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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荒传说 - 黄易 [12]

By Root 3722 0
河倒下来,离遇袭处足有十多里远。

他们伏在河旁冰冷的湿土处,不住喘息。

刘裕忽然笑起来,又呛出一口血,教人弄不清楚他是快乐还是痛苦。

燕飞本要询问,竟然自己也笑起来,笑得非常辛苦,但也是无比的开心。

刘裕咳着道:‘我说妖玉有利用价值时,尚未想过可用来救命,岂知还可以凭它要了乞伏国仁的老命,唉!他娘的!天下间竟有如此可怕的高手,看他不敢显露真面目,照我猜他不是孙思便是江陵虚这两个妖人。’燕飞爬前两步,把头浸进清凉的河水里,刘裕见他状甚写意,有样学样,也爬前把头浸进河水去。

天色逐渐发白,这道小河在丘陵起伏的林木区蜿蜒而行,岸旁林木特别茂密,成为他们理想的避难所。

刘裕首先从水里抬起头来,任由水珠淌着流下脸颊,思索道:‘那人又或许是安玉晴的老爹安世清,不过此一可能性较低,且看谁再会来追我们,便可推知那人是谁。’燕飞盘膝坐起来,行气运血,道:‘刘兄伤势如何?’刘裕翻过身体,变成仰卧,瞧着林顶上的晴空,道:‘只是疲倦,没有甚么大碍。还未有机会多谢燕兄的救命大恩。’燕飞微笑道:‘你救我,我救你,大家是患难相扶,你是否仍要到边荒集去?’刘裕油然道:‘愈艰难的事,我愈觉得有乐趣,或者我是那种不甘蛰伏,爱寻找刺激的人,譬如现在我反感到生命从未试过如此般的有意义。’燕飞点头道:‘你确是个很特别的人,先答我的问题好吗?’刘裕隐隐感到燕飞有话要说,经过刚才九死一生的激战,两人关系大是不同,颇有生死与共、并肩作战的感觉。答道:‘是的!我身负刺史大人重托,纵然要丢命,也只有这一条路走。’燕飞淡淡道:‘谢玄?’

刘裕坦然道:‘命令确是由谢刺史亲自发下来的。’燕飞欣然道:‘因何忽然变得这般坦白?’

刘裕往他瞧去,燕飞优美和充满男性阳刚美的轮廓线条映入眼帘,最难得不但没有江湖俗气,更是文秀爽朗,使人乐意和他结交和信任他。轻松的道:‘道理很简单,若没有你助我,我绝不可能完成使命,所以我终作出明智的选择。’燕飞目光往他投来,两道眼神交击,均感有会于心,再无先前的疑忌。

燕飞道:‘实不相瞒,高彦到寿阳去,是为我约见谢玄,我本有办法让他赢此一仗,可惜现在又没了把握。’刘裕听得猛地坐起来,肃容道:‘愿闻其详。’谢玄策马立在广陵城外,陪伴左右是他视为左右手的得力大将刘牢之和何谦,两人均是一身革胄,益发显得谢玄的儒巾布衣随便写意,风神俊秀,与别不同。

先锋军二万人,在谢琰的率领下,往前线开去,目的地是淝水东岸的战略要地八公山。

谢玄瞧着北府儿郎们雄赳赳在身前经过,心内思潮起伏。

自成立北府兵以来,他从未尝过战败的苦果。而令他威名远播,确立今天地位的一战是发生在四年前,当时苻坚派儿子苻丕率兵七万,大举南侵,先攻占襄阳,俘掳了刺史朱序,取得立足据点后,旋即派彭超围攻彭城,令建康朝野震动。

在谢安独排众议下,那时经验尚浅的他受命出战,当时谢安只有两句话,就是‘虚张声势,声东击西’。于是他依足谢安之言,虚张声势似要攻打彭超辎重所在的留城,迫得彭超率军回保,何谦则趁机收复彭城。彭超与另一军会合后,以六万余人的兵力,再挥军南下,包围离广陵只有百里的重镇三阿,他立即从广陵率军西进掩袭,大破秦军,又焚烧敌方战舰粮船,断其退路;攻打三阿的六万秦军差点全军覆没,可惜他们已失去襄阳,种下今日苻坚要亲自倾师南侵之果。

今次苻秦大军南来,与当年自不可同日而语,不但猛将精兵尽出,慕容垂和姚苌更是勇盖当世的战将,使他实没有半分战胜的把握。

不过他一向信任一手把他提掖的谢安,因他的看法从来没有犯错,只不知今次是否同样灵光?

