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荒传说 - 黄易 [76]
刘裕赞赏道:‘你老哥永远是我最好的战友,让我清楚千千的问题。此事可大可小,极可能是天师道针对安公最卑劣的行动。’燕飞同意道:‘若千千给此人夺得芳心,又再无情抛弃,对千千的打击和伤害固是令人不堪想像,而这打击对安公同样非常严重!天师道此着确令人齿冷。’刘裕沉吟道:‘照你看,千千是否己到了难以自拔的境况。’燕飞苦笑道:‘很难说。不过她肯断然离开建康,正代表她并非全无抵抗徐道覆之力。’刘裕双目杀机大盛,道:‘如他敢追到边荒集来,又给你听出他是徐道覆,我们便先下手为强,不择手段的干掉他,以免平添变数!给他破坏我们无敌的组合。’燕飞道:‘还有一事须与你商量,我们究竟该大锣大鼓的回边荒集,还是偷偷的潜回去?’刘裕道:‘我刚才正在思索这问题,终想出可行之计,是双管齐下。明天我们先在边荒集附近放下高彦,由他先潜回边荒集打听消息。我们则待至午后时分,方公然在码头泊舟登岸,与高彦会合时,便可立即掌握边荒集的形势。’燕飞点头道:‘确为可行之法。一于这么办。你老哥又以甚么身分到边荒集呢?’刘裕笑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尤其我要以刘裕之名打响名堂,还怕别人不晓得我叫刘裕呢。至于我是北府兵副将的身分,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来个教人莫测高深,可收意想不到的效果。’燕飞道:‘荒人对与官府有关系的人,会非常顾忌。幸好你曾多次进入边荒集,他们早视你为荒人,所以问题不大。因逃避兵役而躲到边荒集者大有人在,他们会视你为同路人。’刘裕欣然道:‘正如千千所言,我们是要征服边荒集,而不是让边荒集征服我们!很多事只能随机应变。’此时高彦气冲冲的走进来,一脸愤然的在两人对面坐下,瞪着燕飞道:‘是否你开罪了千千?’燕飞摸不着头脑的道:‘你在胡说甚么?’
高彦气鼓鼓的道:‘如果不是你开罪千干,她怎会在船尾和你说话后,便躲回舱房去,连小诗敲门也不肯开门,还说不参加今晚庆祝我改邪归正的船上晚宴。’燕飞和刘裕听得你眼望我眼,醒悟纪千千对那可能是徐道覆者用情之深!超乎他们猜想之外。
刘裕问道:‘她有没有哭?’
高彦怒道:‘她闭门不出,我怎知道?’
刘裕捧头嚷道:‘我快要头痛欲裂呢,这类男女感情的事,我自认敝乡,想不出解决的办法。’高彦剧震一下,望往燕飞!颤声道:‘千千竟看上了你?’燕飞苦笑道:‘若真是如此,头痛的该不是刘裕而是我。在即将来临的艰苦日子里,我何来闲心谈情说爱?’高彦道:‘究竟是甚么一回事?’
燕飞长身而起!拍拍刘裕肩头,淡淡道:‘由你向这小子解释,更须你当头棒喝弄醒这小子,若让他像现在般糊涂下去,我们回边荒集便与送死没有分别。’接着提起酒昙,叹道:‘今晚的庆功宴是开不成哩!高彦亦不用改邪归正那么痛苦,还是继续他去嫖我去喝酒的好日子吧!’说罢出舱去也。
第十三章边荒惊变
在黎明前的暗黑里,风帆驶进颖水一道支流,缓缓靠岸。
刘裕、燕飞和高彦三人立在船板上,以高彦的速度由此往边荒集只须两刻钟的时间,可肯定他在天明前回抵边荒集。
刘裕沉声道:‘在我们到达边荒集前,你千万勿要张扬,若见势色不对,可先逃离边荒集,然后再回来。’高彦深吸一口气,点头不语。
燕飞道:‘你不是又为千千而不开心吧?’
