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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紫 [15]

By Root 192 0
也跟你过去,继续照顾你……”喃喃的话语,轻不可闻,但听在苏冉的耳中,却令他从头到脚,都开始颤抖起来。


乔歆的心脏,在救护车上停止跳动,送到维康医院后,直接被推进了一个特殊的房间。他的父母家人很快出现,虽然悲伤,却并不显得震惊,仿佛从一开始,就接受了这样一个令人无法接受的结局。
苏冉靠在暗紫的肩头,坐在家属休息区的长椅上,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隐隐似乎觉得,好象很久很久以前,也曾经这样相依着坐在这里,等待医生走出来,企盼听到想听的好消息。
“不是这里。”暗紫低声地说,嘴唇贴上他的额角,轻轻地吻,“但很像,也是这样的走廊,长椅,空落落的没有人。爸妈推出来的时候,你捂着我的眼睛不让我看……一眼也不让……那天晚上,你跟我说,不怕,还有哥哥……”
苏冉慢慢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染着暮色的窗户。不记得,仍然不记得他口中所说的这些细节。但是有什么关系?他们都还活着,他们在一起。
“京生……恐怕要过一段很艰难的日子了……”叹息着,两人对视一眼,都做好了准备。
因为疼爱那个阳光般的孩子,所以要振作精神,替他安慰守护那些被抛下来的人。
走廊的另一边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滑轮辘辘滚动,一张病床被推了出来,床上的小孩安静地睡着,并没有像一般的逝者一样盖着头,天使般的脸露在外面。
暗紫搂着苏冉迎上去,轻声地问:“走了?”
乔京生木然地点头:“走了。”
站在病床旁边的,还有一对中年男女,悲凄的神色和红肿的双眼,说明了他们与刚刚离去的少年的关系。
京生面色如雪,脸微微侧向一边,手指抓紧了病床的栏杆,继续向前推行。
“他不肯原谅。”留在后面的暗紫摇头叹息,“他不肯原谅他们。”
“什么?”跟着走了两步的苏冉回头,“你在说谁?”
暗紫握住了他的手,看着推着病床缓缓前行的三个背影,“他不肯原谅歆歆的父母,他一直认为他们做错了。爱他,所以抢夺了来,却又守护不住。京生常说,父母之爱固然无可厚非,但歆歆,他不应该无辜地承受这种命运。”
苏冉有些迷惑,听不太懂暗紫的意思,后者唇边泛起一抹苦笑,掌中紧了紧,简洁地道:“先忙歆歆的后事吧,我找时间从头解释给你听。”

