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荒传说 - 黄易 [160]
据传闻天师军中以徐道覆兵法称第一,所以重要的战役,孙恩均把指挥的权柄授予徐道覆。今次的边荒之役,乃天师道成败的转折点,当然不会例外。
在边荒集所有人中,没有人比纪千千熟悉徐道覆。以她的兰质慧心、善解人意,当对徐道覆的性格才情、行事作风有透彻深入的了解和认识,从而制定针对他的战略部署。而徐道覆则作梦也没想过,算计他的人竟是纪千千,一位曾被他欺骗感情的女子,他的猎物。这算否风流孽债呢?老天爷的安排有时确是匪夷所思。
卓狂生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道:‘不是精采绝伦吗?’燕飞点头道:‘照你这般说,千千是故意提醒徐道覆,教他晓得我们再不好惹了?’卓狂生微笑道:‘算你有点道行,因为千千不希望见到徐道覆在慕容垂大军抵达前失去耐性,倾力进攻。明白其中窍妙吗?若你是徐道覆,会怎样反应呢?当然是不敢冒进,即使能胜也是惨胜,伤亡过重下,他们将很难在慕容垂面前抬起头来做人,所以情愿苦候慕容垂的大驾,人来齐了方一起动手。’燕飞接下去道:‘所以只要我们能拖延慕容垂和黄河帮的联军个把两个时辰,我们便有希望先一步击垮徐道覆,变成由我们掌握主动,此计确是可行。不过徐道覆若真是名不虚传,该会想到我们或会冒险出击。’卓狂生哂道:‘猜到又如何呢?他的对手是屠奉三、慕容战和小飞你,这是我们的地头,我们的边荒,怎到他来逞威风?’燕飞像首次认识他般呆瞪着他,道:‘这是否才是你的真性情?’卓狂生微笑道:‘因为我已寻到心内的夜窝子。’燕飞回到现实的问题,道:‘你是否要我出集助慕容战和屠奉三一臂之力?’卓狂生道:‘可以这么说,不过调兵遣将是不用劳烦你的,他们两人是胜任有余。唯一可虑者是孙恩。此人武功盖世固不在话下,最可怕他从来神出鬼没,出入敌方阵地如入无人之境,往往尚未开战,对方主帅早被他下手偷袭格杀。若给他潜入边荒集,天方晓得他可以做成多大的破坏。你老哥是我们边荒集的首席剑手,也是最出色的保镖,只有你方有机会击败他。’燕飞不解道:‘我给你弄胡涂了,这么说我是否该留守集内呢?’卓狂生道:‘只要我解释清楚如何因势变化,你会立即明白,而在说清楚此中情况之前,我先要向你道出千千小姐想出来今战的唯一致胜之道。’燕飞动容道:‘千千竟已构想出克敌制胜的谋略?真教人难以相信。’卓狂生道:‘纪千千等若蕴藏无穷尽智慧和识见的宝库,现在宝库已被开放,让她尽演浑身解数,当然可教敌我人人眼花了乱。依传统的一套去应付人数至少在我们三倍以上的雄师是不行的,只有她的不守成法、大胆创新,方有领导边人安渡此劫的机会。’燕飞道:‘我在听着!’