高彦苦笑道:‘不开心又如何?我才没那么傻。不瞒两位,我现在忽然感到害怕,有点心惊肉跳的。不是怕谁,而是怕边荒集再不是我熟悉的人间乐园。’燕飞道:‘算我怪错你吧,你最好第一个找的是庞义,告诉他我有礼物送给他。’刘裕微笑道:‘我敢十成十的肯定,边荒集已变成天下间最可怕的凶地!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她改变成为乐土。去吧。’高彦道:‘边荒集见!’双足一弹,跃离船板,投进岸旁密林去,消没不见。
刘裕见燕飞露出全神贯注的神色,讶道:‘你在想甚么?想得那么入神。’燕飞瞥他一眼,淡淡道:‘我的耳朵正在追踪高小子的足音,现在他已到达半里之外。’刘裕双目立即放光,大喜道:‘你的武功似乎仍在不断进步。’燕飞皱尼道:‘真奇怪!高彦的身手似乎亦大有长进。’刘裕欣然道:‘你是否为他疗伤时,意外地为他打通一些奇经奇脉?’燕飞微笑道:‘这个很难说。’
刘裕搭上他肩头,回舱去也。他们将在这里留至正午,然后方往边荒集去 .
小诗现身舱门处,轻轻道:‘高公子走了哩!对吗?’刘裕见她神态可人,忍不住逗她道:‘小诗姑娘是否有点担心呢?’纪千千在小诗身后出现,嫣然一笑道:‘不是有点担心,而是担心得要命!边荒是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方,几天的水程中,没见过半丝人烟!田园荒芜、村落变成焦士,彷如鬼域。不过正因如此,今千千感到能活着目击这一切已是最大的福分。’刘裕和燕飞愕然以对。纪千千恢复得真快,还隐隐表达了歉意。表示自己会懂得珍惜眼前的一切,不会再为儿女私情误了正事。
纪千干美目一扫,娇媚横生的道:‘边荒集已在伸手可触的近处,三个时辰后我们便会朝边荒集进发。我再不用到梦里去寻她,她会是怎么样的地方呢?’边荒集出现前方远处,东门坍塌了一半的城楼,像个宁死不肯屈服的战士,默默孤零的俯视流过的颖水,因为它是唯一尚未坍塌的城楼,所以成为了东门的象征。见到它风采依然,燕飞和刘裕均感欣慰。
纪千千立在船首,秀眸闪着亮光,小女孩般嚷道:‘我见到码头哩!’刘裕见站在纪千干旁花容惨淡的小诗,关心地问道:‘小诗姑娘是否害怕?’小诗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去,微一颔首。
刘裕微笑道:‘边荒集只有一条规矩,就是看谁的刀快。而在你面前的燕飞,正是边荒集的第一高手,以前如是,现在如是,将来也不会有改变。所以小诗姑娘便当去看热闹好了。’燕飞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纪千千‘噗哧’笑道:‘哪若燕飞做不成边荒集第一高手,我们岂非都要完蛋?刘公子的安慰说话根本没有效用。我是因未来的茫不可测而欢欣,小诗则是对未知的事生出恐惧呢。’她并没有回头,目光贯注在愈来愈接近的边荒集,彷似世上除了边荒集,再没有可令她分神的物事。
刘裕显然心情颇佳,从容道:‘哪我们从另一个角度去证实燕飞确有保持边荒集第一高手宝座的能力。安公会看错人吗?玄帅会选错人吗?他们会着燕飞返边荒送死吗?’纪千千笑道:‘这么说倒有点道理,不象是吹牛皮。小诗听到吗?有边荒集第一高手保护你,不用害怕哩!’燕飞点头道:‘确不用害伯。边荒集是我熟悉的家,我比任何人更懂玩在那里的游戏,玩得比任何人更漂亮。’刘裕心忖,燕飞所说的虽无一字虚语,可是燕飞却不是惯以这种口气语调说话的人,肯改变作风,纯因要抚慰小诗,所以在他满不在乎的冷漠外表下,实有一颗灼热的心。