‘砰’!

桓玄一掌拍在楠木桌上,立时现出个掌印,他昨晚一夜无眠,一人在内堂独喝闷酒,心中充满愤郁不平之气。

桓冲责怪他的话似仍萦绕耳边,他自问以任何一方面相比,他均在谢玄之上,偏是九品高手榜上谢玄占去第一,他只能屈居第二;现今苻秦大军南来,谢玄督师迎战,他只能困守荆州。

愈想愈气之时,手下头号心腹谋士匡士谋的声音在门外道:‘士谋有要事须立即禀上。’桓玄沉声道:‘若不是急事就不要来烦我。’匡士谋放轻脚步,来到他身后,俯首低声道:‘大司马不知是否忧心江淮形势,见过南郡公后旧患复发,躺在床上没法治事,看来情况不妙。’大司马就是桓冲,桓玄的封邑在南郡,故为南郡公。四年前襄阳之战,桓冲中了秦人淬毒的流矢,自此不时复发,始终无法清除体内毒素,使他的健康每况愈下,兼且年事已高,不复当年之勇。

匡士谋一身文士装束,身裁瘦削,一对眼贼溜溜的,最爱以心术计算人。

桓玄再喝一杯闷酒,漠不关心的道:‘他死了最好,爹的威风都给他丢了。’匡士谋大喜道:‘就凭南郡公一句话,皇图霸业必成。’‘当’!

桓玄手中杯子掉在桌上,变成破片,骇然道:‘你在说甚么?’匡士谋肃容道:‘战败则倾宗,战胜也覆族,此为南晋所有功高震主的重臣名将必然的结局。现在苻坚大军南来,朝廷乱成一团,若大司马有甚么三长两短,司马曜别无选择,必须让南郡公继承大司马之位,以安抚荆州军。此乃千载一时的机会,否则若让此事发生在安定时期,司马曜必会乘机削桓家的兵权。’桓玄脸色转白,道:‘若苻坚得胜又如何?’匡士谋道:‘只要南郡公兵权在握,可顺理成章自立为帝,号召南方军民,趁苻坚阵脚未稳,以上游之利,顺流掩击,把苻坚逐退北方,大业可成。’桓玄的脸色更苍白了,凝望桌面酒杯的碎片,一字一字的道:‘你是要我……’匡士谋忙道:‘士谋怎敢要南郡公去干甚么,一切由南郡公作主,士谋只是尽臣子之责,不想南郡公坐失良机。’桓玄默然不语,胸口却不断急剧起伏,显示心内正作天人交战。

匡士谋再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只要南郡公装作采望大司马病情,然后吩咐下人把一剂疗治养伤的圣药让大司马服下,当可遂南郡公得天下的心愿。’桓玄往后软靠椅背,似失去了一贯的力量,闭目呻吟道:‘若他服药身亡,我桓玄岂非成为不忠不义的人?’匡士谋道:‘南郡公放心,此药服后三天始会发作,其作用只是令大司马无法压抑体内余毒,包保神不知鬼不觉。唉!因士谋一向了解南郡公心事,所以费了一番工夫方张罗回来。’桓玄沉声道:‘药在那里?’

匡士谋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恭恭敬敬放在桌子上。

桓玄睁开双目,盯着锦盒,问道:‘此事尚有何人晓得?’匡士谋自忖立下大功,眉花眼笑道:‘士谋怎会如此疏忽,此事只有士谋一人晓得。’桓玄点点头,忽然反手一掌,拍在匡士谋胸口,骨折肉裂声中,匡士谋应手远跌,竟来不及发出死前的惨呼。

桓玄双手捧起锦盒,珍而重之的纳入怀内,若无其事地平静的道:‘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了。’

第十一章胸怀大志

燕飞从树颠落下来,坐到刘裕身旁,挨着同一棵粗树干,半边太阳已没入颖水旁的山峦去,急赶三个时辰的路后,他们也应好好休息,何况今晚还要赶路,希望在天明前成功潜入边荒集。

两人专拣林木茂密处走,怕的当然是乞伏国仁并没有如他们心愿般命丧于那超级高手手上,继续以天眼搜索他们行踪。

刘裕取出干粮,递给燕飞分享,顺口问道:‘若拓跋圭能在集外约定处留下暗记,我们或可不用入集。’燕飞淡淡道:‘我们很快可以知道。’

刘裕吃着干粮,欲言又止。

燕飞讶道:‘你想说甚么?’