卓狂生压低声音道:‘今战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守个稳如泰山,任敌人如何狂攻猛打,仍没法取下高悬在古钟楼的帅旗。’燕飞点头道:‘如此我们已胜了此仗。’
卓狂生道:‘另一可能性是守不住边荒集。以我们现在把战争延至集外的情况,集内更是重重防线,所以即使敌人最后能攻入夜窝子,仍是渐进式的。须一重一重防线的去突破,攻者的伤亡,当然比守者惨重,即使成功,亦已成疲军。所以千千小姐想出守不住边荒集的致胜方法。’燕飞对纪千千从爱慕演进为佩服。这些策略当然有卓狂生的意见在内,但只要看卓狂生说话字里行间表示出对她的尊敬,可知纪千千把他完全‘迷’倒了。
卓狂生续道:‘当我们感到夜窝子的失陷只是时间的问题,便是我们突围撤走的时刻。我们已拟好数种撤退的方式,因应形势而变化。只要我们退而不乱,且能保持元气,那我们并没有战败,只是与敌人掉换一个位置。而若我们能退守屠奉三的小谷,守稳该处,这场仗最后的胜利者将肯定是我们。’燕飞皱眉道:‘这点上我胡涂了,边荒集既落入敌人手上,我们何能言胜?’卓狂生欣然道:‘这正是千千小姐构思最精采之处,换过边荒外任何一座城池,我们都是输了。可是这裹是边荒,边荒集是在纵横数百里无人地带里孤零零的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若对方得到的只是一座空城,他们能守多久?他们间没有矛盾吗?慕容垂和孙恩难道可以放下南北的大业不理?若他们勾留在此,南北的势力更不会坐视,只要截断其补给路线,他们便要不战而溃。我们守稳小谷,进可攻退可守,只是攻击其粮队,以小队作游击战,足可令对方疲于奔命。照我估计,他们能守边荒集一个月已相当了不起。’燕飞讶道:‘这方是了不起的构想,你们因何不在议会提出来?’卓狂生道:‘早在你们离集视察的当儿,千千小姐便把整个战略构想向我提出,征求意见。是我不主张过早透露,怕人人晓得有此转机,不肯死守。而此计是守不住边荒集的应变之法,成败关键在于我们能对敌人做成多严重的打击。只有在敌人伤疲交加的情况下,我们方有机会全师突围,转而退守小谷,等待最后胜利的来临。此役只要敌人无功而退,在以后一段很长的日子里,也没有人敢重蹈覆辙来犯边荒集,我们将有一段好日子过。’燕飞道:‘这么说,老屠能否保着小谷,将是此战的重心所在。’卓狂生微笑道:‘小飞终于明白哩!我已把此由我名之为’战谷任务‘的大计密告慕容战和屠奉三,他们将死守小谷以接应我们,同时廓清敌人在此方向的封锁,不会返边荒集助守,因为在外呼应的作用更大。’燕飞深吸一口气道:‘我可以起甚么作用呢?’卓狂生道:‘你的应变部队是一支奇兵,不过你们第一个任务不是应付敌人,而是护送一队运送粮食物资的快速车马队到小谷去,当敌人发觉我们的行动,肯定生出警觉,改变计划全力攻打小谷,却正中屠奉三里应外合之计。我们只有一次运送的机会,一切已准备就绪,只待你老哥起行。’燕飞道:‘他们是否正在西门候命出发?’
卓狂生道:‘正是如此。’
燕飞道:‘明白哩!送罢物资粮草后,车队的人当然留在小谷助守,我的应变部队又如何呢?’卓狂生道:‘你的应变队改由姚猛率领,返回边荒集,而你则负责对付孙恩,天下间没有多少人有资格舆孙恩一较短长,幸好你老哥是其中之一。’燕飞皱眉道:‘假设孙恩的目标是边荒集而非小谷,我岂非扑了个空?’卓狂生道:‘只有在兵荒马乱之时,孙恩方有机可乘,我们已设立一支高手队,由我率领专门对付孙恩,你可以留意灯号,若见有橙色灯笼挂起,须立即赶回来。’又沉声道:‘孙恩残忍好杀,最爱在战场旁默默观看整个过程,意动则出手。以你老哥如有神助般的灵锐,当可轻易找到他,只要缠得他难以分身,已告功成。