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荒传说 - 黄易 [82]
窝会对边荒集的平衡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很多纠纷便在例会解决。
燕飞立即头大如斗,只看这群边荒集的年轻一辈雀跃的神情,便晓得人人磨拳擦掌,誓要夺得美人归。幸好回到窝外,他们会变成正常的荒民,不过若纪千千真个踏足这人人平等的区域,天才晓得会发生甚么事?
高彦立即神气起来,昂然道:‘老子还以为是甚么事,如此小事一件,包在我高彦身上。’姚猛等齐声欢呼,策马去了。
边荒集西面二十里一处丘原,大队人马正扎营休息,一群人忽然驰出营地,策马直抵附近一处丘顶,驻马远眺边荒集。
边荒集像嵌在黑暗大地的耀目明珠,灯火辉煌灿烂。
中间的人一身白衣、披着淡蓝色的宽袖长袍,腰佩式样高古的特大长剑,晓得他是屠奉三者,均清楚此剑不单令无数自以为是不可一世的高手饮恨,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更轻松得似探囊取物。
在荆州两湖一带,他的名宇唤出来能止小孩夜啼。他是桓玄最得力的手下,更是桓玄自少相识的至交,是桓玄最信任的人。
他的体格并不特别魁梧,表面看还颇有江左名士的慑人风采,身形颀长,脸庞瘦削,嘴角似永远带着一丝仅可觉察,既自负又带点对其他人轻蔑的笑意。挺直鼻子上的一对眼睛神光闪闪,似蕴藏着用之不竭的智慧,肤色明黄,额头高广,不说话时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凛冽杀气。
他左方的大汉背负双斧,脸如铁铸,眼若铜铃,浑身散发着阴森的气息,粗脖子上的露骨宽脸带着一道由左眼角直延至耳珠的伤疤,使他看来更狰狞吓人。此人人称‘连环斧’博惊雷,本为荆州著名马贼的头头,后因惹翻两湖帮的聂天还,遂托庇于屠奉三之下,成为他最得力的手下。
右边的叫‘恶狐’阴奇,他的得名是因他的长相像狐狸,是屠奉三创立的‘振荆会’的首席军师,不但狡如狐狸,且行事不择手段,凭着铁石心肠和智力,以欺骗、收买、暴力种种方法,在桓玄的翼护下为屠奉三扩张势力。而他的武功也仅次于博惊雷,是振荆会第三把交椅的人物。
此时阴奇指着边荒集阴恻恻的笑道:‘明天我们进入边荒集,祝天云将会大祸临头。’博惊雷冷哼道:‘江海流竟敢瞒着南郡公欲图通过祝天云在边荒集扩张势力,敢情是活得不耐烦哩!’阴奇狠狠道:‘若非南郡公念在他目前尚有可供利用的价值,要杀他还不是易如反掌。’屠奉三淡淡道:‘不要小视江海流,此人实是有远见之辈,清楚在目下南方的形势中,只有处处逢源方可活得长久。除非我们和谢安、谢玄分出胜负,否则以江海流的为人,绝不会靠向任何一边。他要在边荒集取得立足点,正是要增加喊价的本钱,使任何一方均不敢轻易动他。’博惊雷双目射出深刻的仇恨,沈声道:‘据传聂天还也看中边荒集,还派出郝长亨到边荒集来送死,我就和他一并把账算清楚。’屠奉三漫不经意地瞥博惊雷一眼,后者脸上的伤疤正是给郝长亨名震两湖的宝剑‘天兵’硬划出来的。因为当日博惊雷是中了两湖帮的埋伏,所以并不服气。而博惊雷能孤身杀出重围,正显示出郝长亨尚未够本领把他留下。
微笑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今次到边荒集去并不是杀几个人了事,而是要把边荒集置于绝对的控制下,方便南郡公日后举事,明白吗!’两人齐声应是,对屠奉三即使凶恶狡猾如他们者,亦要口服心服,皆因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屠奉三的手段。
