪那位大英雄喝一晚酒,唱最好听的歌给他听。’众人无不动容,此可是人人渴望的恩赐,最吸引人处是,颇有擂台比武招亲般的况味,大有谁能擒妖除魔,本小姐便以身相许的含义。当然亦可能真的只是喝酒献曲,不过谁可获此殊荣,肯定可让纪千千另眼相看。且是公平竞争,边荒集每个男人均有机会。
燕飞却心中一震,隐隐感到纪千千的悬赏是针对他而发,看他对她的爱有多深,会否竭尽全力去对付凶徒。而他若要保持边荒第一剑的威名,确亦不能任由花妖在集内放肆。而撇开一切功利,他亦不容许花妖在边荒集做尽伤天害理的事,在他来说这是义不容辞的。
慕容战精神大振道:‘千千小姐的悬赏非常引人,但却可能带来反效果,累得人人各自为战,怕功劳给人分去,不能独享成果。’纪千千显是因花妖的暴行失去说笑的心情,黛眉轻蹙道:‘慕容当家是这样的人吗?’慕容战老脸一红,尴尬道:‘千千小姐请恕我失言,届时可由千千小姐论功行赏,看看谁能得千千小姐厚待。’夏侯亭道:‘花妖横行多年,仍没有人奈得他何,必有一手,我们须团结一致,方有除妖的希望。’转向燕飞道:‘燕飞为甚么一直没有说话?’众人目光不由全集中到燕飞身上。
燕飞的目光缓缓扫视帐内诸人,平静的道:‘我已感觉到他!’众人为之一呆,一时没法明白他的话。
燕飞解释道:‘这是难以说明的感觉,我感到他离开我很远,又像近在探手可触之处,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红子春苦笑道:‘我也有种感觉,却是不寒而栗的感觉,问题是感觉没法助我找出真凶。’听他的说话,便知他对燕飞的感觉并不放在心上。甚至认为,燕飞是故作惊人之语,只有纪千千、刘裕和高彦是例外,百日胎息后醒过来的燕飞充满灵异,至少他的剑会鸣叫预警。
燕飞长长呼出一口气,道:‘我是个凭直觉办事的人,这个花妖正是那个货真价实的摧花狂魔,所以我们可以根据他过往的行事作风定计。例如他只在三更天至天明前一段时间行事,我们便分批行动,轮更守夜,同时把整个边荒集动员起来,设立简单有效的示警方法,务要令他下次出手,便掉进我们的天罗地网内去。’费正昌道:‘如此,我们须立即召开钟楼议会,公布花妖为公敌,宣布千千小姐的悬赏,尽早把凶徒依边荒集的规矩五马分尸,否则边荒集将永无宁日,且会吓跑很多人。’红子春道:‘但长哈老大女儿的事却须小心处理,不可让消息外泄,否则长哈老大会更受打击。’呼雷方道:‘我立即去见祝老大,公敌当前,一切恩怨必须摆到一旁。’郝长亨叹道:‘祝老大若是懂大体的人,就不会借大江帮之力,意图垄断边荒集的利益,我也不用不远千里而来看顾边荒集的生意,我可以肯定,呼雷老大将徒劳无功。’众人首次感受到他与汉帮和大江帮的嫌隙,而他这几句话正说到各人心坎里,生出与他站在同一阵线的感觉。
慕容战带点不屑的冷哼道:‘不论他采取何种态度,他既在议会内有席位,呼雷老大和他打个招呼也是好的。’车廷道:‘对付花妖的行动细节,可在议会内以公投决定,各位若没有其他意见,我们便分头行事。’燕飞道:‘我还有一个意见,却怕要各位接纳并不容易。’慕容战愕然道:‘现在大家同仇敌忾,荣辱与共,只要是对付花妖的好办法,我们怎会拒绝呢?’燕飞叹道:‘我们何时曾团结一致?边荒集由大小帮会党派,至乎贩夫走卒,从来都是一盘散沙,今天,我们若不改变过来,到花妖连番暴行后远扬而去,我们将悔之莫及。’呼雷方点头道:‘我们确惯于自行其事,不过今趟情况有异,威胁到所有人,影响着边荒集的安宁,谁敢不尽心尽力。’燕飞淡淡道:‘我的提议很简单,蛇无头不行,今日的议会必须选出一个人,作整个’打妖‘行动的统帅,所有人由他组织调度,我们方有成功的希望。’这番话一出,人人脸露难色。