风帆己进入泊满大小舟船的码头区范围,码头上盛况空前,以百计搬运货物的脚夫,穿花蜜蜂般此往彼来,泊在码头的船有卸下货物运往域内,也有装上货物准备开走的,其兴旺频繁绝不逊色于肥水之战前的边荒集。
刘裕向两女道:‘快依计划去装扮一下。’
纪千千主动拖着小诗的手,娇笑去了。
燕飞的目光正巡视边荒集,越过依然故我倾颓的城墙箭楼,边荒集己从焦士建起形形式式的新楼房,反而最碍眼是集外的平野虽然葱绿一片,但所有树木均被砍掉,木寨被焚毁的残骸,仍在哪里提醒人们,边荒集曾被卷入战争的漩涡里。
‘老手’来到两人身后,道:‘能为燕爷及刘爷出力,是我和众兄弟的光荣。’刘裕欣然道:‘大家兄弟,客气话不用说啦,待会卸下货物后。不论发生甚么事,你们立即启碇离开。谁敢拦截你们,可痛下杀手。’老手笑道:‘得令!在水上,不是我老手夸口,除非是大江帮的江海流亲自操舟,否则尚未有人够资格拦截我。’燕飞道:‘我们会看着你们远去后,方会入集的。咦!’刘裕和老手两人循他目光瞧去,也为之愕然。前方一条巨型铁链,栏河而设,硬生生把河道一分为二,不论南下或北上的船只,到此便是终点,只能掉头而走。
刘裕咕哝道:‘他娘的!这算甚么一回事?’又指着左方码头所余无多的一处泊位,道:‘我们泊到哪里去。’老手领命去了。
燕飞仍目注拦河巨链,双目电光闪闪,显然心中极不高兴。
刘裕明白他的心情,边荒集一向无拘无束,而这道铁链却破坏了南北贸易的自由,变成南北泾渭分明的局面。苦笑道:‘这不正是我们要到边荒集来的原因吗?’船速减缓,往码头靠泊。
燕飞沉声道:‘如非有千千主婢随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此链立即拆掉。’刘裕目光朝码头扫射,搜索高彦的踪影,随口问道:‘燕兄在恢复武功上,是否所有难题已迎刃而解。’燕飞点头道:‘可以这么说。我已悟通控制真气的难关,关键在能否结下道家传说的’金丹‘,这是统一阴神和阳神的唯一方法。’刘裕目瞪口呆道:‘结下金丹?哪你岂非会成仙成道?’隆隆声中,风帆靠泊岸旁。
燕飞笑道:‘此事一言难尽,总之似是如此,我也没有成仙成圣。’刘裕哈哈一笑,腾身而起,燕飞紧随其后,先后从船上翻下,落到码头。燕飞心中百感交集,他曾想过永远告别边荒集,但现在又踏足边荒集。
刘裕大喝道:‘我们需要五辆骡车和十名壮汉,为我们把束西送到边城客栈去。骡车二十钱,壮丁每人十钱。’换过往日的边荒集,出手如此重,肯定以百计的脚夫立即蜂拥而来,任君挑选。可是现在的情况却是异平寻常,只见人人脸露恐惧神色,反远远退开去,似在躲避瘟神。
刘裕和燕飞你眼望我眼,大惑不解之时,一名大汉在十多名武装汉子簇拥下,排众而出,领头的汉子朝他们直趋而来,双目凶光闪闪,戟指喝道:‘我道是谁回来了,原来是你燕飞。帮主有令,燕飞你再不准踏足边荒集半步,识相的立即给我金成滚回船上去,立即开走。’他身旁另一人却阴恻恻道:‘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汉帮已和大江帮结盟,再不容你燕飞在边荒集撒野。现在南码头全归我帮管辖,想我的人帮你手又或想泊码头,先得问过我们。’燕飞哑然失笑,道:‘我正手痒得很!难得你们送上来给我练剑。’‘铿锵’声中,除金成外,人人掣出随身兵器,一时杀气腾腾,还不住有汉帮的人从四处窜出,最后聚众近百人,把两人半月形的围堵在码头边。
刘裕哈哈一笑!轻松的道:‘你要以硬碰硬,我便让你开开眼界,弓矢侍候。’船上老手和十八名北府精锐齐声叱喝,人人手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