屠奉三双目精亡趋盛,似乎边荒集早成他囊中之物,柔声道:‘由明天开始,边荒集将会逐步依我们的计划改变过来,永远不能回复以前的模样。’
第五章边荒之夜
刘裕挨着叠高的箱子坐下,看着纪千千指使得庞义等人团团转,为她主婢的香衾绣帐忙碌,纪千千忽又扯着庞义到第一楼所在的位置指点说话,不用说是有新的提议。
纪千千确是个没有人可以拒绝的可爱女子,刘裕自己办不到,燕飞办不到,高彦更不用说。
刘裕忽然心中一震,醒觉到自己一对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纪千千,在不自觉下他用上全副心神,不放过她任何表情动作,单只看她已是最高的享受,他从未试过如此投入去看异性。此刻他不晓得没有她的天地会变成甚么样子,但肯定会令人失去很多生趣。
纪千千说毕,又转回去布置睡帐,看她兴致勃勃的娇俏模样,知她不但丝毫不担心汉帮或胡帮,还非常享受在边荒集内的每一刻。
聚观的人虽然散去,仍不停有人在附近巡逡,摆明是来看纪千千的,幸好人人明白边荒集撩人者贱的规矩,只敢隔远瞥看。
庞义来到他旁坐下,满足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刘裕忍不住问道:‘千千又有甚么古怪的想法?’庞义梦呓般道:‘她要一张私家桌,指明要放在酒鬼燕飞的私家桌旁,因她喜欢在有边荒第一高手保护的舒畅心情下,每天好好欣赏东大街热闹的生活。’刘裕叹道:‘说出来或许没有人相信,但将来统治边荒集的,会是千千而非任何其他人。除非像苻坚般百万大军南来,否则没有人能以武力征服边荒集;更非几个人的力量办得到。因此我有个预感,千千凭她的美丽、个性和兰心慧质,或真可兵不血刃地完成霸业。’庞义睁开双目,点头道:‘我从未见过胡贼对女人这般客气有礼,一副唯命是从的恭顺态度。千千的魅力确是惊人,肯对她狠心的肯定不是人,男女皆如是。’刘裕道:‘刚才你害怕吗?’
庞义叹道:‘说不害怕是骗你的。不过当千千开始说话,我就全神顾着看她的一颦一笑,连老爹是谁都忘记了,哪还记得害怕。’刘裕笑道:‘老哥心动了哩?’
庞义道:‘面对如此佳人,谁能不心动?若听过她唱曲应更不得了。不过我有自知之明,不会有非分之想。事实上千千有种令人不敢攀折、只可远观的高贵气质,使人不敢生出妄念,那会是一种亵渎。’刘裕道:‘小诗也不错吧!’
庞义破天荒的老脸一红,皱眉道:‘你在胡说甚么?’刘裕笑嘻嘻道:‘没有甚!只是见你老哥对小诗特别细心侍候,随口说说而已!哈!’庞义苦笑道:‘怎么说都不行,若你散播谣言,我会和你拚命。’接着又道:‘明天若祝老大肯乖乖的送回木材,我要先给千千制作一套胡椅胡桌,让她可坐赏第一楼的重建工程。’刘裕待要说话,纪千千莲步轻移,朝他们走来,登时天改地变,废墟变成充满生趣和色彩的美好人间仙界。
纪千千活色生香的直抵两人身前,指着刘裕嗔道:‘你在躲懒。’刘裕打从心底涌起自己也不明白的甜蜜感觉,嗅吸着她健康青春的香气,摊手道:‘我躲甚么懒,有甚么可以做的?’纪千千欣然道:‘可以做的事多着哩!庞老板说给我和小诗四座篷帐,两座是用来睡觉休息,一座用来梳洗沐浴,一座用来招呼客人……’庞义提醒道:‘和弹琴唱曲。’
刘裕立即虎目闪亮。
纪千千没好气地横庞义一眼,弄得后者魂魄齐飞,有如说急口令的匆匆道:‘要张罗的东西很多哩!幸好边荒集有夜市,千千要一个大浴盆、一个大水煲,还有……’接着念出一大串日常必需的用品,钜细无遣。
两人听得哑口无言,四座营帐如何可以放进这么多东西?