燕飞续道:‘这位统帅的权力,只限于对付花妖一事上,其他方面一切如旧。’郝长亨皱眉道:‘听燕兄这般说,心中已有适当人选,何不说出来让大家参详。’费正昌道:‘首先,这个人不可以是刚在这两、三天内抵达的男性,因为难以脱掉花妖的嫌疑。’郝长亨脸上现出怒意,心知肚明,费正昌的话是针对他而说,而且指的肯定不是燕飞、高彦或刘裕,因为他们昨夜的行为,均有目共睹。费正昌摆明是为祝老大出头,报他刚才说祝老大长短的冷箭。
慕容战和呼雷方的目光同时落在花容惨淡的纪千千身上。
纪千千愕然道:‘不会是我吧?噢!人家是不行的!’此时有人在帐外恭敬道:‘逍遥帝后任青媞求见燕爷!’众皆愕然。
第六章有危有机
东门大街是汉族商铺的集中地,全长若半里,始于城门,终于与夜窝子的分野。
第一楼的原址靠近东门,只有数百步的距离,在以前风光的日子里,由于只她一座是两层架构,其他均为单层建筑,放大有鹤立鸡群的雄姿,且是全木构的建筑特色,令她成为东门大街有代表性的象征。
屠奉三在十多名手下的簇拥里,昂然进入东城门,踏足边荒集。‘连环斧’博惊雷和‘恶狐’阴奇傍侍左右,心中也不由生出感触。
这是他首次踏足边荒集,边荒最传奇的城集,他带来的将是新的秩序,而他今次是有备而来,没有人可以抗衡他,任何反对他的势力均会被彻底摧毁。最后活着的人将要接受新秩序,边荒集的玩意,须照他的方式来进行。
东门大街便如传闻所说的兴旺得教人难以置信,像浴火后的凤凰,从火烧废墟里复活过来,延续淝水之战前的芒采。唯一的遗憾是见不到东门大街的地标‘第一楼’。
博惊雷赞叹道:‘真的令人难以相信,尤其当过去十多日,每天在马背上看到的均为荒野废村、千里无炊的凄凉景况,你更不会相信在这大片荒土的核心处,竟有这么一个人间胜景。’另一边的阴奇笑道:‘若不认识博老哥者,还以为边荒集又多了位爱风花雪月的高门名士。’屠奉三迎上一对正好奇地朝他打量的眼睛,双目精芒倏闪,立即吓得那路人移开目光,加快脚步走了。
事实上,早在他们在东门现身之时,已惹得路人侧目,在边荒集,人人是老江湖,稍有点眼力者,均晓得他们非是一般人物。
屠奉三目光转投大街前方,一队三十多辆的骤车队,正声势浩荡地在旁驰过,特长的货厢空空如也,不是刚卸下货物便应是赶往接货。
阴奇凑近屠奉三道:‘是汉帮的人,襟头均绣上汉帮的标志。’驾车过的汉帮帮徒,不少朝他们瞧来,显然也对他们的异乎寻常生出警惕之心,更古怪是屠奉三一行人中,后方的两个人托着一长丈许,高不过三尺以彩帛紧裹着的物体,益添他们的神秘感。
屠奉三祗对骡车队视若无睹,微笑道:‘第一楼开始重建哩!竟惹得这么多人来看热闹,教人意想不到。’博惊雷欣然道:‘当我们坐在第一楼上层喝酒的时候,边荒集该已臣服在屠爷你脚底之下,完成南郡公统一天下的第一步。’在一堆堆的木材后,隐见八座营帐的顶部,充满野外的风情,与车水马龙的东门大街成强烈对比。
阴奇道:‘边荒集现时论实力,以汉帮称冠,我们就拿他们来开刀,令江海流的如意算盘再打不响。’屠奉三摇头道:‘边荒集最有势力的绝非汉帮,而是看似如一盘散沙的夜窝族,足有三千人之众,是由沉迷于边荒集神话的疯子组成,由’边荒名士‘卓狂生作精神领袖,我们不可小觑他的影响力,事实上,他方是边荒的土皇帝,在边荒集最自命不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