小心点,勿要反被他干掉。’燕飞点头道:‘好!孙恩包在我身上,如能干掉他,只须把他的首级高悬集外,天师军立告崩溃。’卓狂生拍拍他肩头,道:‘我们分头行事,记着当古钟连续被急速撞击,便是’战谷任务‘实行的时刻,现在我会分别通知八军主将,纵退也要退得漂漂亮亮。’燕飞道:‘我们现在的计划全集中在天师军,假设延敌之计失败,慕容垂和铁士心的大军依约在子夜到达,我们应付得来吗?’卓狂生道:‘所以千千小姐要先惹徐道覆出手,战场是在小谷和谷外而非是边荒集,只要牵制着徐道覆的主力军,敌人的夹攻将没法发挥全力。’燕飞长呼一口气道:‘换了谢玄亲临,恐怕亦想不出比千千更好的策略。’卓狂生道:‘所以我多次重申,边荒集的成败实系于千千小姐身上,是她把边荒集团结起来,亦由她领导我们渡过劫难。’燕飞道:‘颖水的防守是另一重要关键,船队既已北上助宋孟齐应付敌人,只是地垒和木雷阵可抵得住聂天还吗?’卓狂生道:‘颖水由颜闯全权指挥,他是江海流的拜把兄弟,熟悉两湖帮的作战方武,本身更是一等一的水战高手,他会与负责守东门的程苍古和南门的呼雷方配合,绝不容颖水落入两湖帮的控制里。’燕飞拍拍背后的蝶恋花,欣然道:‘一切清楚明白,我去哩!好好保护千千。’说吧往楼阶走去。
刚好纪千千登楼而来,与他打个照面,笑意盈盈的道:‘燕英雄是否要出门哩!’燕飞微笑道:‘只是到集外打个转,待会回来再向千千小姐请安问好。’纪千千陪他一道下楼,喜孜孜道:‘人家还有些记挂着的事须问你呢?送你一程如何?’燕飞讶道:‘有甚么赐教呢?不可以留待回来再说吗?’纪千千皱眉道:‘闲聊两句也不行吗?’
燕飞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她要垂询的事,哈哈一笑,与她并肩下楼。
在到边荒集前,谁曾想过边荒集会变成眼前的局面?燕飞更从没有想过,只爱坐在第一楼平台看街喝酒的自己,会如此积极竭尽所能地去为边荒集而战。
第七章高寒之隔
马车煞止。
刘裕从疗伤的静坐裹醒过来,正奇怪因何停下,希望不是遇上另一个危机吧!
王上颜推开车门探头进来道:‘我们休息一个时辰后方继续赶路,让马儿可吃草喝水。刘大人要不要到外面来吸点大自然的灵气,今晚的夜空很迷人。’刘裕心忖高门大族的家将,说起话来总爱转弯抹角,以表现胸中识见,暗觉好笑。从坐处站起来,朝车门走过去道:‘有没有派人到高处和四周放哨,以策万全。’王上颜向后让开以便他下车,有点羞惭的道:‘我还怎敢造次,已筑起警戒网。’到刘裕来到他身旁环目四顾的一刻,压低声音道:‘还未谢过刘大人智退司马元显的恩德,否则后果会不堪之极,我送命没有问题,最紧要保小姐安全。刘大人那一手确是漂亮之极,小姐虽然没说话,不过大家都看出她很感激你。’刘裕正在欣赏眼前的环境。
在风灯的掩映里,横亘眼前的是一道小河,可是不知是否因常有暴雨山洪冲刷,两岸各有宽达数十步的碎石滩,开敞平坦。水流在月照星光下闪闪烁动,景致迷人至极点。
王府家将把马儿牵往喝水,躲在马车上的女眷亦钻出来透透气,原来是侍候王淡真的婢仆。
此处偏离驿道千多步,位于平野上,是个不适合偷袭的安全地方,王上颜确学乖了。
唉!
假若她不是王恭之女,我必定趁她对自己印象大佳之际,全力追求她。
淡淡道:‘我出力是应分的,否则玄帅会治我以死罪,王兄不用客气。咦!淡真小姐呢?’王上颜还以为刘裕关心的是王淡真的安全,忙恭敬答道:‘小姐只是到上游处洗濯,我们有人随身保护。’刘裕晓得他因自己在不损一人下骇退司马元显,赢得他的敬重。不过他正心事重重,没有与他闲聊的兴致。拍拍他的肩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