乔家虽是大族,但歆歆的丧事,却只有最直系的亲属参加。因为京生悲伤恍惚,早已失了常态,所有的杂务,便由苏冉暗紫一手料理。
落葬,过了头七,天使般可爱的少年,就只能在冰冷墓碑的照片上,向疼爱了他一十九年的爷爷、父母、堂兄绽露那阳光似的微笑。然而就算刚刚从墓园归来,苏冉仍是恍恍然,不能相信他真的已经离去,就好象不知什么时候,电话铃声还会响起,还会听到他爽朗地笑着说:冉冉哥,你今天请我吃雪糕吧。
“歆歆到了那边,就没有雪糕吃了。”暗紫叹息着,把外套披上苏冉的肩头。
“天堂里什么都有,他仍是最受宠爱的天使。”苏冉握住爱人放在肩上的手,转过身来,目光滑过暗紫的身侧,落到墙上的照片上。
不仅是墙上,还有桌上的桌历、小镜架、电话机的小贴纸,都是歆歆灿烂的笑脸。
这是乔京生家的客厅,苏冉因为担心他,坚持要跟了来,守在京生卧室的门外。
暗紫当然跟着一起过来进行这种名为陪护实则监视的行动,尽管他并不认为像乔京生这样理智成熟的男人会做傻事。但是歆歆死前京生说的那句话,实在是令苏冉想起来就心悸,不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待在家里。
“京生的意思,不是要自杀。”暗紫扶他在沙发上坐下,端过一杯热红茶,“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原本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忘了而已。”
苏冉抬起头,“在医院你曾说过京生不肯原谅歆歆的父母,指的是同一件事吗?”
“是。”暗紫点点头,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记不记得,乔家其实是巫医世家?”
“巫医?”苏冉不以为然地摇着头,“我觉得那不过是一些老传统罢了,现在是什么时代,难不成还有人真的相信巫术?”
“既然歆歆真的死在十九岁生日的这一天,就似乎不能不相信。”
苏冉吃了一惊:“什么意思?听起来好象你们早就知道歆歆会死在这一天?”
暗紫表情认真地点头,“对。乔家的人,早在歆歆三岁那年就知道了。所谓巫者,可通灵,可推演造化命数,当年歆歆父母算出命中无子,又非常希望有个孩子,就使用了一种名为‘逆天夺嗣’的古老巫术,改变了一个灵魂的走向,得到了歆歆。”
“太荒谬了!”苏冉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暗紫,你居然相信这种……这种毫无科学根据的说法?若是巫术真的有这么厉害,当年乔爷爷生病,行巫作法就行了,何苦要吃上一刀,与我换肾?”
暗紫也站了起来,将手臂绕住他的肩,再次扶他坐下,解释道:“按京生的说法,巫者使术,不过为了驱灵清世;巫者推命,不过为了趋吉避凶。大忌便是干涉命理,凡是与气运、寿数、命象有关的事,若是强行作法使之改变,无论施术者何等高深,终会遭到反报。乔爷爷不过是换个肾就可痊愈,又何必要冒险施术呢?”
苏冉怔了半晌,仍是摇头,“太玄了,这些不过是些古老的说辞而已,谁知道是真是假,值不值得相信?”
“对我们而言是这样,但对乔家,那是血液里带着的东西,他们从没有怀疑过。京生是双料医学博士,也仍然是一个巫者,便是这个道理。当年歆歆父母施行这个干犯命理的法术时,京生虽然年纪还小,却是极力反对的;可是歆歆父母求子心切,说甘愿接受任何反报,只要能有一个孩子,可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反报,竟然会报在歆歆的身上。”
“难道这个反报,便是说他十九岁时会死?”苏冉的指尖颤抖着,全身冰凉。
暗紫再次点头,“是,而且不仅如此,死后还会魂消魄散。当歆歆三岁那年他们因天警而推出这个反报时,自然是既后悔又绝望。最后还是在乔家所有人努力下,重新施了一个补救的法术,但也只能保住歆歆灵魂不散,仍回到他原定要投去的那个肉身。”
苏冉的手指猛然紧绞起来,觉得好象胸腔里的血一下子涌了上来,呼吸有些急促地道:“你是说歆歆虽然死了,但他回到另一个人身体里,我们还有机会再找到他,再看见他?”
暗紫缓缓摇头,拇指轻轻抹过苏冉不知不觉渗出眼角的泪水,“不可能再见到了。他不在这里,他在明朝。”
苏冉顿时呆住。
“歆歆天定的命数,本是降生在明朝。所以现在他已经在那里,独自一个人,在那个时代。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可怜的孩子是不是平安抵达,是不是孤独,害不害怕,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像这边一样疼爱他,照顾他,保护他,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幸福,会不会快乐……”
“我不相信!”苏冉闭上了眼睛,额头垂下去,抵靠在暗紫胸前,“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说法,太可笑了,我绝对不会相信的!”
暗紫抱住他,视线落向远方,喃喃道:“和当年一模一样,那时你听到这些说法后,也是无论如何不肯相信。当你得知歆歆从小就被训练如何应对命运中残酷的逆转时,还会与京生吵得非常厉害,说他们作为成年人,居然会因为一个荒诞离奇的理由,就让一个小孩子在那样令人恐惧的阴影下生活,实在是太残忍。”
“难道不是吗?”苏冉的眼眶中充盈着泪水,“歆歆,那么可爱的歆歆,总是开开心心的样子,为什么不可以让他轻轻松松地像普通男孩子一样生活?”
“他不是普通的男孩子!”暗紫握住他的双肩,“冉冉,歆歆死在十九岁的生日,这是一个事实!”
“这不过是巧合!什么夺嗣,什么魂灵,什么莫名其妙的回到明朝,这所有荒诞不经的说法,全都只是迷信而已。”
“不,”暗紫紧皱着眉头,温和地反驳着恋人,“不是迷信,而是希望。就算这所有的说法真的是子虚乌有又怎么样呢?它们的存在,对于所有疼爱歆歆的人而言,仍然是希望。希望他还活在某个地方,希望他可以延续人生,希望有一天,还能有机会再次看到他。我是最明白希望对一个人而言有多重要,因为在你离开我的日子里,唯一能支撑我活着的,就只有希望了。”
苏冉用手掩住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京生的房内依然没有一丝儿的声响,不知那年轻的巫者,是否能在冥思中接触到堂弟游荡的灵魂波。
没错,暗紫说的没错。真的也罢,假的也好,再离奇的说法都无所谓,想着歆歆还活在某个空间某个时间,对于被留在这个世间的人来说,就是一种希望。
人生的本色,仿若就是暗紫的名字一样,似乎大多时候都是似亮非亮,,似暖非暖的紫色,比重总还是更倾向于暗淡。幸福仿佛永远不能持久,总会被各种各样的变故掩去她原本的明亮,命运之神是那样的任性,总想要在每一个人的人生上,或多或少都抹上偏见、悲伤、背叛、离别和失去的痕迹才肯罢休。
就好象他和暗紫相濡以沫的生活却不得不经受分离;叶理与爽儿真心相爱但逃不过世俗观念的践踏;而似乎是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那个可爱少年,却承受着最沉重难测的命运。
若是没有希望,人生的天平上,幸福还能占据多少份量?

暗紫的手指,暖暖地在额角轻轻揉动着。苏冉放下盖在眉前的手掌,睁开眼睛,由于紧咬牙根而僵硬的两颊肌肉慢慢松弛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头疼,好一点儿了吗?”暗紫低低地问。
苏冉淡淡地微笑了一下,不再去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刚刚头疼,而是站了起来,努力振作精神。“我去厨房熬点米粥,做些清淡的小菜,你想办法让京生吃一些。”
陪同朋友一起悲伤,不如想办法替朋友化解悲伤。暗紫最能体会到这一点,在失去冉冉的那段时间,乔京生已经充分展示过什么是真正的朋友。
厨房里已经传来苏冉淘米洗菜的声音,暗紫把桌面上反扣着的歆歆照片扶正,来到京生卧房门前,敲了两下。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京生神色还算平静看了他一眼,转身返回到床边坐下。
“冉冉在做饭,等会儿就可以吃了。”暗紫靠在床头散放着好些白纸的书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京生看着天花板又发了一阵呆,突然翻身而起,跳到书桌旁在那些白纸上又写下几个符号。
“你真的在想办法去歆歆那儿?”暗紫吃惊地问,“别傻了,这是不可能的,那里不是离这里有一两百公里,而是将近一千年!”
“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的。”京生简洁地说。
“可你说过干犯命理的巫术是必有反报的!”
京生翻看着桌上的白纸,停顿了片刻方道:“我只是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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