刘裕苦笑道:‘我如何可以分身?保护你是燕老大派下来的重任?’纪千千露出狡猾的甜美笑容,柔声道:‘人家和小诗随你们一道去不就成了吗?’刘裕和庞义恍然大悟,纪千千绕了个大圈子,说到底是要去逛夜市,不甘寂寞。
骡蹄踏地和车轮碾地的声音传入耳内,三人循声瞧去,三辆骡车从东大街转进来,驶上因第一楼已成废墟致巷不成巷的巷道。
刘裕呆了一呆,三辆骡车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不过驾车者只是普通荒民,不像是汉帮的杀手刺客,若要以骡车来运载汉帮的战士,更是多此一举,荒天下之大谬。
庞义也摸不着头脑,喝过去道:‘你们来干啥!’小诗和郑雄等放下手上的工作,好奇地赶过来看热闹。
驾驭第一辆骡车的年轻小伙子道:‘有位自称边荒公子的俊俏家伙,搜购了大批日用品……噢!我的娘,原来千千小姐真的来了边荒集,他不是吹牛皮的。’刘裕一呆道:‘这批东西难道是哪个叫甚么娘的边荒公子指定要送给千千的吗?’年轻小伙子目不转睛的狠盯着纪千千,看情况早连爹娘都忘掉了,竟不懂回答刘裕的问题。
三辆骡车缓缓停在三人旁,庞义喝道:‘兄弟们上,看看究竟是一车车的刺客,还是满车礼物。’纪千千‘噗哧’笑道:‘庞老板的心情肯定甚佳,说得这么有趣。千千愈来愈喜欢边荒集哩!每一刻都在变化,真个好玩有趣。像现在忽然又冒出了一个叫边荒公子的俊俏家伙,送来眼前的三车礼物。’那三个驾车来的小伙子既得听到她甜美的声音,又得睹她如鲜花盛放的嫣然一笑,更像呆头鸟地没法作声。
郑雄等早一哄而上,兴高采烈地去揭开盖着货物的布篷,接着齐声怪叫,就像在玩新奇游戏,似乎危险已离得他们很远了。
纪千千是否能征服边荒集,尚是言之过早,不过所有曾见过她的,无一幸免地被她的绝世风华慑伏。朋友如是!敌人也是。
纪千千撑起脚尖,希望看清楚点,秀眸异采涟涟,一副天真的娇俏模样,叹道:‘这位佩称得是天下间最懂侍候女儿家的男子汉!’三车载满各式各样的女性用品,从梳妆台、铜镜、大小浴盆至乎一把梳子,式式俱备,钜细无遗。
刘裕和庞义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心忖边荒公子肯定对女性生活的所有细节了如指掌,那种无微不至的细心周到,精采得教人生疑,世间是否真有如许熟悉女性的人物?
小诗也看得目瞪口呆,咋舌道:‘这批东西够我们用上一、两年哩!真棒!全是在南方买不到的北方上等货。’纪千千喜孜孜朝刘、庞两人瞧来,以带点请求的语调问道:‘这是千千见过最有心思的礼物,千千若不收下,便是不近人情。千千可以收礼吗?’庞义也开始感觉到纪千千带点狂野的多情性格,苦笑道:‘这样的一份厚礼,包括燕飞小子在内,任我们所有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想出来也难办得这般妥贴。可是千千有否想过,眼前的大礼等若哪甚么娘的边荒公子向小姐你示爱,千千接受后,不怕他纠缠才好。’纪千千抿嘴浅笑,柔声道:‘不见他一面,千千亦不甘心。’刘裕晓得即使燕飞在,也难改变纪千千已下的决定。微笑道:‘边荒集是天下高手群集之地,讲的是高手过招,现在边荒公子正向千千发招,我们的千千美人怎可不接招还招,弱了我们第一楼的威名。’纪千千鼓掌道:‘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