刘裕有点尴尬地道:‘我想问燕兄究竟视自己为汉人还是鲜卑人,又怕唐突燕兄。’燕飞微笑道:‘我从不为此问题烦恼,更没有深思过。经过这么多年各个民族交战混融,胡汉之别在北方愈趋模糊,南方的情况可能不是这样子。’刘裕叹道:‘情况确有不同,我祖籍彭城,后来迁居京口,可说是道地的南人。对我来说,胡人带来的是不断的动荡和战争,他们中残暴者大不乏人,肆意杀人抢掠,造成骇人听闻的暴行,苻坚算是颇为不错的了,可是若要我作他的子民,我怎都受不了,宁愿死掉。’燕飞默然片刻,问道:‘谢玄是否真像传说般的用兵如神,剑法盖世?’刘裕正容道:‘谢帅确是非常出众的人,他有股天生令人甘于为其所用的独特气质。我虽一向对大阀世族出身的人没有甚么好感,他却是例外的一个,单凭他用人只着眼于才干而不论出身的作风,便教人折服。’燕飞微笑道:‘刘兄很崇慕他哩!现在我也希望他有如刘兄所说般了得,因若差点斤两也应付不了苻坚。’刘裕一对眼睛亮起来,奋然道:‘我最崇慕的人却非是他而是祖逖,他生于八王之乱的时期,后随晋室南迁,自少立志收复故土,每天闻鸡起舞,苦练剑法。想当年他击楫渡江,立下’祖逖不扫清中原,死不再回江东‘的宏愿,其时手下兵卒不过千人,兼全无装备可言,还得自己去招募和筹措军士和粮饷。’燕飞别过头来,目光灼灼打量他道:‘原来刘兄胸怀挥军北伐的壮志。’刘裕赧然道:‘燕兄见笑,在现在的情况下,那轮得到我作此妄想呢?’燕飞目光望往太阳在山峦后投射天空的霞彩,双目泛起凄迷神色,摇头道:‘人该是有梦想的,能否成真又是另一回事。’刘裕问道:‘燕兄的梦想是甚么呢?’

燕飞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岔开话题道:‘祖逖确是了不起的一个人,擅用以敌制敌之计,兵锋北达黄河沿岸,黄河以南的土地全被他收复。可惜晋帝司马睿怕他势大难制,处处掣肘,令祖逖忧愤成疾,死于军营,壮志未能得酬!’刘裕双目射出愤恨的神色,沉声道:‘若我刘裕有机会领军北伐,定不教朝廷可左右我的行动。’燕飞竖起拇指赞道:‘有志气!’

刘裕苦笑道:‘我现在有点像在痴人说梦。若我刚才的一番话传了出去,更肯定人头不保。’燕飞欣然道:‘这么说,刘兄是视我为可推心置腹的朋友了。’刘裕肯定地点头,道:‘这个当然,此更为我另一不崇慕谢帅的地方,他的家族包袱太重,一力维持不得人心的晋朝皇室。战胜又如何?还不是多纵容世族豪强出身的将领趁乱四出掳掠壮丁妇女,掳回江南充作庄园的奴婢,却对黄河以北潼关以西的土地弃而不顾,根本没有光复故土的决心。’燕飞动容道:‘刘兄竟是心中暗藏不平之气,且不肯同流合污。哈!看来我燕飞没有救错人。’刘裕不好意思的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燕兄该大概明白。嘿!我说了这么多,好应轮到燕兄哩!’燕飞淡然道:‘我是个没有梦想的人,有甚么好说的呢?’刘裕道:‘怎可能没有梦想?像你我这般年纪,至少也会希望有个漂亮的甜姐儿来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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